第五章 Leviathan:東潮時期(1987—1989)
第二節 東潮與 80 年代東海學生運動的發韌
第二節 東潮與 80 年代東海學生運動的發韌
衝創校園自由空間73
在經過長久的沈寂後,台灣的學生運動在80 年代再度崛起,首先由 1986 年台大「自由之愛」事件為開端,緊接著從南到北的各個大學紛紛出現地上、
地下等各種形式的學生行動團體。
關於這波學生運動的崛起,鄧丕雲認為雖然國民黨在1986 後推動的一系列
「政治自由化」的政策,為學生的行動提供了可靠的掩護作用,降低了其行動 的危險性,給予學生行動和心理上的鼓舞。但是「政治自由化」政策並沒有普 及到校園,當國民黨研擬五大政治議題,準備開放人民的言論、集會及結社自 由時,校園還處在「特別權力關係」74的籠罩下,沒有做相應的開放。所以校 園的自由化是學運興起的結果,而不是它的原因。學運反映了學生在政治開放 後,試圖用自己的力量,讓校園的民主化能追趕上社會腳步的努力(鄧丕雲,
1993:59)。
由於校園並未隨著社會的腳步開放,初期的學運參與者,在行動上必須承擔 許多未知的風險,因而多採取體制外以及匿名的方式行動。而其主要的抗爭對 象則是校園內的控制體系,包括校方行政機構與校園黨團。議題上大部分是關 於特別權力關係的規範、軍訓教官及政黨勢力退出校園、學生政府成立、言論 及學術自由的保障等和校園體制改變相關的議題。學生們透過這些訴求,批判 校園的控制體系,以求實現理想中的大學校園(前揭書:61)。
鄧丕雲的描繪大致掌握了1986--1988 年之間台灣學運的樣貌,但是這些共 同的議題在實踐上仍會因著各校具體的狀況而有所差異。以東海來說早期學運 的參與者,除了直接訴求言論自由、學生政府成立之外,校園空間環境問題的 探討,也是接合宣傳這些訴求極好的議題。尤其在1987 年東海別墅社區問題的 萌發、1988 年的「電鍍廠事件」,都帶給學運團體利用這些議題在校內進行宣
73 「衝創意志---Will 這個字有多重含義。我們選取了尼采「衝創意志」(引用陳鼓應譯名)的 引申詮釋。一方面是為了這譯詞所表達出來的精神,恰是東方文化涵泳中的民族最缺乏的部 份。不怕改造一切的衝勁和決心,敢與大自然(天地萬物)奮起一戰的勇氣,脗合著初生之犢 不畏艱險的本性。含括了堅持、毅力、韌性、決斷力、意志力、不達目標不休的大無畏精神。」
(王榮文,1989:6)
74在戒嚴時期有關各級學校學生之懲戒,均是以行政法上之「特別權力關係」理論為其依據,
認為學生與學校之關係,屬於特別權力關係中之營造物利用關係,學校可以在無法律依據下,
限制學生之基本權利,對於違反義務之學生,亦可施以懲戒,並且學生對於有關特別權力關係 之爭議,亦不得請求司法救濟。這種反民主的學生管理觀念,經過 80 年代台灣學生運動強烈 的批判後,司法院大法官會議在民國84 年 6 月 23 日釋字第三八二號解釋文中,承認凡受校內 處分,用盡校內申訴途徑,未獲救濟者有提出訴願及行政救濟之權利。之後在大學法修訂過程 中,「特別權力關係」的條款,被強調學生參與、學生自治以及學生權利救濟制度的必要性及 價值的觀念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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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建立行動正當性的機會,以對抗校方的抹黑與反撲。而「約農河加蓋事件」、
「新宗教中心事件」中,透過公聽會、說明會等機制,讓學生能針對校園公共 事務,在公開場合質疑師長及行政人員。在這些零碎、片段、不成熟的實踐過 程中,東海的學運份子慢慢提昇自己的能力,建立起自己的傳統,累積出後來 在1990 年「相思林事件」中展現的實力。
吹浪之鯨湧現東海
雖然《東風》做為東海人文批判的傳統,一直存在校園中,但是東海大學並 不見得比其他學校更開放、更民主,例如學生刊物出刊前的審稿制度,對涉及 政治和社會批判的言論的壓制,還有對於社團活動的各種限制75,都和戒嚴時 期的台灣各大專院校如出一轍。
1987 年部分法律系、政治系以及東風社的成員,推出李若蘭和方孝鼎競選 學生活動中心總幹事,以經費公開、重新定位學生活動中心為選舉訴求,並在 當年的選舉中獲勝。
這個被視為由「改革派」主導的學生活動中心,於當選後立即創辦了《東海 新聞》,做為代表全體學生的刊物,評論報導範圍包括校內一切制度措施及校外 政治活動。另外邀請李鴻禧、林玉體等當時的「敏感人士」到校演講,於下學 期時又邀請張忠棟、姚嘉文等人到校演講,其嘗試突破校園言論自由空間的意 圖十分明顯。
1988 年 4 月由於《東海新聞》報導女生宿舍生活管理輔導問題,使得訓導 處召集女舍棟長、蘭心會及生促會、生輔組幹部舉行座談會。梅可望校長甚至 在行政會議中提示,要求各單位詳閱新出版之《東海新聞》,如有係相關單位之 改進事項,需改進或處理、說明(東行,民77.4.18)。
雖然學生活動中心有體制內的資源和代表全體同學的優勢,但是在下學期5 月預定邀請呂昱(《南方》雜誌編輯)、邱義仁、朱高正、張曉春(台大社會系 教授、工黨發起人)舉辦「蛻變中的台灣」系列演講時,除張曉春演講外,其 他的活動申請都被校方駁回。而除朱高正以「已進入司法程序」為由外,學校 也未說明演講被禁止的原因。
不過「改革派」學生除了推選活動中心總幹事外,還另外以「東海吹浪之鯨」
為名,發行地下刊物《東潮》。1987 年 6 月 17 日及 24 日,《東潮》發行試刊號 第一期及第二期,抨擊當時校內興建「新宗教中心」地點的不當,批評校方在
75「茲重申下列四點,希切實遵照:1.不准發行刊物 2.不准成立跨校之組織 3.不准成立地區性 之組織 4.不得參與校外地域性之政治組織或在校內從事政治性的活動。如有違反,訓導處應加 議處。」(東行,民74.11.15。底線強調為筆者所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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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處理過程中的反民主作風。並舉台大為例,質疑現有學生活動中心的定位 問題,要求成立學生自治組織。
1987 年 9 月 29 日《東潮》正式創刊,到 1988 年 5 月 25 日共出版了四期。
其間在1987 年暑假、開學時,還針對大一新生發行了一份名為「給你、大一---兼給中區所有的大學新生」的傳單。
雖然東潮的成員有部分和東風社、學生活動中心重疊,但是東潮的成員到底 有多少,恐怕是東海歷史上的永恆之謎。這是因為為避免校方打壓以及可能的 政治迫害,東潮除採取匿名的秘密行動外,還使用單線聯絡的方式組織。除了 幾位較著名成員外,其他成員都不曾曝光,同時彼此間也未必認識,因此連東 潮的成員都不知道這個團體有多少人。1990 年代的東海學運團體,(包括筆者 寫作論文過程中)在校外經常會接觸到一些自稱曾是「東潮」成員的人,對於 這些成員身份的真實性,既無法否認也無法證實。
校方的反撲
東潮的行動引發校方行政單位,尤其梅可望校長,非常強烈的反應。1987 年9 月 9 日、10 日東海教職員和學生代表共百餘人,在谷關舉行的發展會議上,
通過為求校園和諧安定,不受外力干擾而制訂的「東海大學維護校園團結和諧 方案」。方案中首先揭示一心一意愛東海、共同實踐校訓和達成本校教育目標、
以民主方式解決問題、師生團結一致,維護團結和諧,不受外界影響和利用等 東海師生的「共同守則」。
其次強調落實師生溝通管道、強化師生情誼與互信、輔導學生自治組織、防 範外來勢力操縱學生活動等重點事項。
最後具體說明三種解決問題的方法:透過「文字評議委員會」解決文字著作 的問題,透過「申訴委員會」解決獎懲的問題,透過「說明會」解決有關意見 的問題(東海風:105)。
由於校內對東潮議論紛紛,甚至有謠言稱東潮是民進黨的外圍組織。另一方 面由於梅可望校長對大學法所提的建議案,和其在師生座談會上的內容不符,
東潮成員在看到報紙後感覺受騙,因此決定以公開的方式說明,同時澄清校內 同學的疑慮。
1987 年 11 月 4 日中午,東潮在校園的「信箱間廣場」舉行說明會,由沈發 惠、施威全出面說明東潮成立的宗旨,澄清外界的疑慮,回應校長及訓導單位 的指控。在當時這是極大的挑戰,因為曝光的成員很可能會受到學校懲戒甚至 因此退學。沈發惠在發言時還因壓力太大,情緒激動而當場落淚。現場有數百 名東海學生,至於有多少人是東潮成員就不得而知了。由於東潮事前曾貼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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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宣傳,東海校方在當天還如臨大敵般的封閉校園對外出入口,以防止有外來 力量進入侵擾校園。可能由於此事受到媒體關注或其他原因,曝光的成員事後 並未遭到任何校方的懲戒,當然強大的家庭壓力,是絕對免不了的。
但是梅可望校長對於東潮的攻擊,並未因為東潮舉辦說明會而停止。1988 年2 月 24 日,梅可望校長以國民黨中知青黨部主委身份,出席在校內中正紀念 堂舉行的「黨員大會」時,對東潮進行點名批判,指稱其與民進黨掛勾,並在 次日的開學典禮致詞中又對全校學生重覆了相同的內容。在3 月 7 日舉行的行 政會議上,與會人士並「一致舉手」通過:
全校師生建立四點共識,以維護校園和諧安定 1.教育歸教育,政治歸政治
2.東海是「東海人」的東海不容外力干預破壞
2.東海是「東海人」的東海不容外力干預破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