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的民族

無論是蘭嶼原住民族或是居住在台灣本島的原住民族，「分享」都是文化的 重要內涵。例如：雅美族人對於土地並無私人所有權觀念，一切均為共有、分享 的。如同雅美族作家夏漫．藍波安所言：「親友間相互餽贈相同食物的意義，在 於彼此分享這期間的勞力所得，交換及延續，鞏固情誼¹⁸⁵。」受訪者也都認為「分 享」的概念，深植在原住民的文化與生活中：

「因為布農族…，過去很多人都想到布農族是分享的民族啦…。不管是獵物

也好，不管是唱歌也合，合聲嘛，都是分享，那現在就變成漸漸人家來錄啊，

人家來唱，就開始有那種想法說，疑…，你要幹什麼，呵…，你要做什麼…¹⁸⁶。」

「分享傳統文化沒有關係，但是瞭解文化才能使用，不能用錯了。我的創作

如果被仿冒，還好啦！因為他喜歡我的作品啊，應該覺得開心

¹⁸⁷。」

「嗯…，就是說那個，那個過去…，嗯…，大家耕，耕種，耕田，疑…，你 這一家，你這一家今年收穫不好，小鳥特別喜歡到你那裡去吃…，沒有收穫…，

大家這個時候是…，我會拿一點，拿一點給他，整個一年裡面，都會讓他…，

都會有，有…，有飯吃就對了…

¹⁸⁸

。」

「像我們是做個人創作的話，我覺得是部落沒有權利來干涉我，但是如果是

說這個圖案是我們已經確定的，是祖先留給我們的…。去切割出來的話，那

184 A12 受訪者訪談資料。

185 高德義等，前揭註 12，頁 158、171-72。

186 A1 受訪者訪談資料。

187 A19 受訪者訪談資料。

188 A4 受訪者訪談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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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是我們的大家所擁有的智慧，這個，這個是大家分享的，啊如果說你本身

是做這一行的，然後你要去推廣…，推廣這個…，你要擁有這個圖紋的話，

我覺得你應該要回饋給部落，讓部落有些錢這樣子…¹⁸⁹。」

「…。所以我們獵到的東西，我們都要去分享，讓人家分享每一個人，讓人

家知道我們的能力這樣子

¹⁹⁰

。」

「原住民的想法當然是跟那個資本主義是不同的啊，當然是共享的啊，因為 每一個都是文化，或文明組成的一份子…都是一份子，所以並不是一個人可 以完成這件事情…。光是八部合音就好了…，一個人怎麼…，一個人就沒辦

法啦。嗯…，你，你怎麼去…，一個人去擁有，或四、五個人，幾個人…，

因為那是不可能，除非就是一定要…，成為一個家族，特別是布農族啦，就 是從一個家族，一個氏族，喔…，從一個氏族開始，才有可能…。互相依賴

維持的嘛

¹⁹¹

。」

「知識是屬於分享的，智慧是分享的，而且，如果他延用我的圖，然後，讓 他的圖…，嗯，嗯…，更有創造力…那個是站在於所謂的…，嗯…，造物者，

者…，所創造的多元…, 嗯…，這是很，很奇妙的，因為一個符碼，一個符 號，一個圖案，其實它是一個創作多元的一個，一個基因，我們稱它叫基因。

所以這個基因如果你把它冰凍起來，然後弄了一個條例的話，是不是會阻礙

所謂的文化多樣的創造這種基因…

¹⁹²

?」

「對…，那因為…，因為排灣族在過去時代，沒有像那個現在的情況是…，

嗯，嗯…，是一切都是私有化…。連土地也被私有化，那在過去時代是建構

在一種所謂的分享，那這種分享…，嗯…，不只是食物分享，生命，生命也，

也在分享，甚至，最抽象的，榮譽的分享，那你去山上打獵，花了一個禮拜

的時間那麼辛苦，回來，那個肉不是你跟你的家人要吃的，是要給，給人吃，

給部落的人吃，然後你得到的是什麼?榮譽…呵…對…，榮譽就可以吃飽 了…¹⁹³。」

「原住民是分享的個性，不在乎別人使用，郭英南事件是炒作出來的¹⁹⁴！」

189 A7 受訪者訪談資料。

190 A7 受訪者訪談資料。

191 A8 受訪者訪談資料。

192 A12 受訪者訪談資料。

193 A12 受訪者訪談資料。

194 A19 受訪者訪談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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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上述訪談資料可以得知，原住民族對於資源的利用，大多採取分享的態度。

在山林獵獲的獵物，應與族人分享，同一族人之間必須互相幫忙，建築房屋或開 墾耕地。這種互惠共享的思維，不僅提高族群的內部團結、維繫部落文化傳承。

更重要是，對原住民族而言，分享的態度與作為，被視為具有崇高倫理價值與道 德觀的行為規範¹⁹⁵。例如：例如雅美族人在分配漁獲時，雖是依照魚的形式及種 類、質量分類，但分配的數量則會考量船組成員的輩份、年齡等因素。較豐富的 一份先交給船組最老的人家，其餘船員則非常自然地拿一份，因為每一份的多寡 不一，船員彼此都很清楚，他們會在下一次分配漁獲時，自然調整數量，如此一 來就能公平分配漁獲，不會造成彼此的爭執¹⁹⁶。更重要的是，原住民族除了在有 形財產的歸屬上，採取共有分享的態度之外，無形的知識、技藝亦非個人所有，

而是整個族群所共享，個人基於族群共享的知識、技藝所獲得的利益，也必須回 饋給整個族群或部落¹⁹⁷。

由於原住民對於資源利用，採取了「分享勝於不分享」（it is better to share than not to share）的想法¹⁹⁸。這樣的法律觀與資本主義社會強調私有財產化的基礎，

看似不同且有衝突。然而，經濟學之父 Adam Smith 除了在其鉅著「國富論」中 闡述市場中「看不見的手」的力量之外，在他的另一本重要著作「道德情操論」

（The Theory of Moral Sentiments）中，Adam Smith 則是強調財富的道德觀點。

他認為：「不論我們認為人類有多自私，但他的天性中卻有一些本質使他樂見別 人的幸運，也希望別人快樂，雖然他並不能從中得到任何好處，只能在旁邊看了 高興而已¹⁹⁹。」Adam Smith 隱喻說：「權力與財富可以擋住夏雨，卻無法讓你遠 離冬日的風暴，它們一樣會讓你感覺到焦慮、害怕與哀傷，一樣會讓你遭遇危險 與死亡²⁰⁰。」是以，強調財富而忽略道德，絕對不是資本主義的唯一論點。如果 人們只引用了「國富論」的內容，而完全忽略「國富論」只是「道德情操論」的 續集，那麼可能就是道德情操腐化的普遍原因了²⁰¹。

由此可見，原住民族互惠共享的思維方式，對於提高族內團結、維繫部落傳

195 黃樹民，前揭註 86，頁 33。

196 高德義等，前揭註 12，頁 182。

197 郭佩宜，前揭註 33，頁 6。另請參見周惠民，「原住民知識在教育上的意涵與應用」，2010 南 島民族國際會議論文集，頁 93（2010）。

198 Long, supra note 92, at 617.

199 Steven D. Levitt & Stephen J. Dubner 著，李明譯，蘋果橘子經濟學，頁 83（2006）。

200 Jonathan B. Wight 著，江麗美譯，發現亞當斯密：一個關於財富、轉型與道德的故事，頁 155

（2004）。

201 同前註，頁 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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統文化，扮演著重要的角色，共享的天性更是具有崇高倫理價值與道德觀的行為 準則²⁰²。此種共享式的「道德經濟」（moral economy），雖受到全球化資本主義 市場制度的影響而逐漸式微，但仍為多數族人所尊崇，且與 Adam Smith 所強調 的財富道德觀，可以說是有異曲同工之處。因此，分析智慧創作專用權之本質時，

應將原住民族所具備之「分享的天性」──財富道德觀──納入考量，才能正確理 解原創條例所帶來的「圈地運動」。

在文檔中 原住民族傳統智慧創作專用權之法學實證研究 (頁 140-1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