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商品化的爭議

如本論文第二章第一節第三項所述，在現行法律規範的意義之下，「智慧創 作專用權」應屬新創的財產權類型，相關權利人自得依法行使其權利。而依原創 條例第 14 條規定：「智慧創作專用權依第 7 條第一款或第二款規定為原住民族或 部落取得者，其智慧創作之收入，應以原住民族或部落利益為目的，設立共同基 金；其收支、保管及運用辦法，由主管機關另定之。智慧創作專用權為全部原住 民族取得者，其智慧創作專用權之收入，應納入原住民族綜合發展基金，並以促 進原住民族或部落文化發展之目的為運用。」依此規定，智慧創作既能取得收入，

並以原住民或部落之利益為目的，設立發展基金統籌運用，顯見「文化商品化」

亦屬原創條例的重要內容¹⁴⁶。

在資本主義的法律架構下，將資產催化成為資本，創造更多的產出，是促進 經濟發展的最大原動力¹⁴⁷。而政府過去的文化政策，亦是藉由原住民文化的差異 性，將文化資產轉換成可資獲利的文化資本¹⁴⁸。但是，將原住民族傳統文化表達 轉變為商品，並將之融入資本的範疇，可能衍生「尊重」文化與追求「利益」的 衝突。例如：曾有八名澳洲原住民藝術家的創作被印在越南製造的地毯上，再進 口到澳洲販售。這些藝術品均與原住民的神話有關，使用方式也受到傳統的規範。

將這些作品印製在地毯上，「任人踩在腳底下」，對於族群感情的傷害，實在難以 金錢估算¹⁴⁹。我國在原創條例制定之後，透過合法之方式將文化商品化，會不會 產生上述不尊重原住民族文化的情形？制度上應如何建構原住民族傳統智慧創

146 關於原住民傳統智慧是否應該商品化之學理討論，請參見台邦．撒沙勒，「尋找部落主權：文 化商品化、智慧財產權與原住民傳統資源權利之探討」，文化運用與智慧財產權文選集，台 灣原住民部落振興文教基金會編印，頁 117-139（2000）。另請參見，簡嘉瑩，原住民族傳統 智慧創作之探討，國立東華大學財經法律研究所碩士論文，頁 207-224（2010）。

147 例如，在開發中國家以及前共產國家，「資產」（土地、房屋）大多用於物質方面的用途。但 是在西方資本主要國家，同樣的資產還可以產生與其物理性質平行存在的一種形式，亦即資 本。舉例而言，房屋不僅用以居住，同時也可以向銀行抵押借款，另為利用。資產的也因為 資本化，可以獲得更多的產出。應加以強調的是，除了有形資產之外，無形資產（智慧財產 權）也能夠轉變為資本再利用，有利於整體經濟發展。請參閱 Hernando de Soto 著，王曉冬 譯，資本的祕密，頁 55-56（2005）。

148 劉璧榛，前揭註 7，頁 417、424。

149 郭佩宜，前揭註 33，頁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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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之「文化市場¹⁵⁰」？在受訪者之間，有著不同的看法：

「民國 60 幾年之前喔，其實沒有，沒有所謂的原住民產…，嗯…，文化產

業這個概…，這個…，連這個制度還沒有啦，還沒有發展到那個，那個程度

啦。那一直到…，其實民國 60 幾年的時候，大家…，整個台灣的工商起飛 嘛，啊大家紛紛喔…，這個原住民換一下他的工作，來到都會去了嘛，疑…，

那茫然…，慢慢感染到所謂的作為經濟的生產的這個，這個，這個…文化變 種，經濟…變動啦。那我大概是首先有這個概念，我開始研究…，啊琉璃珠 是怎麼做的。一直到這個，這個…，我花了五年時間，慢慢摸索喔，因為我 不是這一方面的專業，但是還是用五年，長時間慢慢累積喔，一直到琉璃珠 的出現。好…，琉璃珠在排灣族來講，是一個三寶之一耶。其實三寶就是喔…，

貴族系統裡頭的婚姻喔，少不得這個琉璃珠、金銅刀，陶釜喔，聘禮…，聘 禮要有這些…。這個喔…，這個就是…，嗯…，比較…，所以他的定位是蠻，

蠻高的…，是珍品這一類的定位嘛，當我生產之後，當然會衝擊到我們的價 值面，也就是它的文化值會受到衝擊。甚至幾個頭目來找我，他說…你喔…，

你出賣我們的文化

¹⁵¹

！」

「但是我覺得喔…，我，我通常不會說那個是一個商品…不會說那是一種文

化商品…。因為那是…，也是一種推…，推廣…。你…，你在一個年代，你

所…，因為以前他們做…，做這些東西或是圖案的話，是因應當時生活的需 要，那我們現在…，當然我們現在就是現代原住民都一樣，那我們可能要做

的也是符合我們現代的需求。那，那我覺得是說，可能有多了一文化在裡頭，

當然也是一種推廣，有什麼不好，我不會反對…¹⁵²。」

「豐年祭是看月亮決定何時舉行，部落的豐年祭不是為了商業表演，是真的 慶祝豐收，透過這樣的方式，文化才能傳承¹⁵³。」

然而，亦有受訪者從另一個角度觀察，認為文化推廣難以避免透過市場的交 換機制，甚至可以說這是以商品化的形式，達到保存文化的目的：

「琉璃珠這一類東西，如果不…，沒有被生產的話喔，其實喔，在人口增加 之下喔，就一代，一代傳，就一個人說永遠的那個喔，都被，被分了喔，你 五個孩子，你本來…，本來你一家有五串，但是有五個孩子，一個人一串，

150 劉璧榛，前揭註 7，頁 430-431。

151 A5 受訪者訪談資料。

152 A7 受訪者訪談資料。

153 A19 受訪者訪談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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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孫子就沒有…，分不到啦，所以我跟他們說喔，如果不生產喔，其實這

個東西也同樣會消失，對不對…對失傳嘛…那麼附加在這些文物的那些故事，

那些涵意同樣會流失掉…。這個…，就是你，你…，我們擁有傳統累下來的…，

累積下來，累世下來的那些故事啊，神話價值，信仰啊等等那些東西喔，會 跟著這些我們文物的消失而消失…，疑…，說我講的有道理啊，不做了，就 沒有啦，沒有，就沒有文化那個，那個附載啊…對不對¹⁵⁴?」

「我會比較不贊成的，就是說也有很多那些…，嗯…我…，當我的例子好了…。

有很多像我們社區出來的東西，或是圖紋喔，就是有些人…，圖紋也沒有法

律的保護嘛，他們就拿我們這些圖案跟樣式喔，拿到人工比較低的國家做，

然後再回來，賣給我們自己部落的原住民，賣給其他人，那相同的，就是說…，

嗯…，變得很便宜，就會打我們這邊的一些市場，我就不贊成這樣的一個，

一個…，一些人這樣子…¹⁵⁵。」

「文化商品化，對原住民來講它絕對是有正面的，毫無這個，這個傷害的那 個可能性。因為你必須想通這個…，對不對…對就會流傳嘛，生產就會流傳 嘛。有流傳，有附載體，就所以有文化跟著不消失啊。大家可以某成度生存 的空間，或更，更廣啦¹⁵⁶。」

可見文化商品化之後，究竟是「出賣祖先文化」，或是「建立文化載體」？

在原住民內部，似乎並無一定的共識。對原住民而言，文化商品化猶如兩面刃，

究竟是增加交流？還是失去自我¹⁵⁷？這些問題似乎仍沒有確切的答案¹⁵⁸。

以蘭嶼雅美族特有的拼板舟建造為例，船員在上山伐木前會先到長老家集合，

人員到齊後才能出發上山。船員會依照船板的需要選擇樹種，尤其要兼顧樹林生 態。造船時間分兩種，一是普通造船期間，約在秋末冬初，另一則為特別造船時

154 A5 受訪者訪談資料。

155 A7 受訪者訪談資料。

156 A9 受訪者訪談資料。

157 劉璧榛，前揭註 7，頁 419。此外，亦有學者認為原住民族文化商品化，應該有其界線，因為 「原住民有很多文化遺產是牽涉到神聖的領域與族群尊嚴，那些是不能被商品化的。」請參 見林開世，「一個法案保護了什麼？」，人類學視界，創刊號，頁 4（2008）。

158 聚焦於原住民與文化產業關係之論述，大多以政策分析及實務檢討為主，至於「原住民文化 產業的推動，究竟是保存、發揮原住民的文化與主體性，還是把原住民文化博物館化、櫥窗 化，成為優勢族群（mojaorities）與觀光客注視（gaze）、玩賞客體？」等批判性的思考，仍 有待更深入的研究與討論。請參見王佳煌，「文化／創意產業、創意階級／城市論著的批判 性檢視」，思與言，第 48 卷第 1 期，頁 137-138（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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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也就是夏季，前者為不刻花紋的新船，後者是新船加刻花紋¹⁵⁹。可見拼板舟 不僅是雅美族人獲取海洋資源的工具，更有其傳統文化禁忌，從取得拼板舟所使 用之木材，到整艘船的建造過程及啟用儀式，都必須遵循祖先規制。

然而，突破雅美族百年禁忌的大船「Si Mangavang 拜訪號」，在爭議聲中下 水，並於 2011 年 6 月 29 日清晨 4 時從蘭嶼出發，開始進行「拜訪之旅¹⁶⁰」。「拜 訪之旅」在雅美族內部產生極大的爭議，而問題的核心在於，能否為了「行銷」

雅美族文化，而違反部落傳統禁忌，建造超過 10 人的拼板大舟？並舉行類似海 軍敦睦艦隊的港口造訪行程？甚至容許外國人擔任划槳的船員？「拜訪號」從打 造、下水到航行，在雅美族人之間，引發了不同的討論及爭議¹⁶¹。這也凸顯「文 化推廣」與「商品行銷」的矛盾衝突。

然而，原創條例制定實施之後，在法制層面自應肯認，原住民族文化表達商 業化之後，仍應維持不同族群之間的文化多元性，避免在商業模式運作下，出現

「標準化」的文化產品。亦即，法律實際運作之後，應避免原住民族傳統文化表 達，因為商業化的結果，喪失其原本之價值與意義¹⁶²。

此外，原創條例第 10 條第 2 項規定：「智慧創作專用權人享有下列智慧創作 人格權：一、就其智慧創作專有公開發表之創作人格權。二、就其智慧創作專有 表示專用權人名稱之創作人權。三、專有禁止他人以歪曲、割裂、竄改或其他方 法改變其智慧創作之內容、形式或名目致損害其名譽之創作人格權。」足見，取 得智慧創作專用權之原住民族或部落，可以藉由智慧創作人格權之實現，禁止他 人歪曲、割裂、竄改智慧創作內容、形式或名目，達到保護祖先文化遺產正確性 之目的。原創條例賦予專用權人智慧創作人格權，應可在文化商品化之後，扮演

159 高德義等，前揭註 12，頁 185。

160 黃力勉，「蘭嶼拼板大舟，逆跨黑潮首抵台」，中國時報 A10 版，2011 年 6 月 30 日。

161 達悟族在傳統上並不會建造超過 10 人的大舟，也不會逆著黑潮到達臺灣。由於拜訪號的建造 及航行，均違背了達悟族的傳統禁忌，甚至有外國人擔任划船的勇士，船主亦非達悟族人，

而是漢人。因此，許多部落耆老不願意出席相關的儀式，使得此一活動程，更具爭議性。請 參見林恕輝、黃明堂，「蘭嶼百年大舟，遭轟踐踏達悟文化」，自由時報，A6 版，2011 年 6

而是漢人。因此，許多部落耆老不願意出席相關的儀式，使得此一活動程，更具爭議性。請 參見林恕輝、黃明堂，「蘭嶼百年大舟，遭轟踐踏達悟文化」，自由時報，A6 版，2011 年 6

在文檔中 原住民族傳統智慧創作專用權之法學實證研究 (頁 131-1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