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利主體的衝突：族群與部落的整合

依據原創條例第 6 條及 7 條之規定，僅原住民族或部落得為智慧創作申請人，

經主管機關認定智慧創作屬於申請人時，由該申請人取得智慧創作專用權。智慧 創作經認定屬於申請人及其他特定原住民族或部落者，由申請人及其他特定原住 民族或部落共同取得智慧創作專用權。智慧創作不能認定屬於特定原住民族或部 落者，由全部原住民族取得智慧創作專用權。因此，可能成為智慧創作專用權之 權利主體者，應為「原住民族」、「部落」或「全部原住民族」。

原創條例上開規定，雖與原住民族向來以部落或氏族為權利主體之觀念一致

69 A2 受訪者訪談資料。

70 A20 受訪者訪談資料。

- 102 -

71。但是，由行政機關審核權利主體是否適格，受訪者認為可能會造成族群或部 落之間的意見衝突：

「但是我用部落當申請人會有一個問題，就是說光布農族就好幾個部落啦…。

會鬥爭…。其實我一直這樣…，這幾年來觀看喔，很難…

⁷²。」

「喔…，那就是說百合花，或是什麼蝴蝶，嗯…，琉璃珠…，嗯…，不是，

不是琉璃珠啦，百步蛇啦…太陽啊…。有一些人就說…，啊…，太陽是我的，

是我家族的，可是太陽…，每一個都說…，每一個頭目都說那是他的，那個

認定就有問題

⁷³

。」

「問題是現在各個部落…，其實我們的圖騰，任何東西都…，很多都是普遍 化的啦，爭議性很大…，真的太大了。沒有辦法去歸屬，等一下今天你說這

個是你的，明天就有人轟你了

⁷⁴。」

「嗯…，我熟悉的是排灣跟魯凱的文化…，但是那排灣跟魯凱，我們有很多

的圖紋啊，重疊了，例如說八角圖紋，菱形圖紋，八角圖紋在每一個魯凱族

群的部落裡面都有的…。但是在排灣族群，南排灣沒有，北排灣才有，可是 呢，真正把這個八角圖紋表出來的是排灣族…⁷⁵。」

「那麼多的族群，然後這個文化只是可能，從太魯閣族出來的，那這個太魯 閣族不了解，然後呢，可是其他的泰雅族，因為他們龐大，他們就認為說這

是我們的，然後魯凱族群…，太魯閣族群呢？可能是只有一支的支系，然後

不了解這個文…，這個…，這個故事，然後呢，他們就被遺忘了，他們就遺 忘了，他們以為是那個泰雅族的，那怎麼去判定這個？也有可能啊，你懂我 意思嗎⁷⁶？」

「所以，我，我請問你，原住民族是什麼?然後它的，它的，它的單位在哪 裡?它的單位在哪裡?譬如說，誰能夠代表泰雅？就會有那個問題嘛…，那…。

而且，這個是我們，我們研究出來的東西，我們有研，研究跟它的那個先用

權。那，那沒有做研究的人，他是不是就擁有這樣的權利或是怎麼樣…們可

是已經全部都 lose 掉了，怎麼辦?那你沒有做救的這個動作，那別人去救了，

71 郭佩宜，前揭註 33，頁 6。

72 A3 受訪者訪談資料。

73 A6 受訪者訪談資料。

74 A6 受訪者訪談資料。

75 A7 受訪者訪談資料。

76 A7 受訪者訪談資料。

- 103 -

那是不是救的那個人的權利…你不是嘛⁷⁷…。」

「我們大概也許可以說…，啊…，比如說，百步蛇可能在排灣、魯凱，那紋

面可能在泰雅、賽夏。可能大的族群裡面可以去歸類說，這可能是哪一族，

可是你要細分到哪一個部落或哪一個，哪一個系統，比如說，泰雅族它又分

了很多個系統。那到底是屬於哪一個系統的，你可能還要再去做一些研究跟

調查，才能夠認定。有時候啦，如果說他不是做文史工作，他不會去細究說

這個到底是屬於北勢群，還是屬於…嗯…，霧社啊，太魯閣啦…還是烏來的…。

啊所以它到，到底要跟誰申請?呵…

⁷⁸

。」

「對傳統文化的認知，同族群不同部落，而有不同的看法（頭目服飾可否由 平民配戴？南排不允許、東排無所謂）。族別是人類學家的分類，不適合作

為權利主體的認定標準

⁷⁹

。」

「阿美族與卑南族唱歌曲演唱上，也會互相影響，這說明了交流是一定有的，

而且不容易認定誰才是正統⁸⁰。」

「排灣族本來就是有…，擁有他的這麼多的東西…，但是你歸類這麼多的圖 騰，那每一樣東西都要去認證這是要歸屬在某一個地方的話，那要製成一本 書，那麼厚，他要有依據啊…。這個將來會打架耶…，部落跟部落會打架啊。

他聰明的人，我會申請的人，我就會申請啊，啊不會的，就不會啊。但是將 來出問題，就是說，啊這個是這個明明是我家的，啊你會申請，啊你不會申 請…，都會出現這種⁸¹…。」

如前所述，依原創條例第 7 條之規定，得成為智慧創作專用權之權利主體，

分別為「原住民族」、「部落」或「全部原住民族」。然由上述訪談內容可以得知，

受訪者對於如何認定智慧創作之權利主體，有著相當的疑慮。其原因在於權利主 體（智慧創作申請人）之認定，有其事實上之困難。這些疑慮不僅存在於不同族 群之間，即使是同一族群，也可能因為分屬不同部落而有爭議。

首先，原住民族基本法第 2 條第 1 款規定：「原住民族係指既存於臺灣而為 國家管轄內之傳統民族，包括阿美族、泰雅族、排灣族、布農族、卑南族、魯凱

77 A14 受訪者訪談資料。

78 A15 受訪者訪談資料。

79 A17 受訪者訪談資料。

80 A19 受訪者訪談資料。

81 A6 受訪者訪談資料。

- 104 -

族、鄒族、賽夏族、雅美族、邵族、噶瑪蘭族、太魯閣族及其他自認為原住民族 並經中央原住民族主管機關報請行政院核定之民族。」而行政院於 2007 年 1 月 17 日第 3024 次院會核定「撒奇萊雅族」為原住民族；另於 2008 年 4 月 23 日第 3089 次院會核定「賽德克族」亦為原住民族之一族⁸²。因此，我國目前之原住民 族共有 14 族，而未來可能因為主管機關報請行政院核定而增加其他族群⁸³。然 而，正因為原住民族之核定屬行政機關之職權，在爭取正名之過程中，亦可能因 此衍生法律上之爭訟。例如：平埔族之一支「西拉雅族」族人共 136 人，持日據 時期之戶口調查簿等文件種族欄註記為「熟」、「平」之資料，依據臺南縣政府 於 98 年 5 月 19 日函頒「辦理日據時期種族『熟』之縣民申請登記平地原住民之 作業要點」，向臺南縣（現改制為臺南市）各鄉鎮市戶政事務所申請平地原住民 登記，其中部分族人經臺南縣新化鎮戶政事務所審核，准予原告之原住民登記。

然行政院原民會則認為，原住民身分法第 2 條之平地原住民，係指「在民國 45 年、46 年及 48 年及 52 年辦理登記期間，向戶籍所在地鄉（鎮、市、區）公所 申請登記有案，取得平地原住民身分者。然本案西拉雅族人並未於上開期間辦理 登記，自不能認為已依原住民身分法取得平地原住民身分。西拉雅族人因此以原 民會為被告，向臺北高等行政法院提起「確認平地原住民身分」之訴訟。經該院 審理後於 100 年 7 月 21 日判決，法院認為原民會相關函釋認定本件原告（西拉 雅族人）並非平地原住民，純係依原住民身分法之相關規定而為發布，並無違誤。

原告提起本件訴訟，請求確認原告具有原住民身分，與原住民身分法之相關規定 有所違悖，並無理由，駁回原告之訴⁸⁴。由此可見，智慧創作專用權之權利主體

（原住民族），係由行政機關依行政程序加以認定，縱使法院得以行使司法審查 權，但以臺灣原住民過去之歷史經驗觀察，族群之認定，因為文化交流影響的結 果（平埔族漢化即是一例），仍具有相當的不確定性。

其次，依據原住民族基本法第 2 條第 4 款之規定：「所謂部落係指原住民於 原住民族地區一定區域內，依其傳統規範共同生活結合而成之團體，經中央原住 民族主管機關核定者。」行政院原住民族委員會，為了落實原住民族基本法之規 定，於 98 年 11 月 30 日以原民企字第 09800562411 號令，制定「行政院原住民 族委員會辦理部落核定作業要點⁸⁵」，依該要點第 2 點之規定：「本要點所稱部落，

係指依原住民族基本法第 2 條第四款規定，符合下列要件之原住民團體：（一）

82 請參見本論文第三章第四節第二項。

83 同前註。

84 臺北高等行政法院 99 年度訴字第 2306 號判決。相關新聞報導，請參見王已由，「確認原民身 分，西拉雅族敗訴」，中國時報，A13 版，2011 年 7 月 22 日。

85 「行政院原住民族委員會辦理部落核定作業要點」請參見附件八。

- 105 -

位於原住民族地區內。（二）具有一定區域範圍。（三）存在相延承襲並共同遵守 之生活規範。（四）成員間有依前款生活規範共同生活及互動之事實。」且該要 點第 9 點規定：「部落核定之變更、廢止及撤銷程序，準用本要點有關核定程序 之規定。」是以，部落數量之多寡與增減，亦可能因為主管機關之審查核定而有 不同。

由此可知，行政機關藉由核定「原住民族」或「部落」之行政程序，即能創 設智慧創作專用權之權利主體。但族別的分類，並非原住民族固有的區別，而是 人類學家「命名」的結果。詳言之，臺灣原住民族之分類，始於日治時期的人類 學家。伊能嘉矩主張分為八族；鳥居龍藏則主張分為七族或十族；森丑之助認為 應分為六族；怡川子之藏則分為九族。二次世界大戰之後，國民政府亦將原住民 分為九族。此外，另有語言學者李壬癸則將原住民族分為七大語群，但每個語群 又不同的方言群或分支。例如：泰雅語群分為泰雅語（再分為賽考利克、澤敖利 兩分支），以及賽德克語（再分為太魯閣、Paran、Toda 等三個方言群）⁸⁶。可見 透過政治手段認定族別的作法，不但無法解決族群識別的問題，亦可能因為不斷 地族群認證申請，而帶來另一個族群識別的爭議⁸⁷。原創條例在「群別」的基礎 上，創設權利主體地位，難以避免原本存在的族群爭議。

實際上原住民族對於自己的母族，皆有其解讀與闡釋之方式。從曹族正名為 鄒族，太魯閣族及賽德克族經核定認可為單一之族群，不再歸屬於泛泰雅族的概 念中，即可清楚看到，由外在賦予特定原住民族名稱，似乎剝奪了原住民族「族 群認同」的自然權利⁸⁸。正如受訪者所言「族別是人類學家的分類，不適合作為

權利主體的認定標準」。縱使認為族別或部落得為智慧創作專用權之權利主體，

但同一族群內部也有可能因為地域的不同（例如：南投縣布農族、高雄市布農族 以及花蓮縣布農族）⁸⁹，或者是傳說起源不同（例如：竹生系卑南族與石生系卑 南族）⁹⁰，而產生權利主體衝突之情形。做為權利主體之原住民族如何整合內部 意見，行使具有集體權性質的智慧創作專用權，亦有待未來法律實踐之後，慢慢 磨合妥協，避免族群或部落之間，因為「權利主體是否適格」而產生主張權利之

但同一族群內部也有可能因為地域的不同（例如：南投縣布農族、高雄市布農族 以及花蓮縣布農族）⁸⁹，或者是傳說起源不同（例如：竹生系卑南族與石生系卑 南族）⁹⁰，而產生權利主體衝突之情形。做為權利主體之原住民族如何整合內部 意見，行使具有集體權性質的智慧創作專用權，亦有待未來法律實踐之後，慢慢 磨合妥協，避免族群或部落之間，因為「權利主體是否適格」而產生主張權利之

在文檔中 原住民族傳統智慧創作專用權之法學實證研究 (頁 114-1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