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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現代學派的寫實特徵

第五章 電影影像與文字關係的系統差異

第二節 前現代學派的寫實特徵

一、優美

「優美」型態的廣延,是具有一些可以確切描述的形式特徵。古希臘的畢達 哥拉斯學派認為圖形中最優美的是地球和圓形。中世紀義大利的阿奎那(St.

Thomas Aquinas)認為美有三個要素:完整、和諧、鮮明。英國哲學家培根(Francis Bacon)認為美的菁華是秀雅合適的動作。英國畫家荷迦茲(William Hogarth)

提出蛇形線是最美的線條。英國政治家博克(Edmund Burke)分析美的事物的特 徵為小、光滑、逐漸變化、不露稜角、嬌弱及顏色鮮明而不強烈等。英國學者史 賓賽(Herbert Spencer)認為優美是「筋力的節省」。法國作家雨果(Victor Hugo)

說美是一種和諧完整的形式。(葉朗,2000:71~72)

優美的美感特徵,有以下兩點:(一)優美的事物會引起單純的平靜的愉悅 感。由於優美的事物輕盈、雅致、規則,趨於靜態,主客體和諧統一,所以當優 美感產生時,審美的主體肌肉會鬆弛、血脈暢和,感到輕鬆愉快、恬適優雅,其 極致便是「心曠神怡,寵辱皆忘」的境界;(二)優美的事物由於嬌小、輕巧、

秀雅、惹人喜愛,讓人感到親切。如玲瓏剔透的美玉可以把玩;天真活潑的兒童 可以逗樂;忠誠質樸的友人可以傾心相交;曲徑通幽的園林可以流連忘返。倘若 從審美功能來看優美的功用主要可分為以下兩點:(一)使生活充滿樂趣,有益 於身心健康。優美的環境,對於勤於勞作、勇於奮鬥的人們來說,能夠保持生理 上與心理上的平衡,是十分需要的。人如果成天處於亢奮、激昂的狀態,會因為 過度興奮而疲勞,身心失調,不利於工作和生活,甚至造成嚴重的疾病。而觀賞 優美的自然景物、藝術作品,則會讓人心情舒暢,自由、和諧,處於良好的心境 之中,有助於工作和生活;(二)經常受到優美事物的薰陶,人會品行純潔、風 度優雅、感情細膩和待人和藹。優美的性情、品格,雖然不會轟轟烈烈、驚天動

地,但細膩感人,給人的溫暖,是需要以優美的事物來培養的。(歐陽周、顧建 華、宋凡聖,1993,127~130)

如《心中的小星星》的故事,雖然一開始小男主角伊夏因為學習障礙的關係,

讓他在閱讀、書寫上都有著嚴重的困難,即使他有著繪畫的才能,但在課業進度 嚴重落後的情況下,伊夏的父母只好忍痛把他送到一間管教嚴厲的寄宿學校就 讀。到了新學校後,伊夏的成績還是沒有起色,也常因此被同學嘲笑和被老師處 罰。在這樣雙重壓力下,伊夏逐漸封閉自我,連自己一向最喜歡的畫圖都興趣缺 缺。後來新進的美術老師尼康發現伊夏的情況,進一步了解到伊夏的作業錯誤有 著固定模式,不是文字寫顛倒就是拼字顛倒。確定這個問題後,尼康不斷給予開 導及幫助,伊夏的課業才開始好轉,也漸漸走出自我,並重新拾起畫筆在紙上揮 灑自如。故事優美的地方就在於尼康老師出現後,他的人生開始變得順遂和諧,

如同那幅獲得全校冠軍的作品般優美動人。整部影片的優美感,就在影像和文字 的互證或互釋的相互制約辯證中透顯著。

二、崇高

康德(Immanuel kant)認為「崇高」對象的特徵是無形式,就是對象形式無 規律無限制,具體表現為體積和數量無限大(數量的崇高),以及力量的無比強 大(力的崇高)。他指出這種無限的巨大,無窮的威力超過主體想像力(對表象 直觀的感性綜合能力)所能把握的限度,就是對象否定了主體,因而喚起主體的 理性觀念。最後理性觀念戰勝對象,就是肯定主體。這樣主體就由對對象的恐懼 而產生的痛感(否定的)轉化為由肯定主體尊嚴而產生的快感(肯定的),這就 是崇高。他說:「我們稱呼這些對象為崇高,因它們提高了我們的精神力量超越 平常尺度,而讓我們在內心裡發現另一類抵抗的能力,這賦予我們以勇氣來和自 然界的權能威力的假相較量一下。」(葉朗,2000:75)在西方的美學中,優美 和崇高經常被拿來作對比談論,第一個提出這一組美感的英國政治家博克。他認

為,美的對象是引起愛或類似情感的對象,他對人具有顯而易見的吸引力,所產 生的是一種愉悅的體驗。它通常的性質是:小的、柔和的、明亮的、嬌弱的、柔 美的、輕盈的、圓潤的等,而崇高則是引起恐懼或是體積巨大、空無、壯麗、無 限、突然性等。(周憲,2002:65)

如《那山那人那狗》的老父親,雖然從事的只是鄕郵員這樣平凡的工作,但 從影像中傳達出來的言行舉止,讓人看到小人物的默默付出卻不求回報,甚至還 自掏腰包來滿足五婆對孫子的一切美好想像,即便只能久久回家一趟探望妻子,

即便雙腳早已因長年行走有了腳疾,內心對村民的掛念卻依舊不減,這樣崇高的 操守就如同畫面中不斷出現的那一座座大山,讓人打從心底給予敬重。整部影片 的崇高美感,也在影像和文字的互證或互釋的唯物辯證中點點滴滴流露著。

三、悲壯

悲壯,又稱「悲劇」。只要「命運」對於個人、對於社會、對於歷史還不是 可以自由掌握的,那麼悲劇就仍然會是審美型態的一種;焦慮、恐懼、絕望和死 亡就仍然會透過藝術的形式得到表現。而悲劇的最積極的審美效果,就是使人正 視人生與社會的負面,認識人生與社會的嚴峻,接受「命運」的挑戰,隨時準備 對付在人生的征途中由於冒犯那些已知的和未知的「禁忌」而引起的「復仇女神」

的報復。悲劇固然使人恐懼,但卻是一種理性的恐懼:在恐懼之中,使人思考和 成熟,使人性變得更完整和更深刻。(葉朗,2000:80)

如《艋舺》中,太子幫主要成員和尚、蚊子、志龍等人原本在朝夕相處下建 立了深厚的情誼,但在和尚發現志龍老爸 Geta 當初背叛自己的父親而當上角頭 老大的位置後,氣憤不平的情況下,劇情的轉變為一連串的殺戮行動,觀眾無不 看得血脈噴張、膽戰心驚,最後蚊子為了替兄弟猴囝仔的重傷向和尚報仇,卻不 幸慘死和尚手下,而和尚也被從後突襲的志龍殺害身亡,全劇以一股瀰漫著悲慘 命運的兄弟之情作為悲劇收場。(許瑞昌,2010)整部影片的悲壯美感,也在影

像和文字的互證或互釋的相互制約辯證中蘊畜著。

要補充說明的是,我們知道喜劇和悲劇是兩種很常見的戲劇類型,但相對來 說還是悲劇比較有可看性,或說比較能給人深刻的啟發;而悲劇所受的評價一向 也高於喜劇。這當然不只是像亞里斯多德所說的悲劇可以使人的哀憐和恐懼的情 緒得到淨化或洗滌那樣消極而已。它還有像尼采所說的能讓人重新肯定生命的悲 劇精神而積極的對人生充滿樂觀的希望。(尼采,1998:53)當然這都只是針對 西方的悲劇而說的;西方人所信守的創造觀,已經命定他們要被「拋擲」到塵世 來承受各種苦難。以致正視人生的這種悲劇性並設法從中「解脫」,也就成了西 方人心中的痛,同時也「激」起了他們的希望和夢想,才會受到他們的重視。反 觀中國的悲劇,不論是精衛填海式的(跟惡勢力對抗到底,如關漢卿《竇娥冤》), 還是孔雀東南飛式的(以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精神與現實抗爭,如小說《嬌紅記》

和電影《梁山伯與祝英臺》),或是愚公移山式的(一代接著一代跟現實搏鬥,如 紀君樣《趙氏孤兒》),都以追求「團圓之趣」為歸宿(熊元義,1998:221~223);

這是在氣化觀的前提下,作者自居高明或道德使命感的促使而為人間不平「補憾」

的結果,實際的苦難還是得勞當事人自我「寬為化解」而無法別為寄望。(周慶 華,2002:333~334)這在《艋舺》所顯現的悲劇性,並未見傳統式的「補憾」

成分,顯然已經受到西方悲劇的影響,以「一悲到底」來引人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