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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現代學派的語言遊戲特徵

第五章 電影影像與文字關係的系統差異

第四節 後現代學派的語言遊戲特徵

一、諧擬

諧擬(又稱諧摹﹝Burlesque﹞)是指凡具有喜劇效果,把人物情節誇張扭曲,

插科打諢,造成某種程度的詼諧幽默。早期諧擬多出現於戲劇演出,最早從希臘 戲劇家亞里斯多芬尼斯(Aristophanes)到英國伊莉莎白時代的莎士比亞(William

Shakespeare,如《仲夏夜之夢》),屢見不鮮,極具特色。後來發展成詩與小說中

的諷刺文學,用來藦擬一些嚴肅主題、習俗、經典人物或作品,加以嘲弄取笑。

因此,諧擬的特徵是主題與風格背道而馳,內容是人生哲理,手法卻談笑用兵,

插科打諢,荒謬絕倫。(張錯,2005:38)所以在諧擬的戲劇或敘事中,觀眾與 作者擁有全知,對故事全局瞭如指掌,而劇中人物或半知、或不知,這種認知上 的落差便造成了「戲劇性反諷」的效果(張錯,2005:76);並造成作品格調的

「升格」與「降格」兩種情況。「升格」是指劇中人物的品格操守在情節編排下,

從原本卑下晉升到高尚。如《黑色追緝令》中被黑社會老大命令討回贓物的小弟 朱斯,當他要開槍殺人時,用一種正氣凜然的口吻唸出這麼一段話:

以西節書二十五章十七節,正義之路被暴虐之惡人包圍,以慈悲與善 意為名引導弱者,通過黑暗之谷的人有福了,因為他照應同伴尋回迷途羔 羊,那些膽敢殘害荼毒我同伴之人,我將向他們大施報復,到時,他們就 知道,我是耶和華。

從朱斯的口吻和言論當中,原本一個黑社會分子霎時「升格」為正義勇士的 面貌,給人一種行俠仗義的錯覺;但仔細想想,那一箱贓物原本就不是朱斯與其 老大所該擁有的,是導演對道貌岸然的一種反諷手法。相反的,「降格」則從高 尚被貶低為卑下的情況。如《黑澤明的夢》中的〈隧道〉一幕,描述一位從戰場

中存活下來的指揮官被一隻兇猛的狗追趕而進入隧道,通過隧道後,一位從前跟 著指揮官上戰場而亡的士兵也跟著從隧道走了出來,哭喪著臉問指揮官自己是否 真的已經死亡,經指揮官不斷安撫下才從隧道離開;但接著從隧道跑出來一大群 不知道自己已死亡的士兵,指揮官不禁悲痛的對著士兵們說:

聽著!我了解你們的感受,但是第三小隊已經全數陣亡了,你們都在戰場 上陣亡了!我很抱歉,我沒死,我活了下來,我無顏面對你們,我派你們 上戰場送死,這都是我的錯。我當然可以將一切歸咎於這場愚蠢的戰爭,

但我不能這麼做,我的莽撞、輕率不可原諒;不過我也被敵人俘虜了,在 戰俘營裡過著生不如死的日子,現在當我注視各位時,我感受到相同的苦 楚。我知道各位吃的苦、受的折磨絕對比我多,但是老實說,我真想跟各 位一塊兒死,相信我,我寧願一死;各位的悲苦我感同身受,他們說各位 為國捐軀,但你們卻死的毫無尊嚴,不過你們這樣重返陽間於事無補,求 求你們,回去吧!回去安息。

從這指揮官這一長串的言語中,雖然我們看到、聽到的都是指揮官多麼悲痛 和無奈,要不是逼不得已,否則就會和他們一同存亡;但實際上卻是用來諷刺應 該要有著高尚操守的「指揮官」不願對自己錯誤負責而貪生怕死的指控,連送走 一大群士兵後,惡犬都看不下的對他狂吠。所以《黑澤明的夢》中的〈隧道〉一 幕是對「指揮官」英雄式反諷的降格表現手法。而這也跟前者一樣,整部影片的 諧擬美感,就在影像和文字的互斥的類唯心辯證中表露著。

二、拼貼

拼貼(又稱拼裝、拼湊),主要是後現代為了解構前現代的完整性而產生的 美感類型。是指對於先前沒有關聯的表意客體進行重新整理與並置,並藉此在新 的脈絡中產生新的意義。拼裝涉及一個再表意(re-signification)的過程,藉著

這個過程,已建立好意義的文化符號被重新組織進新的意義符碼中。也就是那些 已經承載著深沉象徵意義的客體,放置在新環境中而與其他的人工製品產生關 聯,進而重新賦予意義。舉例來說,1970 年代期間,靴子、吊帶和短髮都被解 讀成一種風格的象徵性拼裝,這種拼裝傳達了勞動階級陽剛性的剛毅特質。

(Chris Barker,2007:32~33)

結構主義人類學家李維史陀(Claude Lévi-Strauss)用這個詞和相關的「修 補匠」(bricoleur),來描述所謂「原始」社會神話思想的性質。李維史陀認為,

神話敘事是從既有文化裡現成故事、敘事殘跡及其他可利用的斷簡殘篇,以「一 種知性拼湊」組合而成。同樣受結構主義分析模型影響的語言學家吉涅特(Gérard Genette),延續李維史陀的看法,提出了「修補匠」和「工程師」的區分:工程 師運用適當的工具及設計的零件來工作;修補匠則是「湊合著做」,把手邊剩餘 物資、拆下和借來的東西湊在一起,組合出新的整體。另一方面,拼湊也常和「蒙 太奇」混用,描述二十世紀早期前衛運動在藝術與電影上的藝術組合風格。雖然 目前這個用法具有這種涵義,但它的運用已不侷限於藝術了。(布魯克﹝Peter Brooker﹞,2003:33~34)

如《黑澤明的夢》是由〈雨中陽光〉、〈桃樹園〉、〈暴風雪〉、〈隧道〉、〈烏鴉〉

〈赤富士〉、〈垂淚的魔鬼〉和〈水車村〉八個不相關的夢境所組成,而這些夢境 所主要表達的訴求不外乎是提醒人類重視地球環境生態關懷的永續問題;《暗戀 桃花源》中,在同一個舞臺上同時存在兩個劇團〈暗戀〉與〈桃花源〉彩排,不 論劇情的時代、表現方式或肢體動作都迥然不同,但這樣看似突兀又不相干的兩 場戲劇組合都傳達出「如果只是一直念舊著過往而不願珍惜現況,最終都會是一 場空」的共同的主旨;改編自康寧漢(Michael Cunningham)的同名小說《時時 刻刻》,藉由三個不同時代女人的片段,分別對《達洛維夫人》一書的創作、閱 讀和實踐有著相似的生活態度,並散發出濃厚的生命課題。就這三部電影來說,

都由原本無關聯的片段經拼裝且涉及一個再表意過程,引出後現代「拼貼」的美 感,並帶給觀眾有別於前現代完整性的思維模式。顯然這些影片整體的拼貼美

感,也在它們影像和文字的互斥的類唯物辯證中顯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