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電影影像與文字關係的系統差異
第四節 緣起觀型文化系統的逆緣起解脫特徵
緣起觀型文化以為宇宙萬物的出現和消失，都是因緣和合所致。也就是說，
有造成宇宙萬物存在的原因或條件，才能夠促使宇宙萬物的實際存在；反過來 說，沒有造成宇宙萬物存在的原因或條件，也就不能夠促使宇宙萬物的實際存在
（或者當造成宇宙萬物存在的原因或條件消失了，宇宙萬物也要跟著消失）。而 由此「衍生」出人生是一大苦集，最後要以去執滅苦而進入絕對寂靜或不生不滅 的涅槃（佛）境界為終極目標。（周慶華，2007：167）所謂「若法因緣生，法亦 因緣滅。是生滅因緣，佛大沙門說」（施護譯，1974：768 中）、「此有故彼有，
此起故彼起……此無故彼無，此滅故彼滅」（求那拔陀羅譯，1974：92 下）、「所 謂此有故彼有，此起故彼此。謂緣無明行，乃至純大苦聚集；無明滅則行滅，乃 至純大苦聚滅」（同上，18 上）、「是故經中說：若見因緣法，則為能見佛，見苦 集滅道」（鳩摩羅什譯，1974：34 下）等，就是在說明這些道理。佛教這種世界 觀的具體顯現，普遍流露在講究修鍊冥想、瑜伽術以及其他的心身冶鍊等行為而 將能量的消耗降到最低限度。（周慶華，2001b：79）
綜觀緣起觀型文化傳統在信仰涅槃境界的佛教徒身上所顯現的，他們所關懷 的是人的「痛苦」。這是佛教開創者釋迦牟尼從人類實存日日體驗到的無窮盡的 身心逼惱（不快不悅的感受），而誓化眾生讓他們永遠脫離生死苦海的悲願所帶 出並遍及人身心所有經驗，如生老病死苦、愛別離苦、怨憎會苦、求不得苦、五 陰盛苦等。而造成這一痛苦的終極真實，主要是「二惑」（見惑和思惑，由無明 業力引起）和「十二因緣」（生死輪迴）。最後必定逆緣起以滅一切痛苦和出離輪 迴生死海而達到絕對寂靜境界為終極目標。而身為佛教徒所要有的終極承諾，就 是由八正道（正見、正思維、正語、正業、正命、正精進、正念、正定）進入涅 槃而得解脫。（周慶華，1997：81）逆緣起後的自我解脫，可以透過自我的「修
行」或他人的「經驗對照」而悟入成佛道路（一種重新賦予的「仿似」或「非確 定」脫苦的成佛道路）。換句話說，解脫是在具體情境或場域中解脫的，只要能 自覺「沒有了束縛」就算數。（周慶華，2004b：116～117）
如《小活佛》是以藏傳佛教（喇嘛教）的故事作為背景。藏傳佛教、漢傳佛 教及南傳佛教為佛教中的三大體系，其中藏傳佛教隸屬於大乘佛教，以普渡眾生 為理念。電影描述諾佈喇嘛（Lama Norbu）為了尋找早已圓寂的先師柁及喇嘛
（Lama Dorge）轉世而成的靈童，大老遠從不丹跑到西雅圖尋找極有可能是柁及 喇嘛轉世的傑西（Jesse）。一開始傑西的父親並不太能接受轉世輪迴的觀念，也 不願讓年紀還小的傑西到不丹修行，但隨著好友突然的破產、自殺，深感人世不 測的他決定陪兒子走一趟不丹之旅，並和兩名也極可能是柁及喇嘛轉世的孩童拉 助與季妲前往不丹。另外，影片中大量描述釋迦牟尼如何以悉達多王子身分而成 佛的事蹟，讓人明顯感受到濃厚的緣起觀型文化的逆緣起解脫的特徵。
影片一開頭是課堂中諾佈喇嘛對小喇嘛們講授佛教輪迴的故事。在諾佈喇嘛 講授的過程中，我們可以看見小喇嘛各個都十分專心聽講，展現高度沉穩的態 度，但沒想到下課鐘聲一響，這些小喇嘛全起心動念，無不歡喜地往外迎接下課 嬉戲的美好時光。可見小喇嘛還是小喇嘛，尚未真正悟道成佛，對於事物不免還 是存有執著。另一畫面是悉達多王子成人後在某次機緣下，才見識到原來人世間 有輪迴、死亡和痛苦，為了消除這些苦痛，悉達多王子來到樹林間落髮自願和多 位苦行者一同使用對自我刻苦的修道方式，讓自我意識堅強而忘卻身體的苦痛。
直到多年後的某一天，悉達多從遠方船上聽到老樂師對他的學生說「繃緊的絃易 斷；太鬆則彈不出調」這麼一句話後，才領悟到原來「開悟之道就是中道，是所 有極端的中間」。悉達多所謂的「中道」，其實是不落「有與無」、「空與有」、「善 與惡」的兩邊，因為落入任何一邊就會有對立的想法，而有了對立則落入意識思 維中（黃英雄，2005），所以對一切事物唯有順其自然、不起無相，才可達到解 脫成佛的境界。
悉達多在菩提樹下的修鍊多年以後的某天，主宰黑暗之神的馬拉，派出他分
別代表驕傲、貪婪、恐懼、無知和欲望的女兒化身成天真的村姑，以最原始的肉 慾來誘惑悉達多遠離正道，不料悉達多完全無動於衷，眼見失敗的馬拉改派出大 批魔鬼要讓悉達多死於非命，最終有了佛光護體的達悉多戰勝了魔鬼的戰役，更 因此達到遠離情感的大寧靜，超脫個人與痛苦，終究修道佛陀的境界，為典型緣 起觀型文化系統的逆緣起解脫的表現方式。以下圖表示《小活佛》內蘊的文化五 個次系統圖：
圖 5-4-1 《小活佛》的緣起觀型文化五個次系統圖
故事中的諾佈喇嘛也是位非常典型的緣起觀代表人物，從一開始諾佈喇嘛面 對傑西父親對輪迴觀存有質疑的態度時，諾佈喇嘛只是態度自若的解釋其觀念，
即便傑西父親依舊不願接受，甚至不願意讓傑西前往不丹，諾佈喇嘛也沒有太過 執著想要改變傑西父親的想法或強迫他得讓傑西到不丹接受佛法，只有默默做自 己認為該做的事情，對於一切事物好像都無所求，連圓寂的最後一刻，也只是默
表現系統………..行動系統
（小活佛故事的搬演） （不起無相）
緣起觀型文化 終極信仰
（佛）
觀念系統
（緣起觀）
規範系統
（自救解脫）
默的打坐入定，沒有留下任何遺言的走了。正因為諾佈喇嘛對任何事物都不執 著，最終才能進入涅槃而得解脫，所以他的離開其實可視為修成正道而成佛的狀 態；反觀《達摩祖師傳》中四位在靜室打坐的僧人，都因有人違反「靜室不能說 話」而繞著「規定」打轉的同時，卻忘了打坐的真正意義和說與不說話並沒有太 大相關性，在這樣沒辦法自己靜下心而自我解脫的情況，當然離成佛還有一大段 距離要走。兩部影片所顯現的影像和文字交織對列情況，不啻充分展延了一部以 逆緣起解脫為務的佛教史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