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電影影像與文字關係的系統差異
第三節 現代學派的新寫實特徵
一、滑稽
滑稽與喜劇常被作為同一審美型態,所以我將喜劇包含在滑稽裡來論述。滑 稽與喜劇的對象是人的性格與行為中乖謬悖理而當事人又自以為是的東西,由於 它們與人性和人生活的正常秩序的摩擦而愈加顯得不盡情理,但又沒有產生嚴重 的後果,而只是使當事人哭笑不得,於是與此無直接利害關係的旁觀者才可以自 由地發出智者的微笑或大笑。(葉朗,2000:81)
如詼諧幽默的國片《臺北星期天》,敘述兩位個性相異的好友,一位熱情外 向,看到美女就會血脈噴張,一位生性憨厚,只想能夠安穩過活,都為了討生活 而遠從菲律賓來到臺灣當起工廠外勞。一直夢想能在工廠宿舍頂樓放張沙發的兩 人,恰巧在路上發現了一張紅色沙發,兩人二話不說的開始將沙發搬回宿舍。在 這路途的路上,不斷發生一連串爆笑逗趣的小插曲,無不讓人會心一笑。最終沙 發在河水的阻擾下宣告計畫失敗,但卻讓坐在沙發上的兩人想起往日情誼而更加 相知相惜。相較之下,向卓別林(Charlie Chaplin)致敬的作品《滑稽時代》或
《暗戀桃花源》〈桃花源〉的肢體動作或語調,則是以非常誇張的搞笑方式呈現。
這些影片的滑稽美感,就在影片和文字的互證或互釋的唯心辯證中體現著。
二、怪誕
怪誕一詞,源自於義大利文形容詞 grottesco(岩洞、洞穴的),名詞為 grotta,
初指 15、16 世紀在義大利出生的古羅馬樓宇居室內的裝飾雕刻藝術,是一種以 人、獸及妖怪精靈為主題雕砌出來的藝術風格。後來「怪誕」用於指稱一種畸形 怪狀的人或動物所構成的繪畫或雕刻裝飾藝術(張錯,2005:121),跟優美的「近
切」和崇高的「高深」形成鮮明的對照。其型態上最顯著的標誌,是平面化、平 板化以及價值削平。(葉朗,2000:83)三項特點如下:
首先,西方現代派藝術不再在理性意義上把實體看作是可以個別地或者整 體地透徹了解的存在大系列……其次,由於時空深度的取消,秩序不復存 在,造成了無高潮、無中心的出現……生活與生命都沒有目的,當然也就 沒有方向;沒有方向的時間正如沒有指針卻仍在滴嗒響個不停的時鐘一 樣,聲音喧囂不停,每一響都一樣,不再有意義──稠密而空洞。無高潮,
時間不再是矢量;無中心,空間不再有秩序,這樣的生命存在正是一個無 聊的平板。最後,是價值削平。在優美中,與自己親切而貼近的個體是最 有價值的,或者說,是處於主體的價值關注的焦點上的;在崇高中,高度 和深度本身就體現了價值的等級。而在荒誕的藝術中,平板上的一切都是 等值得,或者說,平板上的一切都是無價值的,因為荒誕藝術絕對地否定 任何價值。高雅與鄙陋,神聖與平凡,美麗與醜惡,完好與殘破都是一樣 的──極其貴重的畫框中間可以僅僅是一條抹布。(葉朗,2000:83~85)
如改編自 1920 年代美國名作家費茲傑羅(Scott Key Fitzgerald)同名短篇故 事的電影《班傑明的奇幻旅程》,從故事的一開始,影像中就可以清楚看到男主 角班傑明的誕生畫面。正常來說,新出生的嬰兒外貌會是可愛討喜,並有著吹彈 可破的肌膚;不過班傑明卻大大顛覆一般人的思維,小小身軀卻有著年紀八十多 歲的外表和健康,長相醜陋怪異至極,連自己的親生父親都嫌惡的把他遺棄到養 老院外,幸好得到院裡年輕的女護工收養。就當眾人都認為班傑明這樣的健康狀 態應該無法久活,卻不料隨著年紀的增長,班傑明身體狀況一天比一天好轉,外 表也日漸年輕了起來,最後甚至漸漸變回到新生嬰兒的狀態。這種顛覆人類生長 順序的型態,不是科學邏輯上可以解釋的,完全符合審美型態中「怪誕」類型的 表現。整部影片的怪誕美感,也在影像和文字的互釋或互補的唯心辯證中演示著。
如果說優美是前景與背景的和諧,崇高是背景壓倒前景,滑稽是前景掩蓋背
景,那麼在這幾種審美形態中,前景與背景、感性外觀與理性內涵、內容與形式,
總的來說還處在一種比較切近的關聯之中。然而,在荒誕這種型態中,前景赤裸 裸地呈現在人們面前,而背景或內涵則退到深遠處,二者之間距離很遠。正因為 這樣,人們對於怪誕,往往不能在直觀中直接把握它的意蘊(深層背景),而要 借助理性思索。(葉朗,2000:85)《班傑明的奇幻旅程》所給人的怪誕感,正有 這個特色,要觀眾認真去思考「有一天當真人倒長大了,要如何去面對許多荒謬 的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