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兩岸電視文化交流的困境
依上述所論,不難察覺,兩岸電視文化長期以來在錯綜複雜的政經 情勢下,呈現了極端扭曲的面貌,也形成了不易釐清的謎團。……以下 分述之:
一、政治意識型態的干擾
……大陸過去長期未經授權,即對我強行播放衛星電視節目之舉,
無異以實際行動否定了兩岸分裂分治的現象,將台灣矮化為「地方」政 府(趙雅麗,1994,頁 6)。以國內過去在主辦各項影視活動與大陸交 涉接觸的經驗來看,大陸始終將我國的影視交流活動矮化為一「地方 性」的電影活動,而拒絕認同、參與,刻意地以政治手段打壓與孤立我 國的影視交流活動,並藉以否決我國的政治主體性與主權的獨立性。
由於大陸當局一向否定台灣是一個主權獨立的國家,對外宣稱台灣 是其領土中的一個省份;由於他們認為大眾媒介本來就是受國家控制的 宣傳工具,因此利用衛星對台播送電視節目的行為,對大陸政府而言,
只是名正言順、理所當然地行使其在「本國境內」自由傳播的權力,所 以其不僅逕行轉換系統針對台灣播送衛星節目,且事前並未依循國際 慣例或規範通知我國,或要求與我國諮商。這不僅可能使國際間將此種 交流的形式,視作內部彼此諮商的結果,也可能使國際社會對我與中 共之間「一個中國」之主權認定的問題無所適從,同時也將造成台灣 民眾對政府之政治立場與大陸政策的原則,產生混淆與誤解(趙雅麗,
1994)。
就事實而論,大陸衛星電視刻意更改系統,且未予授權即逕行對台
播送,的確是一項「不友善」的舉動,它不僅違反了國際衛星廣播的慣 例,並且也明確違反了國內多項傳播相關法規,如廣電法第二十一條第 一款:損害國家利益或民族尊嚴,第二款:違背反共復國國策或政府法 令,以及第五款:散佈謠言、邪說或淆亂視聽;並且也不符合有線電視 節目播送系統暫行管理辦法第七條:有線播送系統播送之節目及廣告涉 及他人權力者,應經合法授權,始得播送。若依以上之法規的限制與政 策的方向,禁止大陸衛星電視的播送應是依法有據;但法規是一回事,
事實存在又是另一回事。雖然新聞局曾發函通令全省社區共同天線業者 不得轉播中央電視台及雲貴台節目,然而由於大部分第四台都在轉播,
社區共同天線業者為了市場競爭也都同步播映,國內各大報與相關性之 雜誌更刊出中央電視台的節目表,新聞局對此情況,誠然是心有餘力不 足,無法作有效的管制(趙雅麗,1994)。
……新聞局的因應措施中,真正可議之處應是其在開放的政策下,
仍難擺脫泛政治化的心態、觀念與作法,譬如對大陸影視節目審查的模 式,竟仍是延續過去管理三台的模式,採「先審後播」的方式;雖已 開放並准許播出,但意識型態的審查標準,仍未脫離政治戒嚴的階段;
兩岸電視文化的交流,無論現階段開放的尺度如何,依然顯現政治力量 的疑慮與干預,「文化警總」的管理方式、角色與心態,尚待積極調 整。循序漸進的開放原則,在現階段兩岸關係發展的架構下,或許為一 不得不的作法,然而政府在認知與作為上,仍應做好心態的解嚴與調 適。……
二、媒介市場結構與媒體經濟利益的衝突
兩岸電視文化交流,除了受政治情勢的侷限而導致泛政治化的干擾 外,亦有經濟層面的考量與疑慮。最近幾年來,亞太地區蓬勃的經濟發 展,廣大的華語人口與強大的媒介市場之消費能力,配合著逐漸開放的 政治環境,使得亞太天空成為全球最熱門、也最景氣的衛星市場;國際 財團經過審視評估,紛紛向亞太衛星市場叩關進軍。從經濟利益與市場
政治主導下兩岸電視文化交流的迷思
的角度來看,以台灣、香港和中國為核心的地區,儼然已形成了一個廣 大的「大中華」影視市場,也成為國際知名的傳播經營者垂涎與爭霸的 戰場(楊志弘,1995)。
近年來,大陸積極發展與介入衛星事業,處處顯露其欲爭取亞太地 區衛星主導權的野心與向外擴張的企圖,由近日的多項作為亦顯露其端 倪。首先,大陸積極介入亞太地區的衛星供應市場,此可見諸於其衛星 發射部門與通信衛星部門間的密切合作,參與投資亞洲衛星通信公司,
並成立亞太通信衛星有限公司(詳見江支文,1995;呂郁女,1996)。
在當今亞太地區的廣播電信市場,普遍成為全球大企業矚目與競爭焦點 之際,大陸挾其在技術、股份與轉頻器方面之既有之優勢條件,投入 競爭行列,在亞太地區衛星事業上嶄露頭角;大陸在此一相關事業上的 投資,不僅獲利甚豐,且亦在國際衛星市場行銷上累積了不少寶貴的經 驗,擁有了實際主宰亞洲衛星電視走向的能力。近年來,大陸衛星電視 更積極走向世界舞台,除了向亞洲地區播出外,中央電視台與部分省級 電視台聯合成立了「美洲東方衛星電視台」,每天向北美地區播出八小 時節目,大陸衛星電視不僅走向世界,更已積極地促進了中西電視文化 的交流(謝豐弈,1994)。
此外,大陸的廣播電視事業,近年來走向商業化的發展趨勢,亦有 目共睹(陳懷林,1996;趙金玲,1996)。……政府的角色,由過去管 理、規定配合、限制發展,到今日的整頓輔導。眼前可見的趨勢是,大 量的外資投入與技術的配合,將大幅地改變過去大陸電視節目樣板戲的 刻板表現形態。目前眾多國際娛樂集團皆看好「九七大限」香港回歸大 陸後,中港合作的演藝市場。未來大陸政府若積極以國家豐厚資源,將 廣電業納入審核規劃,配合海外交流的趨勢與需要,淡化意識型態的差 異,其邁向全球華人媒介市場的實力,實不容低估與漠視。
……近年來,我國政府雖然欲與香港、新加坡一起競爭亞太媒體中 心的主導權,結合衛星電視及有線電視,以台灣為基地,向大陸市場進
軍,製作具中華∕東方民族特色、適合世界市場的媒介產品,最終將台 灣發展成亞太華語節目的製作中心(洪清田,1995);但是,就現實情 況來看,我國在衛星事業的籌畫發展上不僅起步甚遲,在現階段兩岸的 政治情勢,與大陸在亞太衛星發展計畫中之舉足輕重的影響力之下,尤 其顯得困難重重,舉步維艱;此外,就節目的製作能力,人才的供應與 素質,或相關技術的資源與外在整體媒體環境發展上的配合,都面臨嚴 重的不足與匱乏,與大陸透過集權管理力量所形成的影視文化工業集團 之積極作為相較,台灣在未來欲成為亞太媒體製作中心的理想,無論在 軟硬體發展與內外部環境之配合上,皆缺乏利基點。
就媒體經濟利益而言,大陸的十二億人口無疑提供了一個全球最大 的華語市場,由於語言與文化的鄰近性,大陸地區自然成為台灣媒體節 目與文化傾銷之最大的消費市場,其商業利益遠景十分可觀。毫無疑問 的,幅員遼闊的大陸,也勢必是未來全球衛星電視經營者與節目製作商 覬覦之潛在的一個無限寬廣的市場;由於目前大陸的政治環境的限制,
及對外資介入媒體事業的保守態度,世界各地外資欲進入大陸市場苦於 無門,紛紛將焦點轉入台灣市場,並以台灣為未來進入大陸的實驗場所 和前哨站,以為日後投入大陸市場熱身。
但是,值得深思與警惕的是,儘管國際節目製作商與衛星頻道經營 者皆極力爭取台灣此一有利可圖,且極度缺乏節目的市場,國際著名的 電影公司與傳播集團,卻沒有一家公司的總部設在台灣。這種現象,使 得台灣的業者不但喪失了與國際媒體互動切磋的傳播生態與環境,也失 去了媒體環境國際化的機會,在邁向亞太媒體中心之大道上,喪失了掌 握主導權的先機。就實際的情況分析之,儘管台灣目前是亞洲最大的電 視節目市場,但是國內這波有線電視開放獲利最大的受益者卻是國外的 衛星頻道經營者;本土衛星頻道經營者由於規模小、經驗少,節目資源 累積也少,故在整體競爭上是相對的弱勢。
……目前兩岸在電視節目交流方面,明顯地呈現失衡的現象。比較
政治主導下兩岸電視文化交流的迷思
兩岸相關單位在影視媒體節目進口與播出的管理政策與法規時,亦不難 發現,相對於台灣這幾年來的開放趨勢而言,大陸對我國的電視節目仍 處處圍堵,設限十足。我國的政策規範,似乎較能配合兩岸關係的演進 與政府既定的兩岸政策,而逐漸鬆綁;然而,這更凸顯了兩岸間在影視 文化交流上,無論方式與質、量皆明顯不對等與不均衡的現象。兩岸間 這種非對等交流的現象,也引發了經濟利益失衡的疑慮與衝擊。……
國內業者雖欲瓜分亞太地區廣大衛星市場的大餅,但礙於我國衛星 傳播政策欠缺通盤性的考量,也缺少積極的輔導體系與規劃,而政策法 規制定的基本精神、依據與內容,也衍生諸多的爭議;且衛星廣播電視 法至今亦尚未審議通過,在此政策不明,爭議尚存,遊戲規則未定的「空 窗期」,本土衛星經營者多採取消極的模式經營,以規避國內傳播法規 之約制,致放任現有的節目資源為他人利用,殊為可惜。就實際情況而
國內業者雖欲瓜分亞太地區廣大衛星市場的大餅,但礙於我國衛星 傳播政策欠缺通盤性的考量,也缺少積極的輔導體系與規劃,而政策法 規制定的基本精神、依據與內容,也衍生諸多的爭議;且衛星廣播電視 法至今亦尚未審議通過,在此政策不明,爭議尚存,遊戲規則未定的「空 窗期」,本土衛星經營者多採取消極的模式經營,以規避國內傳播法規 之約制,致放任現有的節目資源為他人利用,殊為可惜。就實際情況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