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兩岸電視文化的異同
在探討兩岸電視文化交流的困境與迷思之前,首先必須釐清的是兩 岸文化交流的本質與意義。一般而言,「跨文化傳播」是指兩種異質文 化間有意圖的傳播互動歷程(Samovar & Porter, 1994);然而,台灣與 大陸基本上卻屬於一個同質性甚高的文化,雖然兩岸人民分隔四十多 年,分別生活在不同的政經制度中,並各自於傳統的中華文化下,形塑
了不同之「地理區域」(geographical area)的文化面貌。但是無可否 認的,兩岸文化仍然是奠基於中華文化的傳統上。
……台灣電視充斥了大量美國的節目,其中承載了以美國為主之西 方世界的訊息與價值觀,這種電視媒體美國化的現象,可說是台灣整體 政治現象的一部分(郭力昕,1992)。若由台灣對美國的依賴程度來看,
台灣電視「美國化」的現象應不難理解;上述之外來的種種影響因素,
對台灣主體文化的發展注入了許多的變數,使得本土文化不僅喪失了自 我定位與自主空間,也使台灣的文化體質脆弱且抗體稀薄。
四十多年來,台灣參與了東亞成長的經濟奇蹟,卻並未甩掉大陸政 治理想的遺產。政治意理與經濟現實長期失調,形塑了台灣特殊的電視 文化,也形塑了台灣電視文化的雙重人格(李金銓,1987)。就台灣 四十餘年來電視制度的演變過程來看,中國意識始終打壓,甚至敵視地 方色彩的電視文化發展,這由國內廣電法中對本土方言節目的壓抑與限 制可見諸一般。換言之,中國意識主宰了台灣電視文化長期以來發展的 走向;這種排他性的文化霸權與大一統的文化沙文主義,在國內政治解 嚴,媒體解禁的大環境變遷下,方呈現轉機。近年來,台灣鄉土劇大行 其道,也正反映了台灣意識也開始對大中國意識主導的本土電視文化,
進行反撲。綜而言之,四十餘年來,在大中華的文化傳統與中國意識型 態的統治壓制,再加上西方媒體霸權的影響下,使得台灣的電視文化與 大陸其他地區有較大的不同,呈現了一幅極為破碎與扭曲的面貌,也形 成了今日台灣電視文化問題的特殊性。
相對的,大陸文化雖然也承繼了中華文化,但四十餘年來,在共產 主義的意識型態控制下,視儒家思想為守舊之餘孽,而進行了一場對傳 統中華文化的大改革;然而大陸卻仍然保留與代表了中華文化傳統的主 體性。1987 年大陸門戶開放後,逐漸與西方現代化的主流文化相接觸。
然而在傳統的大中國意識下,近百年來受帝國主義欺凌壓迫的憂患情 結,使得其對外來文化的侵略,仍深具戒心(李金銓,1987);因此,
政治主導下兩岸電視文化交流的迷思
其不僅對境內電視節目嚴加管制,並強力圍堵境外電視節目的入侵,以 免造成對大陸傳統文化的影響,防止因量變而導致「社會主義精神與文 化」之質變。……
二、兩岸政府與兩岸電視文化交流
……台灣進入大陸的影視作品,受限於大陸目前的政策與規定,遠 不及大陸影視作品在台播出的數量。這種在量上不對等的交流現況,多 少模糊了我們對兩岸電視文化「交流」之初衷與期待的體認,而使我方 萌生「文化入侵」的憂慮,民間相關電視業者產生被打壓與競爭的憂患 意識,使兩岸電視文化交流呈現誤導與干擾,扭曲為以經濟利益為導向 與目的的互動關係。
四十多年來,台灣在經濟的發展上擁有傲視全球的成就,在現代化 的程度上也有遠超過大陸的表現,但是在面對大陸電視節目之傳統中華 文化的強勢「入侵」時,仍不免引起兩極的回應:一方是引發了國人重 新思考自身民族與文化形式的危機意識;另一方面則激發了文化侵略、
腐蝕台灣意識,以及打壓本土演藝文化事業的聯想與爭議。雖然,兩岸 的電視文化在分隔四十餘年後呈現的是一種同質而異生的文化形貌,但 大陸在實質上畢竟仍是中國文化的主體。缺乏本體性,且體質不良的台 灣文化,在面對大陸化時,不免產生文化的抗拒性與移情心理兩種相互 矛盾的情結。
綜觀1996 年台灣戲劇的天空不難發現,過去不被市場看好與重視 的大陸劇,展現了風雲再起之勢,由【武則天】、【末代皇帝】、【唐 明皇與楊貴妃】、【宰相劉羅鍋】,到中日合資拍攝的【大地之子】等 劇集之播出,皆引起台灣觀眾的迴響與收視率上的轟動。由此風靡情況 或可推之,本土民眾對大陸的「傳統文化」中潛藏未露、挖掘不盡的「題 材」,仍存有高度好奇與嚮往之心。近幾年來,台灣本土電視劇欲振乏 力,雖不乏用心、求好心切之作,但粗糙、草率製作者更多;大陸劇在
本地引起的收視熱潮顯示,國人對台灣過度商業化的電視節目,或許逐 漸產生了某種倦怠;這些拋開意識型態色彩,藝術價值極高的大陸通俗 影視作品,對現今台灣工業化社會過度氾濫的消費文化,可能形成某種 層面的刺激與衝擊(蘇曉康,1992),同時更對國內業者提供了一個省 思的機會。「越是民族的形式,就越是國際的」,與其批判大陸電視文 化的強勢入侵,此時,我們該捫心自問的是:台灣的文化形式為何?(譚 志東,1996 年 12 月 17 日)。
……過去兩岸對峙時期,政府將大中國意識盲目地灌輸在台灣的電 視媒體中,隨著國內政治解嚴,媒體解禁,整體環境的變遷,如今又開 始積極呼籲全面本土化。在長期扭曲的制式思想教育下,本土文化失
「根」的現象相當嚴重,而在社會長期恐共反共的教育思想與集體心理 反映下,媒體過去或許亦不曾真正傳達過正確之「中國」的圖像。過去 國人被教育以恐共的心態來面對大陸的種種,民眾也習慣性地以過去一 貫反共的價值觀,來面對現今大陸的文化影視作品。過去大陸片無法為 本地觀眾接納時,將之歸因於文化、價值的差異,使國內民眾一時尚無 法正視大陸近年來在影視戲劇上的成就,更不知該以何種態度面對之。
今天兩岸進行文化交流的過程中,其所面臨的最大挑戰,或許只是我們 彼此各自的「傲慢與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