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貳、澳洲、美國、英國與台灣報紙的「勞動過程自動 化」演變概況

  傳統的印刷事業,是勞力密集的產業;非但如此,印刷業的排印鉛 字的過程,同時需要一些具有技術能力的勞工,而在工業革命發源地的 英國,這個行業的勞工參加工會組織的比率也相當的高。在這樣的背景 下,資方視排印工為眼中釘,企圖透過新科技的引進,一方面壓低排印 工人的需求量,再也為了多增添幾分對勞動過程的控制,是可以理解的 資本邏輯。1981 年,歐洲同類組織中,規模最大的「英國印刷公司」

(the British Printing Corporation, BPC)的最大債權人「西敏寺銀行」

(the National Westminster Bank)指控印刷工會是阻擾 BPC「進步」(亦 即獲利)的最大障礙,固然是資方的藉口,但也反映出排印工人被當作 代罪羔羊的事實(Marshall, 1983, p. 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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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資方進逼之下,首當其衝的是勞工的失業問題。以美國為例,

1973 年 11 月紐約的出版人與印務工會開始談判,協商引進電子組版等 自動化設備。其間,以1974 年 5 月因此而發生短暫勞資爭議的紐約《每 日新聞報》(The Daily News)為例,使用新設備與舊有的長條活字鑄 造機(linotype setting)的印務工人數比例,是 35:900。在資方節省人 力如此巨大的誘因下,勞方於同年8 月與資方達成協議,後者付出尚稱 優沃的補償,取得在十一年之間自由引進新技術的權力(Griffin, 1984, p.

43, 50)。澳洲方面,1976 年 9 月,雪梨的印務工會(The Printing and Kindred Industries Union)與其事業主 John Fairfax & Sons Pty Ltd 發生 糾紛,展開罷工,爭執點是「誰」能使用電腦輸入文稿,八週後,工會 於同年12 月回到工作崗位,同意靜候司法單位的裁決,定奪文稿鍵入 權。次年,法院裁定記者及白領員工得有這個權利,於是印務工會與資 方協議(1978 年 8 月),後者同意不強制裁員,但提供職務更換的機 會(薪資可能低些)、也安排自動離職(離職給付是一年資歷給付三週 薪資;ibid., p. 43, 49)。

  英國的情況比較不同。當美澳的出版人大獲全勝的時候,倫敦的 NationaI Graphical Association(NGA) 成 功 地 使《 泰 晤 士 報 》(The Times)關閉十一個半月,之後,又在 1979 年逼使資方同意他們的印務 工,擁有排他的權力,輸入電子文稿及電子組版。為什麼英國的印務工 人,能夠在引進新電腦排印及組版的抗爭中,取得勝利?除了英國的 社會結構及文化價值,相對有利於勞工在紛爭期得到較多的民意支持;

除了資本家策略及彼此合作程度以對付勞方的能力,英國不如美國以 外,英國印務工在這段期間內,猶然能夠有效扼止資方挾科技的進攻,

最重要的因素是勞工階級本身的凝聚力足夠,其各個組成的群體比較團 結。以本例而言,印務工、編採記者與其它白領工人之間,發揮了合作 精神,是資方潰敗的主要原因。在罷工至第五個月時,泰晤士報計畫移 至西德的法蘭克福印報,但該市的工人以包圍市內的印刷廠、甚至安放 炸藥的方式,支持英國工人;此外,這個事件也意外造成原先關係對

立的NGA 與「英國記者工會」(National Union of Journalist,NUJ),

攜手共進,對抗報老闆。就關於直接輸入文稿這個問題,NUJ 發表聲 明,宣示他們的政策是:「除非印務工會自行同意放棄這個權利,否則 NUJ 將不與資方談判直接輸入文稿這個傳統上屬於印務工會的工作」

(Griffin, 1984, p. 52)。

  然而,英國這場環繞報業自動化而起的勞資爭議,資方先輸後贏。

1983 年,NGA 與報業主 Eddie Shah 興訟,非但落敗,而且招來史上最 巨額的蔑視法庭的罰金英鎊三十七萬五千(Whitaker, 1987, p. 241)。

這已是一葉知秋的徵兆,NGA 於 1985 年開始與經營管理階層談判,

然後在1986 年 1 月 25 日,跨國媒業鉅子 Rupert Murdoch 將傳統印務 工送進了墳場。他處心積慮地部署、利用已經更易的勞資爭議法規,

透過對NUJ 的分化與對電子電訊工的賄賂而達到使勞工無法團結的目 標,在一夜之間成功地解僱五千餘名傳統作業所需的印務等工人。到 了1988 年 1 月,又有一萬五千四百人因為資方全權決定新科技的引入 方式,致而失業,倫敦報業印務工人,只剩下一萬四千多人(馮建三,

1992, 頁 54-55;SeIf, 1990, p. 52)。但勞資對抗的進程,並不因為任何 一方取得勝利而停止,英國報業記者沒有能夠與印務工採取一致立場,

是資方獲勝的一個重要因素,而兔死狗烹,報業主掌控了印務等勞力過 程、從中汲取剩餘價值的目標達成以後,也就轉而對付記者,企圖再透 過記者直接輸入文稿的要求,改變記者的勞動過程,從中榨取更多剩 餘。其間,雖然NUJ 曾經成功地防衛本身的利益,但終究逃不過「僱 主的進攻……也就是僱主先立定了明確的目標,然後透過計畫有致、

有意識、廣泛而步驟一致的行動,攻擊(按:NUJ 的成員)」(Gall, 1992, p. 9)。首先是記者(指威爾斯與英格蘭的記者,下同)以集體協 約的方式與僱主簽訂工作合同(house contracts)的慣例,從 1987 年以 後,開始出現不再被僱主承認的情況,取而代之的是記者以個別受僱員 工的身份與報業主簽約(personal contracts),到了 1992 年則大多數地 方與全國發行的報紙之記者,已經盡數進入了個人的簽約模式,每位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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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的薪資與工作條件都只能各顯神通地與業主打交道,工會的集體力量 喪失了,結果是僱主更可以對這塊「成本(按:包括薪資、人員額度配 備、裁員給付與工作條件)尚有削減餘地的部門」,施展祿山之爪,造 成個人條約簽定後二年,整體薪資降低。最後,尚須注意的是,僱主為 了達成這個目標,通常使用的策略有三個。第一,答應協商以讓記者心 存希望,降低他們氣憤的程度。第二,允諾升遷或額外給付作為誘導記 者簽約。第三,組成「罷工剷除小團隊」(strike breakers),包括主編、

助理編輯及若干資深幹員,配合一些人數較少而不肯參加罷工的記者,

使用更多的通稿及通訊社稿件等等(ibid., p. 10, 12)。

  台灣方面,自從1982 年 9 月 16 日的《聯合報》頭版出現國內第一 個以電腦檢排的報紙以後,台灣算是進入了報業自動化的列車,但一直 要到1988 年 1 月前後,由於報禁解除象徵各報的競爭加劇、電腦中文 軟體較為發達之後,這個列車才算加快了速度,而記者直接輸入文稿的 情況,則是1991 年入秋以後的事,但大抵僅及於聯合報與中國時報,

尤其是前者。

  相較於前列三個英語系國家,台灣的報業主引進電腦與生產其報紙 商品時,可以說境遇最為順利,似乎沒有遭遇任何嚴重的挑戰。先就資 方的策略來說,透過形式不一的方式,散布印象,讓記者覺得學電腦輸 入,天經地義而不可走避、代表了進步的精神,或是以實質的誘因,鼓 勵記者向報社低利或免利借貸,購買個人電腦自行練習輸入,宣示報社 的電腦化政策及進程,要求記者配合等等。最常見的情況是資方在內部 刊物登載記者的學習經驗,以輕鬆「有趣」的文字,化解記者恐懼機器 的心理狀態,「起初有些怕怕,恐懼被報社與時代排斥;再接著就是在 報社的鼓勵下,用心學習,發現原來並沒有那麼困難。最後則是『不可 一日無此君』」(馮建三,1992,頁 56)。或是由組訓單位呼籲記者「全 面響應『中文報電腦化』的目標而努力。讓我們一同為『正練習中』的 記者同仁加油!」(王淑華,1992,頁 23)。

  總而言之,對於電腦輸入文稿這個涉及本身工作過程的措施,台灣 的記者並沒有強烈不滿之意,既然如此,則另一個層面的電腦化,亦 即涉及鉛檢工轉為電打工的過程,以及記者自行輸入文稿之後將另有一 批電打工因而失業的問題,本地的記者似乎更不可能感同身受,因此發 生於美澳英國等地的記者與印務工、白領工的團結與分裂之問題,在 台灣變成了不相干的現象。蔡綠君於1990 年 4 月訪問了《聯合報》、

《中國時報》、《自立晚報》、《青年日報》與《中央日報》的總編 輯、印務部及資訊部負責人,提及印務員工意識到了失業、時間被剝奪 等問題,因此情緒常有低落的現象(蔡綠君,1990,頁 29)。1987 年 自立報系改為電腦檢排,並未安排人員安置及訓練計畫,從傳統鉛排到 電排,社力的立場是「整批換血,聘用年輕的女孩子較有耐性並便於管 理」,而「決定留任人員又被視為完全出自主管的個人好惡和主觀意 識」,因此引發怠工事件,持續一個多星期,報紙延遲出刊半至一小時,

見到這樣的反應,社方決定「提早全面自動化的腳步」。同年10 月改 為全面電排以後,共有22 人辦理退休(資方按勞基法支出 1,121 萬)、

34 人遭資遣(資方付資遣費 400 萬)。1993 年 2 月 18 日,《新生報》

一百二十名檢排員工聯合發表聲明,表示不滿該報資遣他們的方式。因 為省政府所屬的新生報以報紙編印的自動化作為理由,解僱了他們;其 間,該報只給員工三天的電腦訓練,然後宣稱省營機構已經盡了輔導員 工轉業的責任。次日,這些員工至立法院陳情,到了3 月 12 日,四十 餘名檢排工人至新生報社門口靜坐,貼海報表示「報業競爭電腦化,犧 牲員工不像話」,3 月 18 日勞方至省議會請願,由省議員江上清接見,

並與省勞工處、省新聞處及新生報社協調後,勞資雙方協議達成,風波 暫告一段落。我國的報業,引進電腦檢排以及由記者直接輸入文稿之 後,到底引發了多少勞資衝突事件,尚待查訪,但觀一知百,由以上提 及的事例,或許不難推知,衝突的案件,可能不在少數。在這個過程,

工會方面曾經舉辦一場研討會,但似乎沒有產生任何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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