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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勞動過程自動化之後:勞資衝突、資方之間的衝 突、勞動者之間的衝突

  新科技進入資本主義的媒介財貨生產過程之初,經常會在沒有分析 整體市場的其他條件及生產「關係」所設定的限制下,引發一連串不切 實際的樂觀情緒。比如,桌上型出版,意味著個人可以在家中,相對便 宜地生產印刷品,固然是事實,但印刷品是否能夠在市場上具備競爭能 力或得到生存空間,很大一個問題是能否掌握流通管道,尤其是在台灣 的報業,更是如此。究其實,新科技出現之初,總是在市場起一陣騷動,

接著是產品的規格化、新形態需求產生,然後是市場飽和,而在這個過 程當中,規模較小的生產單位,也就越來越難立足,或是它們必須被更 大的生產單位整編,作為其外包製作單位的一個,這就是文化產銷日益 資本化之時,隨而運行的集中與壟斷的趨勢(Murdock & Golding, 1974, p. 213)。以新印刷等相關於報紙產業的新電腦電信科技而言,1986 年 3 月及 10 月分別創刊於英國倫敦的《今日報》(Today;八開版面的量報)

與《獨立報》(The Independent;四開版面的質報),應該是兩個貼近 的例子。

  這兩家報紙開辦之初,英國主要媒介的相關報導或評論,一片揄 揚之聲,輿論強調的重點,可以舉下述這句話作為代表:「艾迪 ‧ 薩

(Eddie Shah)的報紙,《今日報》實現了報業革命……七十年來,這 家報紙首次讓英國的報紙在科技方面的運用,榮登世界頂尖的十數家報 紙之林。」(Goodhart & Wintour, 1986, p. XV;MacArthur, 1988)。短 短數年之間,這家報紙兩度易手,先讓給了英國的郎羅(Lonrho)集團,

再賣予澳洲出身的跨國媒介鉅子梅鐸(Rupert Murdoch)。《獨立報》

帶給社會大眾的期望更高,因為它基本上是由Andreas W. Smith 為主的 一群記者所籌資創辦的報紙,這些憑藉英鎊一千八百萬就開始營運的記 者,希望能夠借助「最新穎的科技」而進入報圈,起初一、二年頗得了 一些佳評,「贏得了公評而獲獎、贏得了讀者、也贏得了廣告商,一家

『成功的』報紙。」(Crozier, 1988)但好景不常,科技固然降低了《獨 立報》進入報業市場的成本,其它報紙何獨不能同樣從這些新的科技 得到好處?後出的報紙不一定轉精,到了1990 年代初期,不但該報海 外股東,企圖透過增資以取得更大的控制權,獨立報的內部營運協調 出現問題的消息,亦愈演愈烈而紛紛為人知曉(Glover, 1993)。另一 方面,從1992 年至次年 3 月,《獨立報》的銷售量下跌了 5%,是英 國四家全國綜合性質報當中,跌幅第二大者,至於其總銷數則四家中,

敬陪末座。在這種情況下,評論者甚至因而認為,獨立報還能好端端 地生存著,已經是奇蹟。

  除了英國報業生態,並沒有因為新科技的引進而產生本質的改變,

甚至應該說是報業產權的集中趨勢並未因而減緩以外,其他英語系國家 也有類同的情景。以澳洲作為例子,1986 年 12 月的全國性日報(不含 週報),「新聞有限公司」(News Ltd)佔總發行量的 28%,「費發公司」

(Fairfax)佔 24%,到了 1992 年 12 月,前者爬升至 66.0% 而後者略降,

但亦達22.2%(Chadwick, 1993, p. 18);就雜誌發行量而言,同兩個日 期的資料是,「培克公司」(Packer)由 26.5% 增加至 48.4%,而新聞 有限公司則從24.1% 略增至 26.0%(Pullan, 1993, p. 21)。從新科技得 到最大好處的資本家,如梅鐸,躊躇志滿地說:「科技摧毀了空間距 離的暴虐」,但誠如評論者所說,梅鐸忘了說「科技拉近了澳洲與美 國的距離,兩地緊密相連之餘,正是美國的文化及資訊充斥,致而澳 洲的種種聲音,為之窒息之目。」(Chadwick, 1993, p. 23)。

美國印刷媒介的壟斷集中程度,近年來也是只增不減。尤其必須注意 的是,媒體家數(number of titles)的大舉增加,並不意味業主控制媒 體的能力,轉趨分散,與此相反,正是因為家數加多,而媒體種類也 增添。所以等於是憑添一股壓力,逼促資方設法讓相同或類似的內容,

分別在不同媒體形式出現,藉以收到較大的傳播效果。這種情形又以 電子媒介更為明顯,在可以播放影視節目的頻道,愈來愈多,造成觀 眾數量的零碎化(fragmentation),製片者為了因應這個局面,因此採

從報業自動化與勞資關係反省傳播教育

取在不同播放管道相同內涵的節目或相近的訊息,藉以收取擴散的「漣 漪效果」(a ripple effect; Turow, 1992, p. 685),這正是所謂的媒體「融 合」(synergy)趨勢,對於資方的意義是,「相同一家公司各個不同 部份的協同合作,其總合收益將要大於其個別部份獨自運作而沒有互施 援手」(ibid., p. 683),而這種壟斷度增加的同時,交叉所有權及跨國 發展的幅度與速度也同步進行,致使出現融合狀況,形成媒介內容更高 的同質性,害損了多元的表現。又以美國最為明顯(Bagdikian, 1992, p.

ix-x)。1983 至 1990 年代初期,控制美國大多數報紙的公司數目,由 二十減至十一;雜誌界的年營收,由二十家取得大多數利潤,至今只 有二家包辦;書籍出版方面,由十一至五家;有線電視頻道雖然增加,

但這一萬一千家系統,大多由七家公司囊括;影視節目的供應商,亦由 1981 年的八家,減半至 1990 年的四家(Time Warner, Paramount, MCA, Fox; ibid., pp. xii-xiii)。

  造成媒體產權集中,使公平交易法或反壟斷法束手無策的力量,

並非單純的經濟邏輯與市場機能,事實上,這整個過程清楚標示了政 商聯結而施力於文化媒體界的程度,日愈提高,記錄了資本的積累,

自以前至現在,都有賴於國家機器以作為或不作為的方式,齊力配合。

比較顯著的例子。至少包括了以下媒介事業橫跨多國的資本家:一、

法國最大的媒介業主J. L. Lagardere,透過總理 J. Chirac 的佐翼,創造 了Hachette 這家巨大的公司;二、在英國前首相柴契爾夫人的行政不 裁量之下,梅鐸才能購買《泰晤士報》等等報紙;美國前總統雷根所任 命的委員,主控了聯邦傳播委員會的方向,給予梅鐸特惠待遇,允許他 在同一城市,既擁有電視台又擁有報紙;三、出身義大利的媒介大亨S.

Berlusconi 善用他與義國前任總理 B. Craxe 的關係,在 1970 年代後半 葉,突破了私人不得經營電視「網」的法律規範(ibid., p. 245),到了 1994 年 3 月,他更是自行籌組政黨參與政治選舉並獲得勝利,很可能 成為義大利總理,而他的用意之一就在企圖謀取政治力以後,能夠舒緩 已然重大的銀行團財務壓力。

  ……在台灣方面,報禁解除的前後,正是各報相繼引進電腦編排的 時候,截至1994 年 2 月,從報紙編排自動化得到最大優勢的媒體,仍 然不出中國時報與聯合報兩家大報系。同時,兩大報系支配報紙言論市 場的能力,在這個階段,亦甚有進展。1971 年,它們「只」佔據了全 國報紙發行總數的40% 不到,1979 年,這個比例已經將近六成。報禁 解除前夕,它們攀爬到了75% 上下的高峰。1992 年,兩報的市場佔有 率落至57%。但總合它們報系的七家報紙(加上中時晚報、工商時報、

聯合晚報。經濟日報、民生報),則同年的讀者閱報佔有率是87.3%(奧 美廣告公司,1993,頁 35-36)。雖說有人舉「蛙跳」(leapfrog)之說,

認為規模較小的報紙或許可以從先行者的經驗,得到教訓而不必重複錯 誤的投資,因此也就能夠節省成本。但就前舉歷史進程考察,新電信(衛 星)與電腦科技的應用,既然與原有大規模的報紙之擴張,同步進展,

則似乎不能不讓人質疑,在其它社會條件沒有改變的情況下,純粹就科 技因素而言,大報與小報之實力的落差,尚有可能會縮短而不是加大的 說法。

  新科技進入報紙等媒體事業以後,資本家之間的爭鬥概略,已如上 述。再就報紙的勞工部門來說,電腦電信帶來的衝擊,更是巨大,約略 可以沿著三個向度加以觀察,一、性別結構的翻轉;二、勞動過程的變 化,又可以從勞心與勞力分別察考;三、勞心(記者)與勞力的衝突關 係。

  就性別問題而言,傳統鉛排工幾乎全部是男性的天下,到了電腦 輸入時,則已逆轉,變成純女性的作業員,站在資方的立場,在男性 支配的社會,女性原本屬於弱勢,其被建構的社會角色亦較容易控制,

因此作此轉換可以降低勞方對於資方的潛在威脅。這種情況在鉛印工集 體力量強大的例子,如英國的全國性報業,尤其具有重大意義,電腦是 一舉將桀傲不遜的男性鉛排工,掃地出門的利器。就台灣的情形而言,

第二節所引自立晚報的案例,可作良好的證明。其次,歷經性別轉換輸 入文稿由鉛排轉自電腦以後,它所需求的技術層次降低,等於是機器吸

從報業自動化與勞資關係反省傳播教育

納了勞動者對於其本身勞動過程的控制能力(Braverman, 1974),驗證 於印刷事業,更是如此,它表現於電腦輸入工,相對於鉛印工,只需訓 練較短暫的時間,由此延伸,則電腦輸入工的勞動後備軍也就更見充份

(Zimbalist, 1979)。就記者而言,除了螢光幕的幅射等所可能造成的 健康問題以外,由手寫改成鍵打,「本質」上並沒有損害他們的利益,

甚至還可能「察覺到新科技對他們有利」(值得注意的是,由於英國記 者對於「經營管理階層的不信任感,由來已久,因此他們似乎還是對新 科技帶來的改變深表怨懟」;Self, 1990, p. 63)。編輯的情況則大不相 同。前電腦時代的編輯作業,鉛排等勞力人員的重要性,不亞於編輯,

等到所有的作業都可以在螢幕上完成,也就是圖文全頁組版之後,情 勢逆轉,在沒有紙筆的編輯室、沒有鉛字的印報廠裡,聯合報系月刊

(1991,頁 38, 30)裡的兩段話,描寫得相當生動:「用電腦編排(之 後),……原本要向排字房求救的,現在自己來就可以了,……如果有 一個題的字形下得不滿意,在從前的做法是重打,重打既慢又有可能挨 照相打字的白眼(在這裡也約略可以看出編輯真可憐,一笑)」;以及

(1991,頁 38, 30)裡的兩段話,描寫得相當生動:「用電腦編排(之 後),……原本要向排字房求救的,現在自己來就可以了,……如果有 一個題的字形下得不滿意,在從前的做法是重打,重打既慢又有可能挨 照相打字的白眼(在這裡也約略可以看出編輯真可憐,一笑)」;以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