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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日本企業並非像西方企業那樣明確定義各種職務的內容和應該具備的能力,而 是建立「一種不特定職責和相應能力,透過團體合作,開展工作的模式」在這個 前提下,並不需要學習特定的專業和知識,重要的是自己是不是一個具有可訓練 性的個體(苅谷剛彥,2012))。很自然的,作為完成品的博士畢業生,就不是日 本企業所需要的人才,不分領域。遑論博士修畢後的年齡,在日本約莫三十歲上 下,對於日本企業管理來說,博士也絕非是一個最佳選擇。不論就博士的刻板印 象,或就日本企業內部的制度文化來看,博士同樣很難進入民間企業,但日本大 型財閥、企業,例如:三井、三菱,其下所設置的私人研究所,卻也提供了一定 數量的職缺,這也是和臺灣博士就業結構上的差異之處。
(四)流動的結構性因素
1. 流動的疑慮
「日本人一旦接受了美國不那麼繁瑣的行為規範,不管接受多少,
都發現很難想像自己再去應付舊時日本生活裡的種種限制。…
這些在美國的日本人覺得自己像被移植過的盆景一樣,再也無法裝 點日本庭園,因為無法再適應原來的要求。他們的經歷最深刻地體現了 日本道德的進退兩難之境。」
上述引自Benedict 對日本文化的研究段落,Benedict 用盆栽比喻個體的存在,
以日式庭園作為日本社會,體現日本社會文化純正的強烈傾向,一旦被移植過,
再次進入日式庭園,個體的內在也難再適應,存在著一種內在的矛盾。社會變遷 的速度是極為緩慢的。即便是二次戰後迄今,也不過僅約70 年的時間,在受訪 者中,有四位論及他們在學習過程中,曾想過到國外留學或研究的經驗,但外在 環境和師長的意見表現了一種「沒有必要」的自信感,而打消這樣的念頭。扣除 對日本學術水準的自信,更關鍵之處在於如何不脫離日本的學術群體,一旦脫離 便如同被移植的盆栽,很難再次融入,而這是一層很深的疑慮。
受訪者JD003 說道:
「因為日本的國內培養的,因為日本博士生培養的制度跟臺灣不一 樣,因為日本的話,從國外回去的,幾乎都沒有被,可能是例如說離開 日本之後,就好像是放棄日本的那種感覺。有別的感覺,所以就是有很 多現在日本的大學裏面也有從美國回來的,但是真的很少數,那他們跟 我說,跟我分享,他們一開始回去的時候完全找不到工作,他們是真的 做得很優秀的、真的很有名的大學的博士,但是一回去的時候,完全找 不到工作,所以花很多的時間才找到。可能是在日本重新再用一個人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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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再應徵,才有機會,那所以日本的博士,幾乎都是土博士的天下。」
栗田佳代子(2017)所編〈博士になったらどう生きる?〉(譯:如果成為 博士,要如何生存?)一書中,邀請了78 名各個學科領域的博士分享職涯的經 過,仔細確認其經歷,不僅大多國內畢業,在取得博士學位後,到國外工作的博 士也僅5 人,這 5 人亦業已返回日本工作。在不同的受訪者中,也可以看出這種 脫離日本社會後,要再返回的困難。屬於自然科學領域的受訪者JD008 談到自 己畢業後,先前往美國從事博士後研究和來臺灣時的心情:
「從日本這個社會出去之後,要再回來很難,老師很大,大家都要 聽老師的話,一旦出去之後就回不來了,我有這個感覺,所以我要去美 國的時候就覺得可能沒辦法回日本了,來臺灣之後應該就回不了日本了,
但是我現在很快樂,在日本很受拘束,必須聽老師的話…。」
屬於人文社會科學領域的受訪者JD007 則說到:
「所以都是正統的…正統的系統是這個。所以去國外是好像題外話 的感覺,所以那個時候啦,同班的老師也好啦,人文學方面的,理工科 也好啦,如果我們看看他們的履歷,那當然很多的老師,履歷方面…裡 面寫什麼,去美國的大學拿到博士,或是有可能拿到碩士,或是做研究 這樣的履歷,確實有的。但是,我覺得很多的部分就是因為,他還是不 理解這個日本的傳統的,正統的一個系統。…但是有時有些人有什麼,
完全離開這個路,然後去國外留學,國外拿到博士回來日本的時候,有 可能有…不會說那麼大的歡迎,也許可能。因為他們已經脫離這個正統 的路了。」
流動的疑慮是存在於選擇流動後無法順利回流到日本社會。這也可以從更年 輕的自然/人文領域日本學者身上看到:
「我也有一點擔心,如果一直待在日本就會跟當地的人有熟識,大 家都知道有你這個人,在天文學的社群裡大家知道你這個人,發表的時 候會因為認識所以比較容易,如果一直待在國外,人家雖然知道有這個 人,但是在日本沒見過什麼面,大家不太認識你,就會變得比較不利,
所以我覺得這點蠻重要的,因為我之後也想要回日本,所以就盡量維持 跟日本的接觸,雖然研究室根據點在這裡,但就盡量讓日本人不要忘記 這個存在。」(受訪者JD010)
「那個、呃,就是、我有為了不要跟日本的我的專業領域的學術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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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離,所以我每年都會回去參加學會,恩…但是其實我附屬於一個叫○
○○學會,是一個語言學的大學會,這個學會一年會開兩次學會,…實 際上還是一年只能去一次,所以那邊的老師就會記得我的名字,…只是 如果不去學會一直待在臺灣的話就會漸漸跟日本的研究員分離,那樣的 話就比較難回去日本。」(受訪者JD012)
栗田佳代子(2017)所編的書中,78 位博士的畢業大學中,僅三位來自國 外大學,其餘都來自日本國內的國私立知名大學。多少也呼應了受訪者們的說法,
從日本社會脫離後,反而難以證明自己純正的學術傳統,日後必須付出更大的努 力去跨越巨大的藩籬(巨大な壁),對日本博士來說,這也構成影響其流動的重 要因素之一。當然,造成日本之所以流動性不高的因素並不止於他們對於脫離社 群後被排除的擔憂,還是必須回到日本這個空間來觀察:
「日本是很獨特的空間。日文好,其他大學也進不了,但是日本也 是1 億 2 千 700 萬人口,市場不是那麼小,所以這點是跟韓國不一樣。
韓文的市場只有韓國,但是韓國本身的市場很小,沒辦法一定要雙語教 育,然後跑到美國去。日本不是,日文的市場也是相當大的,但是沒有 大到2 億、3 億,13 億,沒有到達這麼大。」(JD001)
「我覺得其實世代有差,像比我在年長一點的世代,就那種經濟還 不錯的時候,日本真的是一個超級自給自足的社會。所以通常不會想說 要出去外面,就是他們的出去外面就是他們在日本的大企業,可能在海 外有分公司他們就有機會被派到國外這樣。」(JD011)
受訪者JD001 道出了日本在市場和語言上的雙面性,在運作正常的情況下,
就如受訪者JD011 所描述的是一個自給自足的社會有機體,不需要依賴外力的介 入。日本高等教育擴張前,甚至能夠憑著舊帝國大學的學術系統、人際關係,對 各地職缺進行控制。然而問題就在於日本考慮了擴展國內經濟的想法,同時加入 了全球高等教育擴張競爭,一個單純封閉的有機體,只有在有外力侵入或者內在 發生質變時才可能辨識出運作上的盲點。受訪者JD003 說道:
「通常都是東京大學培養的是只能在日本國內可以生存的那種學 術的學者,不太可能是跟國外的,對,就是國外真的很、訓練的非常不 一樣,特別是日本真的太國內了,太domestic 的這個環境,所以就是 因為他們沒有SSCI,對,沒有這個東西,臺灣有這個東西,而且 TSSCI 都有,但是日本沒有,所以日本的標準在哪裡也不清楚。」
高等教育的擴張過量是已開發國家的共同現象,若要將高等教育競爭放置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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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體系來討論,已經出過23 位諾貝爾獎本土得主的日本,並不會在學術地位 上顯得弱勢,但是在市場博士供給過量的情況下,語言系統的侷限性就在國內市 場失靈時凸顯了出來。對日本的受訪者來說,即使是中文,對於增加區域流動能 力來說,效果也是顯著高於日文的。
「日本比較少在那個流動,人才流動比較少,可是你們(指臺灣)
是不一樣,本來就是那個,人的移動比較有彈性,而且你們就是會中文,
也可以去大陸也可以去香港也可以去新加坡,對,選擇比較多,日本都 是在國內移動。」(受訪者JD009)
「應該是因為日本是島國,跟臺灣一樣,但是臺灣會說中文,香港 或中國會感覺比較親近,就算說是到國外去難度也沒有那麼高,就算是 在那邊定居也不會太難,但是日本基本上大家都只說日文,基本上也沒 有去過國外,所以說要去國外其實難度還蠻高的。」(受訪者JD010)
如果單純地以語言因素去否定日本博士的流動,是過於簡化看待流動的問題,
這並不意味著語言不構成障礙,因為這是發生在每一個跨國流動者身上的共同問 題。從上述的幾段引文,可以觀察出日本流動性低的原因,在於其國內自成一格 的學術系統與文化,出身大學(是否是舊帝國大學或傳統名門大學)、師生之間 難以突破的權力關係、學術社群關係的經營,這是與全球學術競爭毫無關係的,
而是以日本傳統文化作為核心的運作,使得其中的行動者無法離開,也很難離開,
因為一旦離開,就再難回到這個系統。縱而如此,這套封閉穩定的系統在過度擴
因為一旦離開,就再難回到這個系統。縱而如此,這套封閉穩定的系統在過度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