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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女子有行──女兒生命處境與親情動態
本章為第三章與第五章之拈連過渡，關心「男有分，女有歸」的文化預設之 下，女兒勢必走入一個在客觀事實上主從關係傾斜的婚姻體制，那麼透過明清敘 事文學的文化折射，可更近距離觀看其間女兒及其本家對於女兒「出嫁」之事如 何糾結心理狀態？乃至女兒在「婚嫁移天」的重大生命際遇變革之際，在現實裡 被噤聲隱去了哪些可能更貼近真實的情緒與感知？
行文以「女兒」為婚姻事的思考核心，首先探討本家與代際關係，置入中華 文化對於婚姻「結兩姓之好」的文化習慣，本家父母與女兒的互動關係及情理衝 突如何拿捏？接著討論「因女兒成婚而產生的本家家庭動力」，如女婿往來、家 產託付、出嫁姊姊為本家解危、女兒與侄與義子之親疏排序等等實際家務細節。
最後直面「移天」對於女兒所造成的影響，探究其處境心境。
穿插於「女兒群像勾稽」之間，添注「社會家庭文化」面向的視角，從女性 生命史的角度出發，進行文本／文化的對讀闡釋，後設觀察、拆解明清敘事文學 對於「女兒書寫」所進行的虛構策略，細拈女兒「移天」前後對於本家將離而未 離的游離狀態之認同，以及本家對於女兒待嫁、出嫁之後的心情態度與家務處置，
採取「既在局內，又是局外」的觀察姿態，回望中華文化脈絡裡關於女兒的潛流 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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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緒論
第六章 俠風俏膽──女兒．家的歸返與游離
本章對於女兒高度相關，從「神女」而「俠女」的形象脈絡進行深掘。首先 從敘事學的角度入手，縱向梳理「女兒」形象從神女入凡人間的經歷，討論女兒 看起來既受宰制以超然不可求的流動性與秩序既衝突又依戀歸返的對話關係，碰 觸女兒與「妓」的若有似無，欲釐清卻切不開的關連，最後歸結女兒對於「俠」
的概念的內涵變造。
其後第二至四節以三部著名的才子佳人小說為範本，以「文本細讀」方式進 行個案研究，深入文脈，重估傳統上歸屬於女兒的「妾婦之道」的實踐能量及其 與「大丈夫之志」的融合可能，細剖女兒在才子佳人小說中對於「權變」的施展 手腕與靈俏膽識，並進一步探析敘事者在其間寄寓的大膽人倫想像新局與嶄新的 女兒特質審美。最後歸結女兒特質發展而出的「俠風俏膽」，細理其間看似矛盾 或者不夠強勁，其實正是溫厚與審美所在的人情期許。
第七章 結論
本章總結全文，透過「女兒書寫」的種種觀察推敲中國特有之超穩定結構裡，
關於「家」的邏輯思維及其突破的限制與可能破口，並嘗試據以尋思在當前文化 處境之下，關於「女兒．家」之思維意涵在未來時代的菁華提取可能。
關於「女兒」如此貼近生命處境的議題，研究者自身註定無法「置身事外」， 必然牽扯其間。不少女性學者提及研究對象與自身生命經驗呼應的情懷。135胡曉 真據其研究指出：
女性彈詞小說中獨身女兒的角色之所以到今天仍能魅惑讀者與研究者，豈 不正是因為文學所體現的問題(女兒獨身 VS 家庭議題)仍然歷久彌新？136 呼應布迪厄的「反身思考」概念137，此番尋索未嘗不是一種「回視自身」的文 化工程。透過對於明清「女兒書寫」考察，重新理解那些視為正常、眾人已有
135 如張小虹《性別越界》反思自身「女」「教師」面對男／女，師／生關係時，如何不斷實踐與 修正，以達到真正平衡，而非只是「逃避權力宰制關係的假象」氏著，《性別越界》(臺北：聯 合文學，1995)，頁 65-67。簡瑛瑛在《何處是女兒家》序裡提及，寫書的觸發是父喪時，發 現家譜上沒有自己名字的位置。氏著，《何處是女兒家》(臺北：聯合文學，1998)。
136 王璦玲、胡曉真等，《經典轉化與明清敘事文學》(臺北：聯經，2009)，頁 374。
137 布赫迪厄從純粹抽象的梅洛龐蒂轉向親入真實世界的李維史陀，強調「既在局內，又是局外」
的觀察姿態，透過不斷的轉換觀點的訓練兩面參照，而不以單向、站得遠遠的人類學家研究
「他者」，更將眼光回視「自身」，靜靜旁觀週遭人群，對那些視為正常、眾人已有定見、甚 至不需討論，秘而不宣的文化習慣與行為模式尤其感興趣。布赫迪厄「反身性思考」(reflexiv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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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見、甚至認為不需討論，秘而不宣的文化習慣與行為模式之背後思路紋理，
由是理解時至今日，在觀念上，或已然轉變、或仍潛流隱伏的生活週遭習以為 常、不假思索的文化思維樣態與變轉歷程。
對於秘而不宣的文化習慣與行為模式尤其感興趣。相關理論可參見〔法〕皮耶．布赫迪厄(Pierre Bourdieu)，《布赫迪厄社會學面面觀》(臺北：麥田，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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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女教之書／文人之筆
第二章 女教之書／文人之筆──女兒感知框架的形塑
由唐入宋，社會階層結構轉型，歷經元明發展，有了穩定的文官制度、官僚 體系，構成物質經濟基礎。商業發達、出版蓬勃促使時代走向浮動、失序。1與此 同時，朝廷上層對「民間」的宣說意識增加，《列女傳》多採民間事例，女教盛 行，旌表制度促成貞節牌坊矗立，何謂「貞節」有了皇家頒布明定的「標準」─
─「女兒應當長成什麼樣子？」被搬出檯面討論，成為大眾語境有感的話題。晚 明以降，女兒無論在社會現實或小說、戲曲創作都成為「有感」的存在，女兒讀 書，也成為不可禁的社會事實。
不過，女教時興，透過識字讀書，女兒有了識見想法，也就有了更多個體自 覺思考，直接衝擊「女子無才便是德」的既有認知，乃至有違女教「卑弱曲從」
的女子特質要求。呂坤《閨範》云：
今人養女多不教讀書認字，蓋亦防微杜漸之意，然女子貞淫，卻不在此。
果教以正道，令知道理，如《孝經》、《列女傳》、《女訓》、《女誡》之類，
不可不熟讀講明，使他心上開朗，亦閫教之不可少也。2
女兒識了字、讀了書，也就有了更充分明面與私下遵從、憧憬，或質疑、悖逆秩 序規範的「能力」。尤其當女兒識了字，不見得禁得了其所讀之書，例如《紅樓 夢》裡正經八百的寶釵想必也讀過《西廂記》才能正言閨諫林黛玉。那麼，究竟 該不該讓女兒讀書？需要給女兒讀什麼書？透過女教，究竟是讓女兒更合乎秩序 或者生發自主意識而更易有非分之想？
對照時代處境，與女兒讀書一樣難解的是，自從大禮議帶出「親親／尊尊」
的激烈辯證，倫常秩序的議題被檯面化，上綱的「尊卑名份」與被提出看重的「人 情之實」產生看起來明顯不可解的矛盾，但也因此開發了今人可對於「禮」有進 一步「從權商榷」的慣例與空間──時人對於朝廷官方認定的那一套，可以表示 不認同。
1 〔日〕內滕湖南提出「唐宋變革論」，指出關鍵儒學價值系統轉型。由唐入宋，對外來文化吸收 停滯。收入氏著，《概括的唐宋時代觀》，譯文載劉俊文主編，《日本學者研究中國史論著選譯》
(臺北：中華書局，1992)，頁 11-18。
2 (明)呂坤，《閨範．為女之道》，收入(清)陳弘謀輯，《五種遺規．教女遺規》(臺北：中華書局，
19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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綴連這兩個皆與「個體自覺」有關的線索，或許可以說，女兒之教的施行與 禁制，不只牽連著時代觀念裡對於理想女子情態的特質想像，同時也更深一層反 照時人自身對於倫常秩序與關係對待更深入細微的理解或質疑，乃至個人在秩序 之中的個體自覺意識覺察與追求。
女教之書，既可視為明清「女兒」敘事文學書寫的背景，從廣義的角度來看，
女教之書「本身」亦可堪稱某種形式的女兒書寫。文人通過「女教」的撰寫與傳 播，意圖達成某種理想女子形象的養成，期待著女兒被教養的樣子。「孝女該不 該孝？」3、「貞女當不當貞？」4、「才女宜不宜才？」5在當時多有兩極殊異的觀 點見解，家庭倫理爭議難定，圍繞著「女兒」議論紛紛。其間，女兒自覺與文人 自覺，連動著對於更全面的「人」之自覺與處境的進一步反思，至於其間未言而 言的，恐怕是「女兒如何長成、如何抉擇」，碰觸了諸多倫理實務上難解的悖論 與矛盾。
「女兒」對於「家」這個倫常秩序根據地所帶來的情／禮曖昧邊境充盈著改 變、衡撞能量而又隱伏未明。在進入明清敘事文學的女兒書寫探討之前，我們有 必要先行勾勒明清以來關於「女兒」的談論語境，究竟女教之書／文人之筆以哪 些素材形塑了什麼樣的女兒審美的感知框架？紛陳的女教之書，是在各自如何的 理路邏輯之下思考、理解女兒之所當然？以及這番現實「禮教」之中對於女兒的 期許想像，又是如何關連、促動「情教」的提出？
本章擬從女教「意識」湧現談起，針對主流推崇的「孝女／貞女」辯證與「列 女／賢媛」兩種審美觀點展開「由禮教而情教摶化」的時代趨勢討論，最後梳理 從歸有光「貞女之辨」、李贄「童心說」到馮夢龍「情教觀」等一脈文人觀點，
如何以一步步「離經」作為叛道或護道的手段，進而轉向裡耳，開拓敘事文學裡 以女兒為要角的「情教」天地。
3 女孝在晚明開始被強調，《孝經》也在當時成為普遍的女教書，女子閱讀經驗並常見載於女性 傳記。詳參呂妙芬，《孝治天下：《孝經》與近世中國的政治與文化》（臺北：聯經，2011）。
4 貞女未出嫁前該不該為未婚夫守貞？牽涉到「從父／從夫」的排序，以及倫理、氣節表現等等 問題。詳參〔美〕盧葦菁，《矢志不渝──明清時期的貞女現象》（南京：江蘇人民，2010）。
5 詳參劉詠聰，《德．才．色．權：中國古代女性》（臺北：麥田，1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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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女教之書／文人之筆
第一節 女教「意識」的湧現
小妹方纔習《孝經》，可憐嬌怯性偏靈，
自尋《女誡》窗前讀，嗔道家人不與聽。6 女子讀書歷代皆有所載，至於明清更為普遍。伴隨著教育逐步從貴族世家向 士、庶階層廣布，儒學教化向社會底層擴展的趨勢，使女教「意識」深入鄉裡。
自尋《女誡》窗前讀，嗔道家人不與聽。6 女子讀書歷代皆有所載，至於明清更為普遍。伴隨著教育逐步從貴族世家向 士、庶階層廣布，儒學教化向社會底層擴展的趨勢，使女教「意識」深入鄉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