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業證照 VS「吵著進來，笑著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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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專業證照 VS「吵著進來，笑著出去」

社工師證照的專業論述通過国家的强势推广和殷切希望，體現在對於社區工 作者資質的考核上。以我所在的社區為例，按照《XX 區加強社區工作和隊伍建設 的實施辦法（2013）》中就提到：

「……40 周歲（含）以下的在職社區工作者，須在正式錄用之日起 5 年內取 得《社會工作者職業水平證書》，新招聘社區工作者須在符合考試資格后 2 年 內取得《社會工作者職業水平證書》。到 2015 年，各街道社區工作者持有《社 會工作者職業水平證書》的占 50%」。

正因為社會工作知識本身帶有的治理特質，在社區制下，國家對於社區工作 者的期待變成了能夠運用專業知識來對社區進行人群服務的「專業」社區工作者。

國家對於社區工作者的要求不單單只是專職的年輕社區工作者，更是更為專業的 社區工作者。

如何選拔和規訓專職的社區工作者呢？社工師證照無疑成為選拔和規訓社 區工作者專業性的可見化標準。社區工作者專業化證照的論述，國家企圖用社工 師證照要求專職的社區工作者轉變為專業的社區工作者。社工師證照的專業化論 述結合國家對於社區治理專業化的要求而侵入社區工作領域，成為目前規訓社區 工作者的主流論述。而地方政府和民政部門為了提高社工師的比例，往往以經濟 刺激和行政命令的形式軟硬兼施，吸引實際的社區工作者來報考社工師。考取社 工師證變成社區工作者的一個緊箍咒，既是一項硬性指標，同時也和軟性的獎勵 津貼掛鉤。「因為那時候，上城區對社區工作者去考社會工作師這樣一個事，（他 們對於）證書這樣一個事他們還是很重視的。所以後來杭州市還給 200、400 的 津貼，鼓勵大家都去考這樣一個證（訪談 小芮—20171215：04）。這就導致原本 非社工專業出身的社區工作者一窩蜂去報考社會工作師，成為報考社工師資格認 證的主體人群，不斷靠近國家眼中的專業社區工作者。

2004 年,勞動和社會保障部頒佈了第九批國家職業標準,「社會工作者」被 正式認定為新職業。從 2006 年 9 月 1 日起，國家對從事社會福利、社會救助、

社會慈善、殘障康復、優撫安置、衛生服務、青少年服務、司法矯治等社會服務 機構中從事專門性社會服務的專業技術人員實行職業水準評價制度，納入全國專 業技術人員職業資格證書制度統一規劃。2008 年舉辦首次社會工作職業資格考 試,社會工作專業正式獲得了官方的認可,社會工作亦具有屬於自己的專業准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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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度。2009 年《社會工作者職業水準證書登記辦法》的頒佈則推進了社會工作者 職業水準證書登記工作規範化,登記的申請、受理、註銷等活動都有了明確的規 定。根據官方數據統計，社工師證照從 2008 年開始實施后，目前已經有 32.6 萬 人通過考試取得社工師資格證書⁴⁹。在專業化等同於證照化的發展路徑下，在專 家學者和國家治理性的推波助瀾下，2018 年 3 月，《高級社會工作師評價辦法》

出台，「初級證照」、「中級證照」和即將出台的「高級證照」，各種證照的產生就 像掉在驢子前面的紅蘿蔔，叫人一直勇往直前、永不停止。

社會工作師證照的出台，對於報考條件也有明文規定，根據不同等級的社工 師證照，有不同的報考條件。助理社會工作師（即初級社工師）考試報名條件如 下：

「（一）取得高中或者中專學歷，從事社會工作滿 4 年；（二）取得社會工作 專業大專學歷，從事社會工作滿 2 年；（三）社會工作專業本科應屆畢業生；

（四）取得其他專業大專學歷，從事社會工作滿 4 年；（五）取得其他專業本 科及以上學歷，從事社會工作滿 2 年」。

社會工作師（即中級社工師）的考試報名條件如下：

「（一）取得高中或者中專學歷，並取得助理社會工作師職業水準證書後，從 事社會工作滿 6 年；（二）取得社會工作專業大專及以上學歷或學位，從事 社會工作滿 4 年；（三）取得社會工作專業大學本科學歷，從事社會工作滿 3 年；（四）取得社會工作專業碩士學位，從事社會工作滿 1 年；（五）取得社 會工作專業博士學位；（六）取得其他專業大專及以上學歷或學位，其從事社 會工作年限相應增加 2 年」。

就報考條件而言，現有的社會工作專業資格證照的分配逻辑是以正式學歷教 育文凭，而非所學專業作为门槛，無論是助理社工師還是中級社工師，最低學歷 要求高中或中專以上，通過學歷主義先行排除了一群學歷不合格者,再進行證照 考試的篩選,只要順利通過考試就能夠取得社會工作師資格。不同於台灣非社會 工作專業出身的人報考社工師證照需要研修相關的課程學分，在中國大陸，就算 是正式教育文憑和所學專業與社會工作不相符合，只要在現實生活中從事與社會 工作相關的職業類別，這裡的「社會工作」職業類別非常模糊。通過實際經驗的 加持來彌補正式學歷教育的不足，這就給非社工專業出身的實際社區工作者報考

49 數據源自社工觀察主頁：https://www.sohu.com/a/235410941_818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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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工師證照的一條「照顧途徑」。某種意義上，国家政策其实就是直接将原有体 制内官方、半官方體制內的助人群体（民政、共青團婦、慈善團體、社區居委會 等組織的人員）全部纳入社会工作体系之中。通過社工師證照的認證，將職業化 的社區基層官僚轉向為專業化的社區基層官僚。

從專業證照的考試內容來看，社會工作知識往往是由擁有更大話語權力的專 家學者所把持，而通過專業證照制度，專家權力結合國家治理性來更好的規訓社 區工作者成為專業的社區基層官僚。不同於在地的人情工作手法，專業的工作手 法是以知識權威為本位。社工師證照的考試內容多由學術象牙塔頂端的專家學者 出題，社工師資格考試都為西方專業個案與理論性的內容。助理社工師只考兩門 課程，分別為《社會工作綜合能力（初級）》和《社會工作實務（初級）》，全部 是選擇題。而社工師考三門課程，分別為《社會工作綜合能力（中級）》、《社會 工作實務（中級）》和《社會工作政策與法規》，其中除了《社會工作實務（中級）》 之外，其餘兩門考試都是選擇題。這種由西方傳入的專業理論知識和單一考試選 項往往和社區工作者實際面臨的狀況有著不小的差距。以 2017 年全國社會工作 綜合能力（初級）科目的真題為例：在單選題的第 10 題題目為：齊奶奶患有輕 度認知障礙症，常常忘記吃飯，有一次還差點走失，社會工作者認為齊奶奶獨自 在家非常不安全，但是齊奶奶家人白天無法陪護。從安全防護優先的角度出發，

社會工作者應採取的干預措施是（ ）：

A.馬上將齊奶奶送至社區日間照料中心

B.讓齊奶奶自己決定是否去社區日間照料中心

C.與齊奶奶家人商量，將其送到社區日間照料中心

D.邀請齊奶奶參加社區日間照料中心的健康講座

這道題目由官方公佈的正確選項為 A，秦姐表示自己當時所填的選項為 B，

她說如果從安全防護優先的角度出發，A 這個選項能夠理解。但是自己在實際的 社區工作處理中肯定不會選擇 A 選項的做法，而是會與齊奶奶的子女或者家屬聯 繫，通知子女家屬之後，再處理齊奶奶的情況。

「如果說按照我們現實的工作當中，打個比方，在社區裡面，你肯定先通知 家屬這個情況，對不對，然後你再及時送到照料中心，那個（答案）是生命安全 是第一位的，人命是第一位的，然後再通知家屬。但是在現實生活當中肯定是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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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電話，包括上次我們雲雀苑上面有個老奶奶說，她們兒子在房子裡面關了好幾 天了，這種情況難道我們社區直接沖進去嗎？肯定是先去她家裡瞭解情況，再通 知開鎖的師傅把門打開」（田野筆記 秦姐—20171023）。

長期以來人群服務的開展,使得社區工作者與其協助的服務對象關係距離比 較貼近,文化語言落差小,積累了豐富的實務經驗和人情手法。實際社區工作者在 邁向「證照化」的過程中,之所以獲得社會認可,其經驗優勢是不容小覷的,但現 有的社會工作職業認證制度中卻以考試為主要的進入機制,使其這一優勢面臨被 邊緣化的尴尬局面（朱健刚，2017）。王增勇、陶蕃瀛（2006）從台灣社工師考 試推動後所造成的不同吊詭現象,指出追求標準答案的社工師考試制度壓縮社工 的知識空間,並把專業區分成出題/ 應答、具有/不具考試資格、實務/學術等不 同的等級,製造社工專業內部的衝突與矛盾。這一衝突和矛盾也反映在中國大陸 的社工師證照考試中，社工師證照考試造成了實務經驗與考試知識脫節的異化現 象，實際的社區工作知識無法反映到專業化的證照考試中，而證照考試中的專業 知識也無法指導現實的社區工作。社區的工作具有一定的靈活性,無法用所謂的 考試標準答案加以囊括,每位社區工作人員面對不同的居民,其處理的方式也富 有個性,而試題中所設置的標準答案,往往很難與現實情況相匹配,對社區現實問 題的解給予指導。社區工作者小徐就說:

「畢竟社區沒有說是有一個工作的總和，或者分類各項，詳細的東西，

沒有的，很多時候它就是突發的，它可能擺在這裡就這幾樣事情，這幾條線，

沒有的，很多時候它就是突發的，它可能擺在這裡就這幾樣事情，這幾條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