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研究設計與研究方法
第三節 研究品質(嚴謹性)的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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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察和對話經驗中是否流露出專業的傲慢,使受訪者(尤其是實務工作者)感到 不舒服或低人一等。正如古學斌(2012)認為,知識分子與社區居民的對話關係 裡依然存在著知識/權力,知識分子所以為的在實踐里生產實踐知識,有時會太 過強調實踐和知識的正面意義,而忽略了知識分子宣稱的社區實踐知識,也可能 是主流知識/權力在此運作的結果。古學斌(2012)提醒我們,當我們(知識分 子)強調要在社區實踐里生產社區實踐知識時,可能忽視了對話實踐中的知識/
權力問題,以及對於知識的詮釋權。因為,對於研究對象來說,她們其實是具有 知識生產的能力,只是她們不知道如何詮釋他們的知識生產,缺乏詮釋的取經和 方法。
某種意義上,我並非是一個真正的實務社區工作,卻「假借他人之手」進行 社區工作知識的生產,書寫我的博士論文,這本身就是一種權力的不平等。如何 縮小這種權力的不平等,可以從兩點入手。首先:讓研究對象參與到知識的詮釋 中來,所以在蒐集資料、分析和書寫當中,盡可能讓社區工作者和居委會大媽參 與和討論進來,將一部分詮釋權返還到他們手中。平時在與他們的互動中盡可能 多製造平等對話和討論的空間,包括在每次的敘事訪談之後,將整理的文字稿交 還給他們,聽取他們對於訪談內容的看法並進行校對。其次,我的研究承襲 Foucault 的知識權力論,讓我們看到被排除的論述和知識經驗,以冀為弱勢群體 發聲。這也是女性主義者所提倡的倫理關懷,以女性主義的立場來看,研究並非 個人的研究,研究者要幫助參與研究的女人去進行他們的研究,讓研究者與被研 究者一起來決定研究目的、研究步驟、甚至運用研究成果,如此一來讓被研究的 女人(或男人)被「聽到」,才有可能從研究對象的立場來看、去理解世界(Pamela
& Claire, 1995)。在這一點上,通過我的研究,使社區工作者的聲音被更多人聽 到,他們社區工作的價值也可以浮現到知識生產的檯面上。
第三節 研究品質(嚴謹性)的討論
對於初出茅廬的田野研究者來說,在進入田野現場之前,研究者應該學習一 些與被研究者建立良好關係的方法,如謹慎、誠實、不做預設、當一個反思的聽 眾,願意表露自己等(Bogdewic,1992:52)。此外對於田野研究者來說,在田野過 程中需要建立一種研究者與被研究者雙方都能接納的共處關係(rapport),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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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地人得以接納研究者暫時成為當 地社群的一份子。所以這樣的共處關係
(rapport)有點像是將研究者放在一種中介的位置,研究者並沒有真正變成當地 人,當地人也知道研究者不是當地人,但是他們又很清楚地知道研究者努力嘗試 了解當地,也接納研究者的無知。這種互相理解形成之後,信賴關係也比較可能 會形成(劉紹華,2010:189-190)。而信賴關係的建立往往會影響田野工作當中 資料蒐集的品質。
對於質性研究來說,其嚴謹性一直受到質疑。Lincoln 與 Guba(1984)提出
「值得信賴性」(trustworthiness)的評准,以「確實性」(credibility)、「轉換性」
(transferability)、「可靠性」(dependability)與「確認性」(confirmability)來取代
「內在效度」、「外在效度」、「信度」與「客觀性」。其中「轉換性」即是指外在 效度,指研究者相信每件事情是受脈絡限制的,是以一套研究發現可否遷移至其 它脈絡,仰賴的是研究脈絡與其它脈絡之間的相似性與適配性而定。因此,對於 民族誌來說,田野的深描和注重对研究脉络的详细介绍,讓讀者可以判讀發現是 否可以外推到自身的經驗。此外,對於質性研究來說,更多的是追求豐富性和差 異性,本研究也無法窮盡所有居委會大媽的知識論述和自身經驗,實證主義取向 下的統計外推性不能套置在此。Schofield(1990)提出建立外推性的目的有三,
分別是「what is」、「 what may be」、「what could be」(Kvale. S,1996:234),對我 研究而言,最重要的在於回答「what could be」,在建構主義和後現代主義的取向 下,「what could be」意味著跳脫實然層面,而是著眼於應然層面的回答。因此,
「what could be」是一種可能性想象和對目前(知識)論述的拓展,它幫助我們 挖掘主流論述之外,還有哪些是我們未曾想到的,可能存在的社區工作論述,居 委會大媽的社區工作論述就是「could be」。
Hammersley(1990)認為「效度」就是反省,不能拿實證主義那一套標準來衡 量質性研究者。批判主義者認為,研究規準的掌握放置於歷史脈絡與結構情境中,
并強調行動、實踐、一份批判的文本,其好壞在於能否反身性地揭露社會工作形 成的壓迫作為判斷依據。Smith(1992)提出研究品質的評估規準在於文本揭露婦 女世界中壓迫結構的程度。在此取向下,對於權力議題的揭露,以及為弱勢群體 發聲成為研究者更為看重的研究品質。因此,在 Foucault 知識權力論的指引下,
我對於居委會大媽的知識論述放在更大的國家治理脈絡下,並且看到知識生產背 後的權力關係。
Kvale(1996)提到後現代主義取向下,更強調「溝通效度」和「實踐效度」。
「溝通效度」指的是研究過程中的溝通是否免於壓迫,「實踐效度」指的是將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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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轉化為解放的行動。「實踐效度」強調研究的用處與彰顯權能,以提升被研究 群體的福祉。如同 Van Dijk(1993)指出,批判論述分析是否成功除了可由有效 性和關聯性來看之外,同時也可以視其是否造成變遷來衡量。在「溝通效度」上,
我嘗試與居委會大媽建立一種夥伴關係和友善關係(rapport),以及如何避免在 與之交談的過程中流露出空洞化與建制化的專業術語,而是以一種她們更為熟悉 的方式,用接地氣的語言表述來與之交談對話,避免產生壓迫和溝通對話的不對 等。在具體的操作層面上,可以運用三角檢視法(triangulation)來檢視多方來源 的資料是否有出入或矛盾,包括了田野筆記、訪談逐字稿及二手的文字資料和媒 體報道,進行交叉檢驗。此外,除了將研究分析的初稿寄給居委會大媽,交由研 究參與者審閱檢查,還可通過同儕評議法(peer audit),得出初步結論後與自己 的同學、老師和相關研究的學者交換看法,聽取他們的意見。在「實踐效度」上,
除了將研究所產生的知識回歸給居委會大媽之外,更期待居委會大媽通過該研究 對目前主流的社區工作論述產生質疑並形成抵抗性的另類知識論述,發出自己的 聲音,乃至產生行動研究中意識覺醒的效果。在我看來,「實踐效度」並非是我 這段時間的田野工作所能夠企及的,「實踐效度」的發酵需要研究者和研究對象 長年累月的站在一起(with)。
在社區田野中,曾經不止一次有人問我「為什麼想要來研究社區居委會和社 區工作者?」,我笑笑回答說:「想要為你們發聲呀」,也許在他們看來,接地氣 的社區工作跟高大上的學術研究似乎並不掛鉤,我的回答讓他們覺得近乎理想主 義的天真。但是我固執的認為,在這個急劇變化的中國社區發展脈絡下,社區工 作者真實的身處其中,他們撐起了社區工作的發展,他們的經驗是重要而鮮活的,
需要有人將其記錄下來,而我願意嘗試做這個記錄者33。
33寫完論文之後,我將其發給社區工作者翻閱,其中一位社區工作者說他感謝我能夠寫出他們的故事,并 希望我能夠繼續寫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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