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趙二強決戰前後的國際混戰局勢

樂毅破齊之後，國際局勢瞬息萬變。先是齊國田單大破燕軍、收復失地，燕 國退回次等強國的地位，但齊國也國力大損，從此再未參加過大型戰爭，故可以 次等強國視之。其次是秦國從兩次攻魏都大梁失敗後得到教訓，轉而南下伐楚，

這次便沒有受到任何敵對同盟的制衡，秦將白起以兩年的時間攻克楚都郢周圍數 百里的富饒地區，楚國從此衰弱。（見下圖 5-8）秦國破楚後再次把焦點移往三晉，

與先前不同的是中原的局勢已不同以往，趙國作為當時東方的第一強國，在秦軍 攻魏的同時，也正自向魏、齊擴張實力。

圖 5-8 西元前 280~277 年，秦國大舉伐楚示意圖

資料來源：吳如嵩等著，1998，《戰國軍事史》，篇末附圖 10

由於燕、齊兩敗俱傷，楚國大敗後又遷都避秦，韓一向積弱不振，在秦軍攻 魏都大梁時試圖往救，卻反遭秦軍重創，綜觀東方六國，能與秦國一較長短者，

唯趙而已。趙惠文王以樂毅、藺相如為卿相，廉頗、趙奢為將，東侵齊國、北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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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山，魏國在受到秦、趙兩面進逼的窘境下只好投向趙國的懷抱。西元前 273 年，趙魏聯軍攻韓，華陽一戰，為救韓的秦軍所敗。

當時國際形勢已經呈現秦、趙兩強對決的態勢，趙國雖在華陽一役大敗，但 無損其一等強權的地位，趙奢與廉頗又在秦國東侵趙國時，先後兩次大敗秦軍，

讓秦國遭遇到前所未有的挫折。在此一背景下，韓國上黨郡守馮亭違背韓桓惠王 的命令，降趙而不降秦，成為秦、趙兩強正面衝突的導火線。（詳情見下圖 5-9）

圖 5-9 西元前 260 年，秦趙長平之戰示意圖

資料來源：吳如嵩等著，1998，《戰國軍事史》，篇末附圖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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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前 260 年，秦將王齕進攻趙長平，趙將廉頗築城而守，兩強相峙於長平 長達三年之久。從諸般記載看來，雙方皆傾全國之力準備這場大決戰，各國此時 也大多認為孰於長平勝出，則天下歸之。可是關鍵在於秦、趙兩國之爭勝負難料，

並沒有跡象顯示誰會獲得最終的勝利，不能以後設觀點認定秦國必將勝出。故 韓、魏雖不願相助秦國，但也不敢助趙抗秦，而齊、燕雖有救趙的計畫而未能實 現，便是在擔心助趙在長平勝出會變成自掘墳墓之舉。尤其是當時趙國攻齊、魏 之勢不亞於秦，在兩虎相爭之時，隔岸觀火方為上策。值得一提的是楚國，楚國 先前為白起所破，喪失近三分之一的國土，但當秦國傾全國之力與趙國對峙於長 平時，楚國卻並未趁機奪回秦國兼併的楚地，反而趁機滅魯，從東部的領土擴張 補償西部的損失，此一避強就弱、混水摸魚的決策頗耐人尋味。

長平一戰，趙軍大敗，秦軍雖然疲憊不堪，但仍趁勝追擊，進圍趙都邯鄲，

企圖一舉滅趙。這時，權力平衡理論似乎再次發揮作用，魏、楚兩國派兵救趙，

擊退秦軍。可惜，該理論僅能解釋此事件，而不能預測之後的國際局勢。

圖 5-10 秦圍趙都邯鄲與魏楚聯軍就趙示意圖

資料來源：楊寬，1997，《戰國史》，頁 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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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平大戰代表秦國毫無疑問的成為體系內最強的國家，而其所表現的侵略意 圖，使得所有國家都應該視其為首要威脅。然而，權力平衡理論對長平戰後局勢 的解釋力是極其有限的。權力平衡理論確實能夠預測連年受秦軍侵略的魏、楚會 前往救趙，但是也僅止於此，權力平衡理論無法解釋為什麼同樣受到秦國高度威 脅的趙、魏、楚未能形成長期的防守同盟。對此三國而言，秦國是唯一且強大的 共同敵人，任何一國置身於同盟外都無法確保自身安全，更不認為排除自身的同 盟能夠制衡秦國，換言之，三國之間不存在推卸責任的空間，但是從戰後幾年的 發展，我們發現三國間根本未形成任何形式的同盟。

當秦軍重整陣腳向魏國河東地區反攻時，魏國忙著攻取秦國孤立在東方的陶 郡，並順道滅了衛國，並未與西面的秦軍正面交鋒。楚國滅魯後也未與秦國交戰，

反而避其鋒，往東徙都到巨陽。趙國本應趁秦國退卻之時收復失地，並重建防禦 工事，但趙國主要的精力都在處理與燕國的連年大戰，無心西顧。簡而言之，在 魏楚救趙（B.C.257）至信陵君合縱（B.C247）這段時期，秦國已是第一強國，

但東方六國仍忙於混戰，根本無心也無力建立穩定的制衡同盟。（見下圖 5-11）

圖 5-11 西元前 257~247 年，東方六國混戰行為簡圖

滅魯國 攻取 陶郡

滅衛國

齊

楚

秦

魏

趙 燕

韓 滅西周(君) 滅東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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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各國選擇在秦趙長平對峙時按兵不動是可以理解的，因為趙國的威脅並 不亞於秦國，尤其是自趙國崛起後飽受侵略的齊、魏，更是身受其害。趙國大敗 之後，魏、楚救趙也是符合權力平衡所預測的，一來趙國的慘敗使其在短時間內 不再具有明顯的威脅，二來秦軍敗趙後成為體系內唯一的潛在霸權，制衡秦國是 理所當然的。但是，趙國國力尚未恢復、秦國未被明顯削弱，同樣的權力結構下，

救趙的魏、楚卻並未形成制衡同盟，這是令人感到奇怪的。

當然，從國內層次上我們或可得到解釋，即力主合縱的信陵君留趙十年，故 制衡的合縱同盟需待信陵君回魏之後方能重建。但是，依結構論而言，魏國作為 一個理性的行為者，無論信陵君是否在魏，都應執行同樣的制衡策略才是，因為 那應該是國家的最佳策略。這便涉及到，到底魏國的最佳策略為何？在信陵君盜 兵符救趙之前，魏國曾與齊國趁秦圍邯鄲之際攻趙，這便說明了魏國本來的策略 是趁秦軍攻趙，對趙趁火打劫。此舉亦合乎理性，因為魏與秦的實力差距較大，

單憑魏國的實力救趙，失敗的機率偏高，不符合魏國的利益；但趙在崛起之後，

亦成為魏國北境的威脅，在趙國敗於長平後趁火打劫，進一步削弱趙國，說不定 從此便免去趙的威脅。從國家行為者一元化的假設出發，魏國策略的關鍵轉折，

並不是信陵君與趙國平原君的姻親關係，而是楚國改變了態度、決意出兵救趙，

否則單憑魏國之力，尚不足以成為覬覦螳螂的黃雀，畢竟，前有秦圍魏都大梁、

韓軍救魏而大敗的前例。至於楚國救趙便是合情合理的，基於地緣政治，秦國與 楚國接壤，趙國則從未對楚國形成威脅，故存趙以制秦是符合楚國利益的。

總而言之，救趙的關鍵在於楚國的利益考量，因為楚國此時面臨的是對秦國 的單一威脅情境；合縱同盟未能形成的阻礙在於魏國的搖擺，因為魏國面臨的是 秦、趙兩國的多重威脅情境。權力平衡理論預測的侷限，便根源於此。

權力平衡理論解釋戰國的缺陷還不只在明顯受到秦國威脅的魏、趙、楚三 國，權力平衡真正的盲點在於此時燕國的行動。由於燕國的行為策略值得一書，

故筆者將另闢一節探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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