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結

本文所要表達的核心論述，主要可以被簡化為以下三點：(1)霍布斯體系是 一個體系，而不只是一種狀態；(2)霍布斯體系與權力平衡體系是兩個截然不同 的體系；(3)西元前 370 至前 241 年的戰國體系是霍布斯體系的經典案例。

從這三點核心論述中，又可各自詳細申論如下：

（一）霍布斯體系是一個體系，而不只是一種狀態。

1. 無政府狀態是中性的概念，單純指涉國際間「缺少政府」的現象，但不必然

「缺少秩序」；霍布斯狀態則是一種「混亂、失序」的無政府狀態，是霍布 斯的自然狀態在國際政治上的類比。相較於霍布斯狀態的「混亂、失序」， 霍布斯體系則是「亂中有序」。一個單純的狀態與一個嚴謹的體系，兩者最 大的區別便在於後者具有獨特的結構邏輯對行為者產生支配性的影響。

2. 在國際關係理論的脈絡上，Morton Kaplan 的單位否決體系是霍布斯體系的 原型，John Mearsheimer 則代表著現實主義典範對霍布斯傳統的經典論述，

而霍布斯體系正是從現實主義觀點對 Alexander Wendt 霍布斯文化的詮釋。

筆者在上述三位學者的基礎上，根據戰國時期的實例進行理論上的修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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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霍布斯體系的基礎是霍布斯狀態，霍布斯狀態有三個要件：(1)無政府狀態；

(2)安全稀缺性；(3)意圖不確定性。當這三個命題成立，霍布斯狀態便會形 成。但單是霍布斯狀態並不會形成具有約束力的結構邏輯，如果僅存在單一 威脅，霍布斯狀態也可能演變為權力平衡狀態，甚至是權力平衡體系。霍布 斯狀態必須加上多重威脅結構，才會形成霍布斯結構，產生具有指導意義的 霍布斯邏輯。

4. 在理論上，霍布斯體系僅需要「霍布斯狀態」與「多重威脅結構」兩個要件 即可形成約束行為者的結構邏輯，但實際上還需要「相對穩定的行為者」與

「行為者將結構邏輯內化的時間」。

5. 霍布斯體系可與權力平衡體系、兩極體系、霸權體系並列為四種國際體系的 理想型。區別體系的變項是權力的集中程度與安全稀缺性，權力愈分散，安 全稀缺性便愈高。安全稀缺性的高低與體系的穩定與否或戰爭的頻率並沒有 必然的關聯，而僅是表示主要行為者對其自身在體系中的安全程度認知。

（二）霍布斯體系與權力平衡體系是兩個截然不同的體系。

1. 權力平衡狀態係指「近乎相等的權力分配」，其與「以戰爭狀態為特徵」的 霍布斯狀態彼此互斥。權力平衡體系係以權力平衡狀態為理想狀態的體系，

但體系運作不總是維持權力平衡，權力平衡體系也可以存在霍布斯狀態，正 如同霍布斯體系中也可以出現權力平衡狀態一般，這並不妨礙兩個體系彼此 之間的獨立性。但若就長期而言，重複不斷的均勢是權力平衡體系的特徵，

而人人為敵的戰爭狀態則是霍布斯體系的特色。

2. 權力平衡理論在分析國際關係時，通常假設體系內僅存在單一威脅，此係因 權力平衡體系在衝突升高時具兩極化傾向，會形成二元對抗的局面。然而，

在面對多重威脅情境時，權力平衡理論將由於威脅主體不固定，導致理論的 解釋力嚴重減退。而「人人為敵」的多重威脅結構正是霍布斯體系的特徵，

在多重威脅結構下，被侵略者同時也可能是侵略者，因此即便情勢緊張，也 只會呈現混戰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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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權力平衡體系與霍布斯體系具有截然不同的行為邏輯：前者計算相對權力與 長遠利益；後者計算絕對權力與短期利益。在追求霸權無望時，前者會轉而 追求均勢或維持現狀；後者則會傾向聯合強國破壞現狀並持續擴張。在面對 強國時，前者會傾向於制衡威脅，僅在情況允許下搭便車或推卸責任；後者 則會傾向與威脅合作或相敬如賓，避強就弱、恃強凌弱。在面對訛詐或侵略 時，前者更傾向抗拒，等待制衡同盟的啟動與運作；後者則更傾向於妥協，

不能將安全寄託於第三國的濟弱扶傾。在同盟目的上，前者大多是基於安全 考量，企圖抑制侵略者；後者大多是基於利益考量，透過同盟來進行掠奪。

（三）西元前 370 至前 241 年的戰國體系是霍布斯體系的經典案例。

1. 同時面臨多個威脅的多重威脅結構在戰國霍布斯體系中是常態，人人為敵的 戰爭狀態更是戰國霍布斯體系的本質。在這種結構下，權力平衡理論的解釋 通常都是個案的、片面的，並不能對行為者產生整體的、全面的指導作用。

故此，將戰國視為霍布斯體系才是在分析戰國史時的最佳選擇。

2. 綜觀戰國時期的眾多案例，無論對強國或弱國而言，連橫扈從都是一種優於 合縱制衡的選擇。另一方面，當某一強國在侵略弱國時，第三方不必然濟弱 扶傾，也可能是趁火打劫，完全端視於何者更符合該國的利益。強凌弱、眾 暴寡的叢林法則，就是戰國霍布斯體系的根本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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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錄：特殊辭彙釋義

由於筆者在碩士論文中使用一些專有辭彙時，具有自己賦予的操作型定義。

為避免讀者在閱讀時產生疑義，故特將一些可能產生爭議的辭彙整理成特殊辭彙 釋義，一則給予各專有辭彙明確的定義，二則釐清各專有辭彙在使用上可能混淆 的意涵，並說明筆者對於該辭彙的使用方式。

筆者定義的辭彙主要有三種類型：第一種是對於一些國際關係理論中的既有 辭彙，筆者將尊重傳統的使用方式，主要是透過給予操作型定義使該辭彙更加精 確，例如權力平衡體系、無政府狀態等。第二種是筆者對於一些特殊辭彙的限縮 或重新詮釋，例如筆者對於合縱、連橫的定義便不同於一般史學家。第三部分是 筆者自創的辭彙，雖然這些辭彙曾被一些國關學者提過，但卻與筆者的使用方式 不盡相同，這部分筆者將會嚴謹定義使用的方式與辭彙本身的含義，例如霍布斯 體系、多重威脅情境等。

特殊辭彙一覽

一、無政府狀態相關概念：自然狀態、戰爭狀態、國際無政府狀態、

霍布斯式無政府狀態

二、權力平衡理論：權力平衡狀態、權力平衡政策、權力平衡邏輯、

權力平衡體系

三、國家行為策略：制衡與扈從、合縱與連橫、其他行為策略

四、霍布斯體系理論：多重威脅情境與多重威脅結構、霍布斯結構、

霍布斯邏輯、霍布斯體系、霍布斯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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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無政府狀態相關概念

（一）自然狀態 (State of Nature)

自然狀態本指政府未出現前人類社會的假想狀態，不同學者對於自然狀態 有不同的理解與想像。筆者在論文中的自然狀態則特別指霍布斯的自然狀態，

即在缺乏中央權威的國內秩序下，會產生一種人人為敵的戰爭狀態。換言之，

霍布斯的自然狀態在概念上同時包含無政府狀態與戰爭狀態。在自然狀態下，

人與人彼此猜疑，基於自保而相互侵犯，形成安全困境；在人人為敵的環境中，

叢林法則是眾人依循的鐵律，暴力與欺詐則是主要的美德。

（二）戰爭狀態 (State of Warre)

戰爭狀態在本文中作為一個專有名詞使用，並不是指兩國進行戰爭期間，

而是指即便在平時，人與人間仍常保持著侵犯彼此的意圖，換言之，戰爭狀態 之界定係以侵略意圖為判斷依據。在本文中，由於霍布斯狀態是霍布斯的自然 狀態在國際關係上的類推適用，故國與國之間的戰爭狀態是霍布斯狀態的主要 特徵，兩者是密切相關的。

（三）國際無政府狀態 (International Anarchy)

國際無政府狀態具有兩種意涵：第一種意涵是指缺少秩序，這意味著混亂 與失序；第二種意涵是指缺少政府。但現實主義認為均勢也是無政府狀態下重 複出現的現象，因此排除了第一種意涵。新自由制度主義與英國學派也有類似 的觀點，但認為國際秩序是透過互賴、制度、典則等方式表現出來。

筆者雖然認同「無政府不意味著無秩序」，但不認為應將權力平衡現象納 入無政府狀態的內涵，因為傳統現實主義觀察到的「持續且重複出現的均勢」

事實上係以權力平衡體系與兩極體系為主要觀察對象，並不像無政府狀態一樣 具有普遍存在的性質。為使無政府狀態一詞達到最大的解釋效力，應使無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