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布斯體系理論是解釋戰國時期國際關係的另一種選擇

戰國史是本文用來檢驗理論的重要依據，本文所有的論述與假設都需要歷史 的史實來進行最終的驗證。在第五章，筆者透過歷史與理論的交互辯證，指出對 每一段史實而言，權力平衡理論既無法良好的解釋當時各國的行為，又無法預測 國家的後續反應，最終得以反證權力平衡理論在戰國時期的適用。在第六章，筆 者則採取主題式的討論，說明將戰國視為霍布斯體系而非權力平衡體系能夠幫助 我們更深入的理解戰國時期各國的行為反應。最後，筆者將透過歸納戰國史實來 驗證霍布斯體系的理論內涵，並具體展現霍布斯體系的實際運作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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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權力平衡理論無法有效的解釋戰國時期各國的行為並作出預測

筆者主要透過 20 個重要事件說明權力平衡理論在解釋戰國史時的侷限，

這 20 個事件包括：(1)戰國初期，三晉一致對外擴張，攻齊伐楚；(2)趙魏爆發 衛國爭奪戰，受到楚、齊等國的介入分化；(3) BC.364~363，秦連年攻魏，皆 因趙軍救魏而退，但隔年韓趙聯軍卻與魏爆發衝突。(4) B.C.354 魏國救衛伐 趙，齊國圍魏救趙，齊魏桂陵之戰，秦趁機偷襲魏；(5) B.C.342 魏攻韓，韓向 齊求救，齊魏馬陵之戰；(6) B.C.336~334 魏王變服折節而朝齊，齊魏徐州相王；

(7) B.C.323 公孫衍發起五國相王；(8) B.C.318，楚、燕、韓、趙、魏五國以楚 懷王為縱長，合縱攻秦大敗，齊聯宋攻魏；(9)公孫衍合縱失敗後，魏以孟嘗 君為相、公孫衍轉任韓相，形成齊、韓、魏的三國合縱；(10) B.C.313 張儀連 橫，秦聯合韓魏與齊楚大戰，齊楚大敗；(11) B.C.301 齊孟嘗君聯合韓魏攻楚，

秦軍趁機襲楚；(12) B.C.298 齊、魏、韓再聯合攻秦，歷三年而破函谷關；(13) B.C.287，蘇秦合縱齊、燕、韓、趙、魏五國攻秦；(14) B.C.284 樂毅聯合燕、

韓、趙、魏、秦五國破齊；(15) B.C.283 秦攻魏，燕趙救魏退秦；(16) B.C.260 秦趙長平之戰；(17) B.C.257 魏楚救趙退秦；(18) B.C.251 燕伐趙大敗，反被趙 連三年圍攻燕都；(19) B.C.247 魏信陵君合縱楚、燕、韓、趙、魏五國聯軍敗 秦軍於河外；(20) B.C.241 趙龐煖率楚、燕、韓、趙、魏五國攻秦至蕞。

在這 20 個案例中，權力平衡理論並不是不能夠提出解釋，但其所提出的 解釋大多不是國家真正的行為意圖，也不見得符合當時的國際形勢。尤其是愈 到戰國後期，權力平衡理論的解釋力愈弱、愈是片面與個案性質，且無法作出 前後連貫的整體解釋。在預測力方面，除了幾個具有制衡性質的合縱同盟以及 救援的案例之外，權力平衡理論幾乎無法預測國家所有的其他行為。理論的作 用在於提出解釋與預測，若不能如此，則理論便失去對行為者的指導意義。

故此，筆者在第六章將戰國視為霍布斯體系，並以霍布斯體系理論對戰國 史實進行主題性檢視，主要在說明：(1)戰國霍布斯體系的多重威脅結構確實 影響到各國的行為判斷；(2)人人為敵的戰爭狀態是戰國霍布斯體系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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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戰國霍布斯體系中維持平衡與製造失衡的行為比較

戰國霍布斯體系中足以稱為「天下大戰」的同盟行為共計八次，其中具有 制衡性質的四次、扈從性質的四次。在四次制衡同盟中，計有一次大勝，兩次 舉得有限成果，一次大敗；在四次扈從同盟中，則百分之百獲得巨大的勝利。

這個結果並不令人意外，扈從同盟本身就是製造權力失衡的同盟，以強攻弱，

自然勝多敗少；制衡同盟則是以力較力，正面對撼，勝敗自然難料。問題是，

扈從同盟是否真如現實主義所預測，將會帶來不平等的權力分配，最終導致被 扈從國與扈從國之間的權力差距呢？事實是，在四次扈從性質的同盟中，只有 張儀同盟有擴大扈從國與被扈從國之間的差距，孟嘗君的兩次同盟、樂毅同盟 最終都是弱國的獲益比強國多。顯見扈從策略在具有高度變動性的霍布斯體系 中，並不見得是讓權力分配朝強國傾斜的。

筆者在第六章中整理了九次濟弱扶傾的行為、九次趁火打劫的行為，其中 濟弱扶傾的行為五勝一敗、三次取得有限成果；趁火打劫的行為是八勝一敗。

單從數字上看，似乎趁火打劫比濟弱扶傾更為有利。但事實上，無論是濟弱扶 傾或趁火打劫，其中都有將近一半的案例取得巨大的勝利，因為這兩種行為都 只是國家根據當時的形勢，完全基於利己主義的考量所做出的選擇，其共同的 行為策略是「伺機」。在戰爭初期觀望，等待最佳的出手時機，攻擊能讓自己 獲得最大利益的那一方。只要能滿足自身利益的極大化就是最佳的決策，至於 這個策略選擇會導致體系的平衡或失衡，就不在國家考量的範圍內了。

（三）霍布斯邏輯在國家層次的指導意義

筆者總結戰國霍布斯體系的行為規則，大致可歸納為以下五點：

1. 即便是強國，也須謹守「避強就弱」的原則；相對的，「恃強凌弱」則是次 強國的生存法則。

2. 強國一般不積極參與制衡同盟，但卻熱衷於推動以其為主的扈從同盟；若能 選擇，次強國會傾向於扈從強國，而非制衡強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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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當某兩方交戰時，第三方不必然會濟弱扶傾，也同樣可能會趁火打劫。一般 而言，第三方濟弱扶傾的機率，與守方對該國的威脅、攻方對該國的優勢皆 成反比，但攻守雙方的實力差距並不是該國的主要考量。因此，次強國基於 實力考量，通常採取趁火打劫的行為，而不會選擇濟弱扶傾。

4. 綏靖是有意義的，因為外援具有不確定性，而且更須保留實力應付虎視眈眈 的第三國，故以綏靖暫緩強國的侵略步伐是理性的。

5. 當某國涉及到多個大國利益時，大國不必然相互制衡或使其中立，大國競相 瓜分該國也是常見的現象。此時，該國僅能藉由不斷的扈從與適時的倒戈，

暫時維持自己的生存，甚至是進行小幅的擴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