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對於趨同的討論,大多指的就是系統趨同(system convergence),是伴隨著 現代化(或工業化)理論或社會發展理論而來的概念(Herkenrath et al., 2005),也就 是指現代化過程中,發展中國家與已發展國家、已工業化社會與工業化中社會、民主 國家與共產國家之間的、資本主義與社會主義之間的共同發展(Unger and Waarden, 1995)。系統趨同的概念,雖然在 1970-1980 年代曾經在學界失去關注,但在 1990 年 代以後,因為全球化的趨勢、冷戰的結束、許多國際組織的興起而再度成為討論的焦 點,尤其是歐盟的產生,更是許多討論系統趨同概念學者主要的研究場域(Unger and Waarden, 1995: 6; Guillén, 2001)。
Alexander(1995)認為,最早討論現代化理論的,是 1949 年 Marion Levy 的著 作「現代中國的家庭革新」以及 1966 年的「現代化與社會結構」。Levy 是社會學家 當中支持現代化會帶來趨同的主要學者(Weinberg, 1969)。Levy(1966)認為,所謂
的現代化指的是社會當中成員,使用無生命(inanimate)工具或能源的程度。當社會 的現代化程度越高時,社會單元(units of society)將變成更專業化於單一功能,以及 更無法自給自足,以致於相互依賴的程度將會增加。相互依賴程度增加所帶來的現 象,就是彼此的結構不能有太多的變異,也就是結構同型化(structural isomorphism)
的效果,因為只有如此才能夠減低彼此在溝通或傳遞訊息上的成本,總之,不論社會 當中的基本元素有多大的差異,現代化的程度越高,社會結構相似的程度就會越高,
這就如Marsh 所說的(2007: 254-255)「…相較於非現代化的社會,已現代化的社會 因為彼此溝通互動的頻率較高,彼此之間相似的程度也就會較高。而這些互動當中的 溝通,指的就是用語、操作程序、組織型態的標準化…」。
在Levy(1949)之後,現在大多數討論工業化與現代化所帶來社會影響的文獻,
大致上以Clark Kerr, Alex Inkeles 等人為主要代表。雖然前面的文獻將 Levy 視為討論 現代化社會趨同的最早人物,Kerr(1983)認為,事實上趨同理論的發展來源相當多 元(圖二-1),不僅來自社會學也來自經濟學論點,各有不同的趨同焦點,因此討論 趨同時應該兼顧這些多元管道來源,而反對論者也不能用單一觀點的反證來推翻趨同 理論。
圖二-1 趨同理論來源的動態圖
倡導者(理論來源) 東方 西方 1. Marx 共產主義
2. Hayek 資本主義
3. Saint-Simon 基督教的工業化主義
(經濟效率與分配正義)
4. 意識型態的終結
(end of ideology)
實用的解決方式
(資本主義與民主社會主義)
5. 工業主義與工業 人相關論點
經濟領域中多元工業主義的解決方式
(多元社會化、多元資本主義、工會組織主義)
圖表來源:修改自Kerr(1983: 31)
在實證的研究結果方面,在Kerr(1983)發現工業化後的社會,在包含知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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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涵、生產資源的趨動力、生產組織、工作模式、生活模式、經濟報酬的分配模式等 六個部分將產生趨同,但是在經濟結構、政治結構、以及宗教信念與國家認同上,則 仍然會保持相異性(圖二-2)。
部分趨同
(partial convergence)
知識的內涵
生產資源的趨動力 生產組織
工作模式 生活模式
經濟報酬的分配模式 經濟結構
政治結構
宗教信念、國家認同、社會目標
持續多樣性
(continuing diversity)
圖二-2 工業化社會的部份趨同 資料來源:修改自Kerr(1983: 73)
Inkeles(1998)同樣以工業化為主要問題,探討工業化之後,社會組織之間的 趨同或趨離現象,Inkeles(1998)認為因為現代化的影響,社會對於現代化生產工具 的利用不斷增加,而為了有效管理這個現代化社會,不同的社會將會逐漸產生一個標 準化的制度配置,亦即產生趨同的現象,另外,趨同現象可以為世界帶來更多與更好 的食物、帶來更好的醫療資源、帶來全球性的教育、帶來立即的通訊效果、以及增加 更多娛樂與安全性…等特色,而在社會與政治上的價值,則會產生遷徙、信念、結社、
政治選擇、以及經濟等自由。
Francis Fukuyama(1992)對於資本主義發展趨勢的論點--「歷史的終結」,也被 視為是一種趨同的概念。Fukuyama(1992)認為「…資本主義已經被證明是最適合 人類的政治型態,資本主義戰勝了共產主義、封建制度,並且替人類政治的發展歷史 畫下了句點…」。另外,比較政治學者 Peter Hall(1989)所編撰的「經濟觀念的政治 影響力」一書,主要是以凱恩斯主義為主題,探討它對政治結構、公共政策…等的影 響力,也就是「…特定的觀念如何影響到公共政策的討論…」,該書中談到「…在民 主社會當中,當國家嘗試去解決社會所面對的集體問題時…觀念…定義了國家的理想
(ideals)…觀念…是政治的核心…」(p. 389),換言之,當國家具有同樣的觀念時,
其政策產出也會相同。Marsh(2007)以 148 個非現代化國家以及 52 個現代化國家的 資料做分析,檢測Levy 的現代化理論,發現在 51 個指標當中有 49 個,現代化社會 確實比非現代化社會有較高的趨同程度。
上述的文獻大多是站在比較樂觀的角度在看工業化與現代化所造成的趨同效 果,但也有許多文獻認為全球的現代化發展,所帶來的效果是一種趨異現象(Guillén, 2001)。例如 Doremus et al (1998)的研究顯示,即使全球化的力量影響,不同國家的 創新、貿易與投資系統,都仍然有很大的差異。另外,長期被視為反對趨同理論的重 要學者Goldthorpe(1984)認為,趨同的現象,尤其是對社會主義的合併,並不會出 現在工業化社會的發展當中,工業化社會的發展將朝向兩個不同的方向,一則朝向社 團主義(corporatism),一則朝向二元論(dualism)。Boyer(1994)的研究也發現,「…
趨同並不是一個永久或全球性的現象…我們仍然是在一個以個別國家為中心的時 代…」。
總之,學界對於工業化與現代化所帶來的趨同或趨異效果,如同經濟學領域的 討論,仍然沒有得到共識。值得注意的是,這些正反意見的爭辯,在1990 年代全球 化與資訊化興起之後,更是理論與實務界爭辯的五大議題之一(Guillén, 2001)。不過,
Unger and Waarden(1995)認為,全球化現象讓趨同理論再度取得上風。
第二節 政策趨同
上一節所討論的系統趨同,是以「社會」為主要的分析對象,Bennett(1991)
認為,社會趨同(societal convergence)研究是比較集體層次(macro)的分析,比較 難看到趨同內涵的細節,比較好的策略是以較低層次的分析單位取代,而政策趨同
(policy convergence)則是系統趨同中的一個子領域。所謂的政策趨同指「...隨著時 間,政策的相似像增加...」(Holzinger and Knill, 2005: 776);「...在一段時間之後,某 項政策中的一項或一項以上的特色,在不同地區的相似性增加...」(Knill, 2005: 5);
政策「...從不同的位置出發,往相同的目標發展...」(Bennett, 1991: 219);以及「…
政策的結構、過程與績效的相似性逐漸增加的趨勢…」(Drezner, 2001: 53)。總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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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策趨同可以被視為是一個以特定目標為方向之政策變遷結果,而這個變遷可以是政 策目標、政策內容、政策工具、政策產出、也可以是政策型態(Bennett, 1991),以 Pollitt(2001)的用語則是,政策趨同可以是政策辯論時的趨同、可以是政策決定的 趨同、實際方案的趨同、也可以是政策結果的趨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