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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晚唐與宋付對韓詵之接受與畩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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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戒《歲寒堂詩話》雖然以反對蘇、黃與江西詩派為其重要詩論,獨尊杜甫 而強調詩言情志的詩歌內涵,然對於韓詩「變態百出」的評論仍居於第三,僅次 於杜甫、李白,雖蘇、黃作詩亦曾受韓詩影響,然張戒看重的是實在的內涵與不 得不如此的自然呈現方式,並對於韓詩的「變態百出」發出「可喜可愕,可畏可 服」之驚嘆,這應是在反對蘇黃的工於形式之餘,對於極形式之變的韓愈,及其 被蘇黃及宋人所遺忘的那股以天下為己任的雄心壯志的一種緬懷。

三、晚唐與宋付對韓詵之接受與畩離

韓愈崛起於中唐,以散文的古文運動,以及詩歌的大變盛唐,在中晚唐的 詩壇與文壇是皆是一明顯的立體座標,讓後世有意的仰望學習與無意的受他指引 影響。韓愈一眼覷定杜詩奇險處開出「奇險」這一詩派,在中唐,與韓愈交遊的 門生友人接受到韓愈的影響與啟發,甚至連當時與韓愈分庭抗禮的元白一派的詩 人中,也有受到韓愈的奇險詩風啟發與影響者,張籍便是其一。在韓愈的詩中有 不少與張籍贈答的詩,而張籍也與韓愈、孟郊、賈島等人均有深交,以致於被視 為韓門弟子。張籍與韓孟等人在詩歌創作上有聲氣相通之處,在於他追求淒寒的 意境美這樣的創作理念。此外,孟郊與韓愈為惺惺相惜的好友,韓詩中有許多與 孟郊贈答以及聯句之作,但與其說孟郊受韓愈影響,不如說孟郊影響了韓愈,趙 翼說:「昌黎之於東野,實有資其相長之功。」134是故後人以韓孟並稱,並稱其 詩派為「韓孟詩派」135,並稱孟郊為「韓孟詩派的先鋒」136。此外,韓愈門生李 翱、皇甫湜、張徹……等等其詩作受韓詩影響自是不在話下,而曾受韓愈獎掖的 李賀亦有習韓之作,錢鐘書曾經評論李賀詩作〈仁和里雜敘皇甫湜〉、〈贈陳商〉

「雅如杜韓」,〈春歸昌谷〉「劇似昌黎五古整鍊之作。」137此外,曾經因沈思 詩句「僧敲月下門」而驚了韓愈官轎的賈島,詩風奇僻清峭,以及盧仝、馬異、

劉叉等人奇而怪的詩風,都受到韓愈詩風的影響。

時至晚唐,兩位大詩人杜牧與李商隱皆受到韓詩的影響。杜牧時常在詩作中 提起韓愈,如前所述之「杜詩韓筆愁來讀,似倩麻姑癢處搔。」138、「李杜浩泛

134 (清)趙翼《甌北詩話》卷三,收於郭紹虞編選《清詩話續編》(上海:上海古籍 出版社 1999 年)頁 1165

135 見蕭占鵬《韓孟詩派研究》(台北:文津出版社 1994 年)、鍾林斌、李文祿《韓 孟詩派研究》(瀋陽:遼寧大學出版社 2000 年)

136鍾林斌、李文祿《韓孟詩派研究》(瀋陽:遼寧大學出版社 2000 年)頁 142

137錢鍾書《談藝錄》(台北:書林出版公司,1988 年)頁 58

138 (唐)杜牧《樊川文集》第二〈讀韓杜集〉(中國基本古籍庫 四部叢刊景明翻宋 本)(合肥:黃山書社,2008 年)頁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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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最後仍脫胎換骨,成為宋詩自己的一番風貌。正如莫礪鋒所言:「宋詩所以 能成為與唐詩雙峰並峙的一代之文學,其關鍵是它在總體上呈現出與唐詩不同的 藝術風貌。在考察宋代詩人的成就之大小、地位之高低、影響之深淺時,都必須 注意這個價值尺度。」147是故王安石的閑習韓詩,最終卻對之疏離譏諷是可以被 理解的改變,其實,蘇軾雖為歐陽脩之得意門生,且繼歐陽脩為詩壇盟主,但兩 人的詩歌創作風格是不同的,張戒在《歲寒堂詩話》中曾說:「歐陽公詩專以快 意為主,蘇端明詩專以刻意為主。」148可以看出蘇軾創作的特色與風格被觀察出 是「刻意」的,不僅為「快意」而作,更要創作出風格路數。在這樣的前提下,

蘇軾雖受歐陽脩影響而習韓,然而終究為變韓,甚至再將他超越。他對於韓詩也 有兩段著名的批評:

退之豪放奇險則過之,而溫麗靖深不及(柳)也。

詵格之變,自退之始。

這兩段評論在前文已然提及,從這兩則評論中就可看出蘇軾對韓詩的疏離,

一方面是對於詩歌藝術風貌多方面的汲取與追求,是故對於一味豪放奇險的韓詩 風格感到不滿足;另一方面可以看出蘇軾對於詩格的潛意識依戀,如前所述,這 樣的現象實源於蘇軾晚年對陶詩的仰慕,對於詩歌婉約恬淡的表達方式的回歸,

也是對於韓詩議論、道盡的「以文為詩」的反省檢討。

此外,黃庭堅與江西詩派雖以杜甫為宗,但仍可見黃庭堅習韓的痕跡,如莫 礪鋒所指:黃詩的語言有兩大特點,一是追求新奇,二是講求有出處。149這即是 證據。然而《王直方詩話》中記載:洪龜父言山谷於退之詩少所許可。150甚至認 為孟郊勝於韓愈:

徐師川問山谷云:「人言退之、東野聴句,大勝東野帄日所作,恐是退之有 所潤色。」山谷云:「退之孜能潤色東野,若東野潤色退之,即有此理也。」151 可見黃庭堅在創作上受韓詩影響,吸取韓詩精華,但在詩論上卻不很推重韓 詩。而江西詩派又以黃庭堅為學習典範,其「三宗」之一的陳師道,詩風亦是同 黃一般的「瘦硬」,可見韓詩對他的影響,然而在陳師道對韓詩的評價中,對於

147莫礪鋒《唐宋詩歌論集》(南京:鳳凰出版社 2007 年)頁 261

148 (宋)張戒《歲寒堂詩話》卷上(中國基本古籍庫 清武英殿聚珍版叢書本)(合 肥:黃山書社,2008 年)頁 10

149莫礪鋒《唐宋詩歌論集》(南京:鳳凰出版社 2007 年)頁 284

150(宋)王直方《王直方詩話》〈山谷惟愛退之南溪始泛〉,收於《宋詩話輯佚》(北 京:中華書局 1987 年)頁 88

151(宋)呂本中《童蒙詩訓》〈韓孟聯句〉,收於《宋詩話輯佚》(北京:中華書局 1987 年)頁 5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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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詩僅對〈秋懷〉、〈別元協律〉、〈南溪始泛〉三首評為佳作152,除此全是負 面評論,如「韓以文為詩,故不工爾。」、「退之於詩本無解處」、「退之以文 為詩……要非本色。」等等。關於蘇軾、黃庭堅乃至於江西詩派這樣習韓卻又對 韓詩疏離的現象,莫礪鋒用「時間」來解釋一切:蘇、黃在早期創作中曾學習韓 詩以增強筆力,但隨著他們在藝術上趨於成熟,韓詩對他們的典範意義就愈來愈 小了。當蘇軾開始推崇平淡自然的陶詩,黃庭堅開始推崇「不煩繩削」的杜甫晚 年詩後,「時見斧鑿痕跡」的韓詩勢必成為明日黃花。蘇、黃集中學韓較顯著的 詩大多作於早期,並不是偶然的現象。153而陳師道對於學詩的次第看法,或許可 作為本議題之總結,陳師道說:

黃詵韓文,有意故有工,老杒則無工矣。然學者先黃徍韓,不由黃、韓而由 老杒,則失之拙易矣。154

宋人對於詩歌的最高境界追求,是自自然然的「無工」,而有意的「工」只 是學詩的過程,最後必定要跳脫這個階段,然後邁入另一個階段,是故宋代對於 韓詩是先學習,然後檢視韓詩功過,最後與之疏離的一個過程。

152(宋)陳師道《後山詩話》,收於《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台北:台灣商務印書 館 1986 年)頁 1478-285

153莫礪鋒《唐宋詩歌論集》(南京:鳳凰出版社 2007 年)頁 390

154(宋)陳師道《後山詩話》,收於《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台北:台灣商務印書 館 1986 年)頁 1478-2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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