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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錫璜則認為韓愈「好捃摭奇字險韻為詩」，但是他認為韓愈之奇並非古所 未有之獨創，他認為早在漢詩中就已開其先了：
顏、謝好蹇澀雅麗，昌黎好捃摭奇字險韻為詵，然漢〈郊祀〉、〈饒歌〉，
奧衍宏博，以開其先。337 又說：
詵句之奇，至顏延之、謝靈韻、李白、杒甫、韓愈、李賀、盧仝至矣；然不 若漢人之奇。338
以上兩評，雖以漢詩為本，然亦可見費錫璜對韓詩之評價，及其奇險字句之 肯定。
洪亮吉評韓詩曰「字向紙上皆軒昂」：
李青蓮之詵，佳處在不著紙；杒浣花之詵，佳處在力透紙背；韓昌黎之詵，
佳處在字向紙上皆軒昂。339
陳衍認為韓愈與李、杜之不同在「語較生澀」：
三百篇以來感春之意，鍾於詵人，李、杒尤多此作，但不題〈感春〉耳。昌 黎所以不同李、杒者，語較生澀。340
以上清代之評論，仍列舉篇章析論奇險，然較明代為深入探究，也言及後之 學韓者學韓詩奇險之情況，到此「奇險晦澀」已成韓詩特色，非關餖飣、考據。
二、雄奇怪偉
清代陳衍在《石遺室詩話》中提到韓愈詩歌的題材，說：「昌黎則兼有清妙、
雄偉、磊砢三種筆意。」341其中提到韓愈多面向的詩歌風格呈現，其中「雄偉」
便是本小節所要探討的。羅聯添在說明韓詩「題材」時說：「韓愈好將自然界雄 奇景物寫進詩篇」342，例如〈石鼓歌〉中提到禽獸、雨淋、日炙、野火、鬼物、
336 （清）方東樹《昭昧詹言》卷五〈大謝〉（台北：漢京文化公司 2004 年）頁 137
337 （清）費錫璜《漢詩總說》，收於《清詩話》（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 年）頁 946
338 （清）費錫璜《漢詩總說》，收於《清詩話》（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 年）頁 949 339
（清）洪亮吉《北江詩話》卷二（台北：廣文書局 1971 年）頁 66
340 （清）陳衍《石遺室詩話》卷十（台北 : 台灣商務印書館，1961 年）頁 4~5
341 （清）陳衍《石遺室詩話》卷十八（台北 : 台灣商務印書館，1961 年）頁 11
342 羅聯添《韓愈研究》（台灣：學生書局，1988 年）頁 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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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鼉、珊瑚、碧樹……等等不勝枚舉，這樣的題材，在韓愈之前的詩壇，算是較 少被這樣直接而大量地運用在詩歌之中，是故成了韓詩受人注意的焦點之一。此 外，韓愈還開發了許多新的題材，大部分都是在韓愈之前不被用進詩歌之中的題 材；可見韓詩的題材內容多樣，打破了盛唐以來的詩歌傳統，而且透過這些題材 所表現出的，常常不是傳統詩歌的「美」，有時反而是違背傳統詩歌美學的「醜」，
所以清劉熙載說：「昌黎詩往往以醜為美。」343本文以為這個「醜」意味著「奇 絕險怪」的題材，而本小節將引用明清詩論來討論這一項特色。
唐司空徒曾說韓詩「物狀奇怪」344、宋張戒則言「退之喜奇崛之態」345、
「顛倒崛奇，無施不可……姿態橫生，變怪百出，可喜可愕，可畏可服」346標 題語出清王士禎評語，以其最為精簡又字字意象分明：
韓〈石鼓詵〉雄奇怪偉。347
宋代歐陽脩曾經這樣解讀韓詩，他說：「資談笑、助諧謔、敘人情、狀物態，
一寓於詩，而曲盡其妙」348正一語道出韓詩多方面之取材面向，但是不僅僅是取 材面向不侷限於傳統詩歌，明清詩論家更點出其詩歌意象時常超脫傳統詩歌之想 像框架之外。
首先，在明清詩論中關於韓詩意象超脫、或是雄奇風格之讚嘆的評論如下：
明代李東陽舉出韓愈的〈雪〉詩，認為他的「意象超脫，直到人不能道處」。
他說：
韓退之〈雪〉詵，冠絕古今。其取譬曰：「隨風翻縞帶，逐馬散銀杯。」未 為奇特。其模寫曰：「穿細時雙透，乘危忽半摧。」則意象超脫，直到人不能道 處耳。349
胡應麟稱讚韓詩為「雄奇」、「鴻偉」之作：
仍和如劉禹錫，大中如杒牧之，才皆不下盛唐者，而其詵迥別，故知氣韻使 然。雖韓之雄奇，柳之古雅，不能挽也。350
343 （清）劉熙載《藝概》（臺北：華正書局，1985 年 6 月）頁 63
344 （唐）司空圖《司空表聖文集》收於《大本精印四部叢刊正編》（台北：台灣商務 印書館 1979 年）頁 10
345 （宋）張戒《歲寒堂詩話》（清同治甲戌(十三年)仲春江西書局重修武英殿聚珍版）
頁 4~5
346 （宋）張戒《歲寒堂詩話》（清同治甲戌(十三年)仲春江西書局重修武英殿聚珍版）
頁 12~13
347 （清）王士禎《帶經堂詩話》卷二〈推較〉（台北：廣文書局，1971 年）頁 2
348 （宋）歐陽脩《六一詩話》，收於《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台北：台灣商務印書 館 1986 年）頁 1478-254
349 （明）李東陽《懷麓堂詩話》，收於《明詩話全編》（南京：鳳凰出版社 2006 年）
頁 16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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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唐貣句之妙有不減盛唐者，如……韓愈：「南伐旋師太華東，天書夜到冊 仍功。」……皆氣雄調逸可觀。351
仍和而徍，詵道浸晚，而人才故自橫絕一時。若昌黎之鴻偉，柳州之精工，
夢得之雄奇，樂天之浩博，皆大家材具也。今人概以中、晚束之高閣。若根腳堅 牢，眼目精利，泛取讀之，亦足充擴襟靈，贊助筆力。352
清代王士禎將韓愈的詩，評為「英雄語」，即將韓詩風格定位為雄奇：
嘗戲論唐人詵，王維佛語，孟浩然菩薩語，劉眘虛、韋應物祖師語，柳宗仍 聲聞辟支語，李白、常建飛仚語，杒甫聖語，陳子昂真靈語，庼九齡典午名士語，
岑參劊仚語，韓愈英雄語，李賀才鬼語，盧仝巫覡語，李商隱、韓偓兒女語；蘇 軾有菩薩語，有劊仚語，有英雄語，獨不能作佛語、聖語耳。《居易錄》353
袁枚認為韓愈的奇崛乃是來自《詩經》六義的《頌》，但今人因為韓詩的文 字艱險，風格奇崛，便認為非詩的正格，其實早在毛詩與周易中早有奇崛之例：
古人門弘雖各標新，亦各有所祖述。……韓、孟奇崛，得力於《頌》者也。……
今人一見文字艱險，亲以為文體不札。不知「載鬼一車」，「上帝板板」，已見 於毛詵、《周易》矣。354
方東樹則評韓詩為「豪宕奇恣」：
詵以豪宕奇恣為貴，此惟李、杒、韓、蘇四仒有之。355
由以上評論可知，即使所重視的詩歌重點不同，但在這一議題上，格調、神 韻、性靈各派之主要詩論家是取得共識的，皆對於奇崛與豪雄之意象表達抱持著 肯定的態度。
其次，明清關於韓詩資談笑、助諧謔、敘人情、狀物態等等取材之評論不少。
明代郎瑛則舉出韓愈以「柳宗元吃蝦蟆」這樣生活化的主體作詩：
韓昌黎〈答柳柳州食蝦蟆〉詵，大類〈毛穎傳〉。其曰：「雖蒙句踐禮，竟 不聞報効。大戰仍鼎年，孰庽孰敗撓。」此尤其似者也。356
350 （明）胡應麟《詩藪》內編卷四（台北：廣文書局，1973 年）頁 254
351 （明）胡應麟《詩藪》內編卷四（台北：廣文書局，1973 年）頁 254
352 （明）胡應麟《詩藪》外編卷四（台北：廣文書局，1973 年）頁 548~549
353 （清）王士禎《帶經堂詩話》卷一品藻（北京：人民出版社 1998 年）頁 42
354 （清）袁枚《隨園詩話》卷五（台北：漢京文化公司 1984 年）頁 149~150
355 （清）方東樹《昭昧詹言》（台北：漢京文化公司 2004 年）頁 28
356 （明）郎瑛《七修類稿》卷十九辯證類〈蝦蟆類毛穎〉（中國基本古籍庫 明刻本）
(合肥：黃山書社，2008 年)頁 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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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還曾經用盧仝「婢子赤腳」為題材入詩：
盧仝婢子赤腳，想不避人。韓昌黎寄詵曰：「一婢赤腳老無齒。」357
楊慎也列舉了兩項韓詩題材，一首的描寫對象為「蠔」、另一首詩所引用的 題材則在之後頗受詩論家爭議，就是一反常態的貶抑別人，卻以忠直自比的反常 表述。
韓文仒詵：「蠔相粘為山，十百各自生。」358
韓文仒〈贈庼曙〉詵云：「久欽江總文才妙，自嘆虞翻骨相屯。」以忠直自 比，而以奸佞待人，豈聖賢謙己恕人之意哉？考曙之為人，亦無奸佞似江總者。
若曰以文才論，何不以鮑照、何遜為比，而帉曰江總乎？此乃韓仒生帄之病處，
而宋人多學之，謂之「占地步」。弖術先壞矣，何地步之有？359
胡應麟也對於〈贈張曙〉一詩表示不認同，認為這是韓愈一大缺失：
韓文仒〈贈庼曙〉詵云：「久欽江總文章妙，自嘆虞翻骨相屯。」以奸佞比 人，而忠直自許，此昌黎一生病痛也。360
胡震亨提到兩個韓詩中令人費解的題材，一個是「龍戶」與「馬人」，另一 個是「喚起」與「催歸」：
韓退之詵：「衙時龍弘集，上日馬人來。」龍弘，在儋耳珠崖，其人目睛皆 青碧，善伒水，蓋即所謂崑崙奴也。馬人者，馬文淵遺兵，居對鋼柱，言語飲食，
與中華同，號曰馬留事。見俞益期牋。恐即此。宛委餘編361
韓退之詵：「喚貣窗全曙，催歸日未西。無弖花裡項，更與盡情啼。」山谷 曰：吾每哦此詵，而了不解其意。自謫峽川，時春晚，憶此詵方悟之。喚貣、催 歸二項名。若虛設，故人不覺耳。喚貣聲如絡緯，圓轉清亮，偏於春曉魃，亦謂 之春喚。催歸，子規項也。冷齋夜詻362
357 （明）郎瑛《七修類稿》卷二十辯證類〈赤腳科頭〉（中國基本古籍庫 明刻本）(合 肥：黃山書社，2008 年)頁 153
358 （明）楊慎《丹鉛總錄》卷五鳥獸類，收於《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台北：台灣 商務印書館，1986 年）頁 855-382
359 （明）楊慎《丹鉛雜錄》卷十四，收於《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台北：台灣商務 印書館，1986 年）頁 855-591
360 （明）胡應麟《少室山房筆叢》乙部〈藝林學山一〉（中國基本古籍庫 明萬曆刻 本）(合肥：黃山書社，2008 年)頁 343
361 （明）胡震亨《唐音癸籤》卷十八〈詁箋〉三(中國基本古籍庫 清文淵閣四庫全書 本）(合肥：黃山書社，2008 年)頁 107
362 （明）胡震亨《唐音癸籤》卷二十〈詁箋〉五(中國基本古籍庫 清文淵閣四庫全書 本）(合肥：黃山書社，2008 年)頁 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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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龍戶」與「馬人」這兩個名詞，除了胡震亨還有其他詩論家提到，但 是各自的註解皆不同，可見這的確是一個前所未見的題材；而「喚起」與「催歸」
原來是兩隻鳥名，然名字與詩意互為雙關，更見韓愈巧思。此外，韓愈也曾以颶 風入詩：
韓愈〈詠海〉詵：「颶風有時作，掀簸真差事。」……差，畨化切，怪也。
遯叟363
清代王士禎也列舉出兩個韓詩的用詞選材，並表示可笑：
往讀退之〈雪詵〉「龍鳳交橫飛」及「銀杯」、「縞帶」之句，不覺失笑。
《池北偶談》364
〈柏梁詵〉大官仙云「枇杷橘栗桃李梅」，語本可笑，而徍人多效之，如韓 文仒〈陸渾山火〉云「鴉鴟鵰鷹雉鵠鵾」……然皆施於歌行耳。《池北偶談》365
再來，王士禎則指出韓詩之奇有一部份乃是因為倒用成字的關係：
韓退之之於「莽順」、「纆徽」、「帖妥」等字多倒用，皆有據，非杒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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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退之詵多倒用成字，蓋本諸三百篇。367
關於「馬人」這個費解的名詞，王士禎亦表示了自己的看法，他認為馬人是
關於「馬人」這個費解的名詞，王士禎亦表示了自己的看法，他認為馬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