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游流域—童年與青少年

上游流域是河流的年輕時期，流速快，散發青春活力。河流從源頭開始蒐集、

匯聚高山上的雪水、雨水與地下湧泉，累積水力與能量之後，順勢往下。河流挾 帶著充足水量，倚賴著地勢高地差為輔助動力，甚至身強力壯，能搬動巨石。以 侵蝕作用為主，鑿出河床與河岸的形狀，在上游切穿山壁，形成峽谷、瀑布、盆 地、高山湖泊與支流。上游水源的多寡決定河流的動力與走向，童年與青少年的 發展大部分決定自家庭背景。祖輩與父母提供的資源決定孩子的成長，實質的物 質供給影響生理發育與社會價值，無形的親情影響心理發育與自我認同。

(一) 湧出地下泉水

擁有得天獨厚的生長背景，有如河水有地下湧泉汩汩注入，水源不虞匱乏。《草 房子》裡的杜小康家是油麻地最富裕的人家，住的房子也是油麻地最高大、最結 實的房子。以小青磚、小青瓦砌成，從外表就可看出是用錢堆成的好房子。憑藉 著幾代人經營雜貨舖，雖然沒有土地、田產，杜小康所過的生活其他孩子無法望 其項背，在定成份時也不必擔心被定為壞成分。

杜小康生在長在油麻地，但杜小康是油麻地的一個例外。杜小康往油麻 地孩子群裡一站，就能很清楚地與油麻地的孩子們區別開來，像一簸箕 黑芝麻中的一粒富有光澤的白芝麻。²⁰⁰

杜小康出身紅門，總是健康、整潔、成績好，是大家羨幕的對象，擁有的皮帶、

四季服裝、白口罩和腳踏車，都是同學們欣羨不已的奢侈品。因雜貨舖之便，杜 小康適時提供同學們鐮刀，解救大家於渡船頭，更提供文藝宣傳隊表演所需的漆

200 《草房子》，頁 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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筷、碟子、紅頭繩與白絨花，使同學往他靠攏，連老師蔣一輪都不得不尊敬他三 分。也因此杜小康個性自傲，目中無人，與桑桑暗中較勁。雖然家庭因素迫使其 成長早熟，態度轉為溫和羞澀，仍然不卑不亢。桑桑身為校長之子，雖無法像杜 小康過著富足的生活，卻也不虞匱乏。由於父親是小學校長的身分，桑桑擁有其 他孩子沒有的自信和教養，住在學校的草房子裡，桑桑感到驕傲自足。可以自由 穿梭校園，接近師長，享有優越的教育環境與教育資源，與《稻香渡》裡的細米 同為校長之子，在地方有較高的社會地位與較多的尊敬。

另一個擁有得天獨厚條件的孩子是紙月。紙月雖由外婆扶養長大，但有位隱 姓埋名的父親慧思和尚，集才氣與文氣於一身，讓校長與老師都感到驚豔。文靜 慧黠的氣質與超群出眾的才華由父親一手調教，秘密的身世雖引來異樣眼光，純 淨善良的個性讓紙月很快成為油麻地小學的成員，或許無法擁有優厚的物質條 件，無形的修養內涵是紙月獨有的。另一位具備才氣的少女是《稻香渡》裡的梅 紋，原有個幸福美滿的家庭，在充滿藝術氣息的環境下成長，接受父母的藝術薰 陶，成為兼具才華與智慧。

出身富裕之家的還有《紅瓦房》裡的染坊之子趙一亮、吳莊後嗣馬水清、地 主之子楊文富、鎮長之子杜高陽和出身醫生世家的陶卉，他們所仰賴的均是祖傳 的家業與財富。趙一亮家世代開染坊，積累成為油麻地鎮最殷實的人家，染坊雖 為趙一亮帶來優渥生活，但他打從心裡輕視這份行當，直到他無法繼續升學，又 無法承受勞動之苦，才回到染坊繼承家業。馬水清家祖傳的大宅院與木排生意曾 經風光興盛一時，然而抵不住公路興起、水運沒落的趨勢，父親從軍，家業無以 為繼。曹文軒在文中寫道：「如果說馬水清家的殷實是一種古舊的，停滯的，凝固 的，甚至是衰敗著的殷實；那麼，趙一亮家的殷實，卻是新穎的，有活力的，不 住地增長著的殷實。」²⁰¹儘管如此，幾代蓄積的財富足以讓子孫們不愁吃穿，從 馬水清闊綽的消費習慣可見一斑。

201 《紅瓦房》，頁 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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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主之子楊文富自小養尊處優，獨享豐富的物質和嚴謹的教育，養成他自私、

不與他人分享的個性與做事一絲不茍的習性。過於優厚的成長環境也造就他怯懦 無能的人格缺陷，在大串聯時竟出賣挺身而出的夏蘭香。油麻地鎮長之子杜高陽 長得腿長、身體短，嘴唇發烏，被戲稱為「退化人種」，酷愛雙手插腰的領袖式動 作。因父親杜長明的政治地位，在學校裡經常盛氣凌人、趾高氣昂地指責別人，

真正遇到危險時卻膽小如鼠，避之唯恐不及，毫無男子氣概可言，在同儕裡深受 鄙夷與不屑。出身醫生世家的陶卉在父母呵護下長大，擁有白淨的外表、優雅的 談吐與獨特的氣質，使林冰為之著迷。學業成就亦是出眾，雖有自己的想法，從 黑瓦房畢業後，還是順從父母的安排，進城學醫。正是如此，兩家門當戶對，杜 鎮長與陶卉父母的關係密切，兩人婚配的傳言甚囂塵上，令林冰頗為氣結。

《青銅葵花》裡的嘎魚是大麥地養鴨人家的繼承人，《根鳥》裡的秋蔓是米溪 的千金，兩人皆是當地首屈一指的富人之後。大麥地家家戶戶以農耕維生，嘎魚 家卻祖祖輩輩養鴨，獨厚的利潤使嘎魚家成為大麥地無人能敵的富有。嘎魚身為 家中獨子，自小不愛讀書，小學三年級就輟學趕鴨去了，他以此自得、自滿。孤 獨的養鴨生活使個性孤傲、蠻橫，喜歡捉弄、欺負比自己弱小的孩子，葵花剛到 大麥地時對他心懷恐懼，直到葵花將被白色大船接回城時，嘎魚終於發揮孩子的 善良與憐憫之心，提供葵花暫時的河上庇護所。秋蔓是米溪大平原上富戶杜家的 掌上明珠。杜家在水鄉地區擁有百餘畝田地、八部水車，還有磨坊兩座，以及當 地最大的米店。自幼被捧在父母手心裡長大，帶著幾分嬌氣與單薄，到城裡讀書，

所享有的優越環境是根鳥前所未見，更難以適應。心胸寬厚的杜家除了感激，打 算重用根鳥，甚至中意根鳥為未來女婿，遺憾的是根鳥肩負尋夢理想，毅然離去，

秋蔓也傷心地嫁人。《山羊不吃天堂草》裡的紫薇與徐達是都市裡的新一代，擁有 王子與公主般的物質條件，生理的缺陷是紫薇唯一的貧乏。徐達的外表與修養是 明子無法匹敵的，然而，明子的韌性與勇氣則非兩人可以比擬。

祖產庇蔭使這些孩子擁有一般人無法想像的優裕環境，在祖業的支持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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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可以盡情享受他人仰慕的眼光，可以毫無顧忌地追求自己的興趣與夢想。然而，

在溫室長大的孩子面臨生命中突如其來的危機，似乎要鼓起更大的勇氣，需要更 多的時間去調適。杜小康家的紅門被拆去抵債，趙一亮家的染坊被祝融毀於一夕，

楊文富在文革時期淪為眾所撻伐的對象，梅紋在下鄉運動中接受勞動酷刑，這些 成長過程的曲折，都是少年們始料未及的，是他們大口豪飲地下湧泉時，無法想 像的無水之苦。

(二) 期待雨水或雪水

河的源頭倚賴融雪與降水補充水量。然而，降雪與降雨皆視氣候而定，不穩 定的水氣影響降雪量與降雨量。出生在先天環境不良的孩子，僅能憑藉後天努力，

還有期盼時運到來。《草房子》裡的禿鶴與細馬皆生長在不甚優裕的家庭，擁有不 如人的生長環境與生理條件，在危機與轉機中忍辱負重，憑藉堅持與勇氣，終於 得到眾人的認同與接納，還換來掌聲與溫情。

禿鶴生長在一個種滿楓樹的小村子，村子裡有許多禿子，禿鶴也是其中一員。

光亮的禿頭在紅色楓葉下走過，竟輝映出紅光。禿鶴的禿頭是其無法改變，也無 法選擇的命運。即使他與父親用盡心思，想盡辦法，還是無法讓頭頂上的不毛之 地發芽。期盼不到奇蹟出現的禿鶴，於是以他的方法報復了大家的輕蔑。細馬生 長在江南，家裡人丁眾多，難以餬口，於是被邱二爺帶回油麻地，成了大家眼中 的小蠻子。江南口音竟成了細馬的原罪，是他無法融入新家的主因，無法與人溝 通引起成見與隔閡，進而醞釀成敵對關係。與邱二媽之間的衝突來自對細馬年紀 過小的不滿，這也是細馬身不由己的先天條件。這兩個無力改變的生理因素使細 馬顯得孤僻，盼望逃離。幸好邱二爺的父愛與桑桑的友誼及時出現，為乾涸的河 流注入溫暖水源，加以洪水入侵，為細馬的人生帶來轉機，雖然沖毀家園，也沖 走二媽的成見，沖走細馬的隔膜，帶來充足水分與新生沃土。

《紅瓦房》裡的林冰與夏蘭香正值青春年華，即將化蛹成蝶，展開新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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階段，格外期盼雨水降臨。林冰父親雖為小學校長，但從小的營養不足與飢餓不 斷影響生長速率，使他對矮小的身材感到極度自卑，腦子更因此不靈光，記憶力 與精神狀況不佳。即使他的文字水平超越同儕，瘦弱的身材在陶卉面前無所遁形；

胡琴演奏技術也算出眾，但比起年紀稍小的趙一亮卻自慚形穢了。終於在讀高二 時，林冰只花兩個月的時間，身體急速生長抽高，告別自卑的矮小身材。夏蘭香 是佃戶之女，父親感念楊文富之父楊天渠的恩情，夏蘭香一出生就許配給楊文富。

夏蘭香從小也就認定楊文富為一生依靠，將其視為穩定的生命泉源，豈會料到楊 文富是軟弱無能之輩，從此夏蘭香開始反抗命定的親事，追求愛情與婚姻自主，

渴望天降甘霖。

對自己身體發育感到自卑的還有《山羊不吃天堂草》裡的明子。小豆村的貧

對自己身體發育感到自卑的還有《山羊不吃天堂草》裡的明子。小豆村的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