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河流生命之歌
第一節 水鄉漫遊
三、 河流的包容力
河流之於人類,除了是生產者、運送者,也是清潔者。人們從河流取得水源 與養分,從河流取得水力與動能,更透過河流突破地域的隔閡,最後人們還將河 流當成巨大的污水排放道。河流一直逆來順受,容納人們的生活廢棄物,正如母
209 《青銅葵花》,頁 57。
151
親對待孩子般的包容。包容人們對它允取允求,包容人們對它排污傾垢,還包容 人們的對它整形塑身。
(一) 信仰包容力
然而,在曹文軒的作品裡,河流對污染與人工建物的包容性並未被提及。河 流的內涵力與吞吐功能,以及河流的自然代謝功能,足以包容和負擔一定程度的 髒污。自古以來,許多河岸民族的傳統信仰就在河上舉行,水葬更考驗河的消化 系統與包容力。
遠藤周作的《深河》裡就刻畫河的包容性。恆河對印度人而言是母性之河,
既接受生者,也接受死者,因而得神聖之名。河岸上舉目可見:水面混濁,呈灰 色,水量豐沛不見河床。河階上有行人和小販。從飄浮在河面上的灰色浮遊物移 動的情形可以看出河流的速度。起初以為是小小的浮遊物,但當它逐漸接近時,
才發現原來是腫脹的灰色狗屍體;然而,沒有人注意牠。這條聖河,不只是人,
它包容、搬運所有的生物210。人死後在火葬場燒成灰並撒入河中,這是所有印度 教徒一生的願望。火葬場免費提供等待死亡的老人或患不治之症的病人宿舍,他 們一死掉就被送到火葬場,連柴火費都付不起的窮人,則直接被拋入河裡水葬。
七歲以下的小孩不能火葬,屍體被放在蘆葦之舟送入河中。
恆河無論是對乞丐或是總統一視同仁,不拒絕任何人的骨灰。恆河不只是印 度教徒的河流,而是為所有人存在的深河。死者的骨灰即使流過沐浴區,也沒有 人覺得奇怪或噁心,因為在這條河中,生與死共存。恆河包容人間的一切,擁抱 死者默默地流著,河流的包容力在這裡發揮到極致。中國的宗教信仰與民俗習慣 中少見水葬的習俗,屬少數民族特有的信仰,如藏族,曹文軒作品中水鄉的河流 則不具備此一信仰包容力。
210 遠藤周作著,林水福譯,《深河》,頁 185。
152
(二) 生態包容力
河水包容污水與廢棄物,當過量的污物超過河流所能代謝的範圍,水污染隨 之造成。污染物質進入水體,造成水體物理、化學或生物特性的改變,影響水體 正常用途或危害生物健康及人類生活環境的現象稱為水污染。污染源來自家庭、
工廠、農牧礦業、優氧化與酸雨211。河道上的水壩、水庫、攔砂壩,河岸上的堤 防、水泥岸,河床裡的泥沙淤積,都是人類為了使河流便於為人們所利用,忽視 自然意志,擅自對河流行使改造權後的產物。土地上的大、小河流對人們有重要 與次要之分,對其中與其上的生物而言,卻是最重要的生命之河。人們發動河川 整治工程的同時,對溪流裡生物來說,卻是摧毀生活環境的「滅族」行動。人們 肆無忌憚地開挖疏導、填土阻絕,硬是使河流改道、停滯,甚至枯竭。引起世界 矚目的河川改造工程就在亞洲,中國為了水力發電,不計代價建造三峽大壩,導 致生態浩劫、古蹟消失、住民遷徙與過度開發,所花費的社會成本難以估量。人 們被迫離開世代居住的河,在城市裡漂泊,成為失根的浮萍,造成的破壞永遠無 法復原。
曹文軒的作品重視人文關懷與鄉土文化,對於自然生態與環保問題較少提 及。同樣從河流裡捕魚營生,曹文軒在作品裡呈現的是人與河流抗衡與調和的方 式,人們對於河中資源毫無節制的取用掠奪,全然沒有其他國家原住民,甚至是 台灣原住民對大自然的崇敬與感恩。台灣原住民的捕魚祭是族人對溪流與海洋供 給食物,表達感謝的日子。印地安文化認為大鱗鮭、紅鮭、細鱗鮭、大鮭和銀鮭 不是魚,而是居住海底下神秘的五大族。每年派出少男少女化身為魚前來會見,
並以肉身接待印地安族,他們因此認為沒有一樣東西純為食物,魚和其他動物無 不心懷慈悲地落入人手。春天第一個鮭族蒞臨是件大事,人如不對此表示敬意,
可能觸怒鮭族而不再來。魚對他們而言都不只是獵物、食物,同時還是一種季節
211 林孟龍、王鑫著,金炫辰繪圖,《台灣的河流》(新店市:遠足文化,2002),頁 207。
153
韻律和賜予,因此對河流心懷信任、感謝與畏懼。212或許是中國人固有的短視近 利與人類的自我中心,或許是困乏年代只求取溫飽,或許是生態問題尚未引起生 存危機,人們對自然強取豪奪,漠視大自然的感受。
2007 年世界保護野生動物基金會(WWF)公布十大瀕臨危機河流排行榜,其 中有五條都在人口密集的亞洲。包括了長江、怒江、印度河、湄公河和瀾滄江,
這幾條長河供應了八億七千萬人的水源。WWF 表示,由於受到水庫建設,抽取地 下水和氣候變遷影響,這些河流生態受到嚴重的污染。213聚焦我們生長的土地台 灣,由於缺少污水處理系統,河流成為台灣人民最重要的污水排水道。長年下來,
台灣的河流大部分面臨污染的危機。人的生活取之於河,用之於河,河流的污染 與枯竭,將造成人類的生存危機。人類唯有如此懷著崇敬與愛惜之心善待河流,
才能保住這人類與所有生物的生命之泉,也才能與自然共生。
人與自然的和平共生的年代已經十分遙遠。如果將地球看成一個生命體,那 麼山、海與河流是地球身體的一部分,人類僅是地球的毛髮,與其他生物應共同 維護賴以生存的環境,才能共同維持呼吸和心跳。曹文軒身為熱愛土地、具人道 關懷的小說家,對於中國自然環境的改變,甚至全球共有的生態破壞現象,絕不 會毫無感覺,也絕不會視而不見。如能藉由少年小說此一滲透力、影響力十足的 文本,傳達對自然生態的關懷之心,發揮潛移默化之效,或許能表達對河流的敬 意與感恩,對河流生命的延續產生作用。
212 吳明益著,《家離水邊那麼近》,頁 30。
213 同上註,頁 260。
1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