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流之子

第一章 尋找原鄉

大陸少年小說作家曹文軒的故鄉，是個有河、有湖、有塘、有蕩、有船、有 橋的水鄉。這迷人的水鄉成為他的小說舞台。在水鄉的戲台上，演出一部部感動 人心的大戲，站上一個個鮮活深刻的角色，述說一則則精采的成長故事。林良曾 經說道：「讀曹文軒的小說作品，第一個發現就是他的小說裡有一個『文學的原 鄉』。這個文學原鄉，也就是他的『小說原鄉』。」¹

本章即在尋找曹文軒的小說原鄉。首先從河流之子曹文軒的生長與創作背景 說起，逆流而上，追溯曹文軒與河流的關係，說明本研究之動機。接著探訪曹文 軒少年小說中的水鄉澤國，搜索其作品裡的河流。最後順流而下，導出本論文的 研究目的。

第一節 河流之子

曹文軒，1954 年出生於江蘇省鹽城縣。二十歲以前生活於農村，身為家中的 大哥，下有四個妹妹。曹文軒的父親是小學校長，因關係之便，他在學校裡閱讀 了大量的兒童讀物，也因此累積了組織故事的能力，從小就展露寫作的天賦與才 華。十七歲高中畢業，回到家中與生產隊的社員們一起勞動。經推薦加入「工農 兵文藝」的業餘創作組，成為業餘創作員。接受縣文化館李有幹老師的指導，在 報刊上發表過幾篇標有「兒童文學」的作品。此後，正式開始兒童文學的寫作之 路。

1972 年，曹文軒開始發表作品，因業餘創作小有名氣。1974 年經北大法律系

1 林良，〈小說裡有一個文學的原鄉─關於短篇小說集《甜橙樹》〉，桂文亞主編，《感動：曹文軒的 小說世界》(台北市：民生報，2002)，頁 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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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義教授推薦，成為農工兵保送員，因而進入北大就讀²。四年後畢業於北京大 學中文系，因為在校成績優異而被留校任教。但他竟悄悄地回到家鄉龍港村。這 整整一年，除了幫忙做點田裡活，就是漫步、徜徉於鄉間。一年後他重返北大，

現在已經是博士生導師與小說家。

曹文軒二十歲以前，生活在江蘇農村。高中畢業後，曹文軒從事的是農業勞 動，他提起那段不堪回首的歲月：「那種勞動是我今天不敢回想的。單調無味、沉 重難當。許多勞動，只是為了滿足當時的形式主義們的瘋狂慾望。田埂是做了又 做，墒溝是修了又修，大量的人力都消耗在這些毫無意義的勞動上。我當社員時，

才十七歲。十七歲的我就插秧割稻，就挑糞送肥，就去挖大河。大忙時，一天才 只有四、五個小時的休息。」³他因此痛恨勞動，盼望從勞動的煎熬與痛苦中解脫。

儘管如此，農村景物、農事勞動與農民生活卻是曹文軒兒童與青少年時期的重心。

他寫道：「二十歲以前的歲月，我是一個道道地地的農村孩子。二十年歲月，家鄉 的田野上留下了我斑斑足跡，那裡的風，那裡的雲，那裡的雷，那裡的雨，那裡 的苦菜與稻米，那裡的一切，皆養育了我，影響了我，從肉體到靈魂。」⁴加上從 小就是個孩子王，曹文軒帶著妹妹們捉麻雀、釣魚，與大自然融合在一起，童年 經驗成為其少年小說源源不絕的題材。

曹文軒生長的蘇北平原以長江為界，與蘇南相對。蘇北為黃淮平原的一部份，

蘇南則是長江下游沖積平原。⁵南北雖僅一江之隔，人文景觀卻截然不同。蘇北有 多條運河及淮河、沂河、沐河、泗河、洪澤湖等諸大水系，構成一個龐大的水運 網，並與沿海海岸線相通，可說是集江湖河海於一身，加上淮河是南船北馬與南 北氣候的分界線，兼具宏偉、粗獷、博大與蒼茫的氣勢，異於蘇南的婉約靈秀。⁶地 形上同樣是滿佈大小湖渠的沖積平原，亦是水鄉澤國的景緻。曹文軒在〈童年與

2 http://big5.china.com.cn/education/zhuanti/hfgk30/2007-05/29/content_8314388.htm (2007.12.23)

3 曹文軒，〈一種清潔的選擇〉，桂文亞主編，《感動:曹文軒的小說世界》，頁 12。

4 曹文軒，〈鄉村情結〉，桂文亞主編，《感動:曹文軒的小說世界》，頁 21-2。

5 戶外生活編輯部大陸旅遊製作群編輯製作，《江蘇》(台北市：戶外生活，1993)，頁 12。

6 同上註，頁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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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中提及水對他的影響：

這是一個道道地地的水鄉。我是在吱吱呀呀的櫓聲中，在漁人噼噼啪啪 的跺板(催促魚鷹入水)聲中，在老式水車的潑剌潑剌的水聲中長大的。

我的靈魂永遠不會乾燥，……在我的腦海裡所記憶存著的故事，其中大 半與水相關。水對我的價值絕非僅僅是生物意義上的。它參與了我之性 格，我之脾氣，我之人生觀，我之美學情調的構造。⁷

水灌溉了曹文軒的童年，滋養了他的生命，更豐富了他的文學作品。大河岸、水 碼頭、河堤、大壩與溝通兩岸的橋，以及河面、河中沙洲與蘆葦蕩，都是曹文軒 少年小說中常見的場景。河的兩岸是一望無際的水田、葵花田、大麥地、水塘風 車，盡是曹文軒生長的蘇北農村風光。河流、雨和水在他的少年小說中一直扮演 重要角色，又常以渡河、捕魚、放鴨為事件，可見其小說場景與題材多取自童年 沉浸的水鄉。

在他的創作觀與回憶童年的自白裡，無不在傳達與對家鄉的懷想與對土地的 眷戀，生長在台灣或是中國大陸的新一代，已經難以體會這種土地與人相互依存 的情感聯繫。全球化浪潮下，今日的兒童身處凡事講求國際化、要求競爭力的社 會，無形中對家鄉的依賴降低，與土地保持冷淡的態度與距離，正是Tim Cresswell 所提出的「無地方性」(placelessness)⁸，直指二十一世紀全球化勢力大規模地侵蝕 地方文化，迫使地方感(sense of place)消失的現象，隨之產生均質的全球空間。這 是新世紀與新世代普遍的現象，與曹文軒的童年時代相去甚遠。

隨著文明日趨發展，科技一日千里，人們不再需要親自到河邊取水，只要透 過水廠、馬達、水管與水龍頭，就可以將「自來水」送進家裡。陸運與空運興起，

7 曹文軒，〈童年與文學〉，桂文亞主編，《感動:曹文軒的小說世界》，頁 20。

8 Tim Cresswell 著，徐苔玲、王志弘譯，《地方：記憶、想像與認同》(Place: A Short Introduction)

（台北市：群學，2006），頁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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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運的重要性也不如以往。文明越進步，生活越便利，人類與河流的距離越來越 遠，也表示人們日漸遠離土地，遠離自然。人與河流的疏離關係意謂著人與土地 的情感日漸淡薄，人類因為缺少對土地的情感，河流的生態很快地遭受破壞。河 流維繫人的生命，資助人的生活，灌注人的一生，河流沉默無言地對人類產生影 響。河流的原始面貌有待還原，河流的真實性格值得一探，河流與人的關係更耐 人尋味。

曹文軒是中國大陸少年小說的先鋒作家，以未來的時代領袖兒童為創作對 象，以培養新一代主人翁對土地的認識與認同為己任，有意或無意在作品裡放入 自然觀察、鄉土意識與地域文化。他從童年時期所見的河岸景觀與水鄉文化取材，

成為河流的擺渡人，為少年讀者撐篙，將孩子引進水鄉澤國，帶往河上與河底世 界，接觸濕潤的空氣並呼吸水草的氣息，拉進孩子與水的距離。正因如此，曹文 軒作品裡洋溢的鄉土情懷與自然關懷，更具時代價值與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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