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游流域—成年與壯年

中游流域是河流的中年，開始放慢速度，轉為沉穩圓融。因流速減緩，淤積 與侵蝕作用並行，把石頭重擔卸下，但仍可搬動泥沙，是河流的主幹。它不再直 接費力移開障礙物，而是巧妙地繞過。流經 V 形河谷，會避開堅硬的岩石，形成 曲流，甚至牛軛湖。

中游水量的多寡決定河流的運輸與發展，此段水源多仰賴降雨，對照人生成 年與壯年的發展，後天的努力超越先天的條件，繼承祖業的第二代如未能守成，

將無法維持與發揚光大；白手起家的創業家如能掌握時運，到了壯年將開始展現 成就。然而，並不是所有河流都前進注入海洋，有的河流流進湖泊，匯聚成湖；

也可能時不我予，懷才不遇，潛入地底成為伏流。有的甚至因為乾旱，水源枯竭，

隱入沙漠。

(一) 匯聚成湖

上游水量不豐，卻能積累涓滴來到中游，匯聚支流至主幹，充沛的水量可能 蓄積成湖，是青年努力有成的象徵。進入壯年，小有成就最顯著的例子是《草房 子》裡的桑喬。桑喬的奮鬥人生在不斷漂流中前進，出身卑微的桑喬是無產階級，

才十幾歲就開始跟著父親打獵。一年四季，就在蘆葦叢裡、麥地裡、林子裡、荒 野裡走，眼睛總是瞪得滴溜圓，鼻子也總是到處嗅著。後來桑喬決心擺脫獵人命 運與習氣，把握機運從事教書一職，很快地他向人們證明他是一個出色的教書先 生。他從一處換到另一處，每換一處，都是因為工作出色。他一個台階一個台階 地上升著，直至成為一名小學校長。桑喬平日斯文不茍，因出身低微，對過去感 到羞愧，因此把榮譽看得比生命重要。遇到有損名譽之事，性情轉為暴躁，作風 強硬，也因此使他在辦學方面表現總是不俗。到桑桑準備上初中那年，桑喬正因 在油麻地小學辦學成績優異，被調派往縣城的一所中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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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香渡》裡的杜子漸就是稻香渡中學的校長，是個鄉下人，擅長說鄉村故 事。同樣穿著講究，一絲不茍，保有不少斯文習性。寫得一手好字，過年時稻香 渡的人家都希望能得杜子漸親筆揮毫的春聯。這兩個小主人翁的父親都是靠後天 教育培訓出來的人才，顯現青少年時期努力與時運的重要。後天努力可以為生命 尋得新的活水，匯集成湖後發揮才能，潤澤周邊的土地，養育湖畔的人群。

(二) 急湧、曲流與緩流

來到中年，努力有成的還有《草房子》裡的老師蔣一輪與溫幼菊，雖然境遇 曲折，仍堅持自己方向的是白雀。蔣一輪身材高挑，髮型與眼鏡透出迷人的文氣，

有套吹笛子哲學。籃球打得好，語文課講得好，是桑桑最崇拜的人。來自蔣莊的 蔣一輪，父親是個大地主，母親是地主的小老婆，加上教書收入微薄，是白三反 對女兒與之交往的原因。與白雀兩人的愛情雖不如意，蔣一輪在學校認真服從，

才華出眾，頗受桑喬賞識。經歷戚小罐事件後，經桑喬多次疏通，蔣一輪才得以 帶著新婚妻子回到油麻地小學。蔣一輪這條年輕河流，流過巨石險灘，波湧流急，

總算來到平地，歸於平靜。

白雀正值十八年華，是公認的油麻地美人。嬌小秀氣，亭亭玉立，有副好嗓 子，是文藝宣傳隊裡的要角。父親白三是個光棍，固執不知變通，母親在白雀不 滿一歲時跟人跑到江南。白雀有如涓涓細流，擁有自己的流動方向，卻一直力不 從心。父親瞧不起小學教員，堅決反對女兒與蔣一輪交往，卻萬萬沒想到中意的 白面書生谷葦是個小氣卑鄙的偽君子，當白雀想要回頭時，蔣一輪已經娶妻。白 雀經歷感情的一波三折，遺憾地離開，到江南找尋母親。白雀的生命曲流流過蜿 蜒河道，仍堅持自己的流向。

溫幼菊個性溫和文弱，氣質優雅樸實。房間藥寮終年散發藥草味，是桑桑的 音樂兼語文老師。擁有柔和、撫慰人心的歌聲，拉一手好胡琴，是桑桑最喜歡的 女老師。桑桑得病無助的時候，她用自己的經驗和歌聲給桑桑力量。幼年失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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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幼菊由奶奶一手帶大，奶奶給溫幼菊最大的財富就是面對生命的勇氣。十二歲 時經歷重病，曾經以為人生已到盡頭，奶奶帶她四處求醫，為了孫女堅持活到八 十歲，溫幼菊十七歲考上師範學校那年，才離開人世。溫幼菊的童年歷經乾旱，

流過險境，進入中游後轉為長流細水，緩緩悠悠地往大海流動。

(三) 枯竭消失

人生步入中年，如果經濟狀況不見好轉，家庭關係未能美滿，或突然出現危 機，將處於窮苦潦倒之地，或是遭逢厄運，英年早逝，有如河流進入中游，遇上 大旱，水源匱乏，面臨枯竭，或消失於沙漠之中。

《草房子》裡的杜雍和靠著經營雜貨舖過了大半輩子的優渥生活，壯年得意 的他滿懷壯志，企圖擴展事業版圖，賭上所有家產，舉債到城裡批貨，打算回鄉 賣出獲利。志得意滿的杜雍和沉醉在發財夢裡，竟飲起小酒，駕船撞上拖船，船 沉貨毀，杜雍和的生命誤觸礁石，兒子被迫休學。即使債台高築，杜雍和還是壯 志未酬，與杜小康離鄉放鴨。然而禍不單行，竟不小心將鴨放進了人家的大魚塘，

把人家放養的小魚苗吃光，鴨子與船被當地人扣留，杜雍和一蹶不振。

《紅瓦房》裡趙一亮的父親從青年到壯年經營染坊，雙手被染劑染得洗不乾 淨，總算努力有成，供給一家溫飽無虞。終於趙一亮也願意承傳家業，興旺的趙 家邁向新的巔峰指日可待。然而，一場無名火吞噬所有家當，趙家就此一無所有，

父親因而癱瘓不起，甚至連大小便都無法自理。趙家的運勢與杜家同樣直落不起，

兩條從源頭挾帶豐沛水源的巨流，自上游吸納百川，來到中游尾端竟遇上斷層，

河水因此流散四溢，幾近乾涸。

《青銅葵花》裡葵花的父親原是前途無量的藝術家，遭逢政治迫害，進入五 七幹校勞動，有葵花相伴，雖苦猶甘。可是天妒英才，父親為了搶救散落河面的 畫作，落水身亡。《稻香渡》裡梅紋父母亦是遭受迫害的藝術政治犯，忍辱負重終 於獲得平反，無奈命運弄人，在河上被奪去性命。兩位小主人翁的父母天賦異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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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才能提供生命之流充足的能量，聲勢不凡地流向中游，無奈遭逢政治乾旱，

水氣消散，無雲成雨，河水蒸發殆盡，生命無法延續。

(四) 沉潛伏流

河流行至中游，流經石灰岩地區，因溶蝕作用嚴重，地面縫隙漸大，雨水與 河水往地下滲露，地表河道乾涸，河水潛入地底成為伏流。伏流在地底流動，可 能因地勢與地質改變又鑽出地面，如同一個人進入中年依然時運不濟，懷才不遇，

因此沒沒無聞，在社會上沉潛遁隱。

《山羊不吃天堂草》裡的三和尚因為外表猥瑣感到自卑，一身木匠絕技無處 伸展。老婆李秋雲與之漸行漸遠，竟背叛離去，三和尚因而抑鬱消沉。來到北京 城，雖有操持手藝的敬業熱情，卻被冷酷的人情所澆熄，三和尚選擇投機的處世 態度，將木匠的專業精神與敬業操守藏而不現，甘願在小窩棚裡得過且過。《青銅 葵花》裡青銅的父母一生勤儉清白，卻一生窮苦潦倒，儘管努力在土地上揮灑汗 水，仍無法改善生活。緊迫的生活使人加速衰老，一生最大財富僅有青銅與葵花 這對兒女。《草房子》裡的慧思和尚出身江南，不足二十歲時來到浸月寺，寺裡和 尚非老死即離去，獨留他一人。時代轉換，寺裡香火不再興盛，佛事也不再繼續，

留下原因不明。隱居在古寺裡，終年身著棕色道袍，偶爾出現在田野間、小鎮上，

直到帶紙月離開油麻地，慧思和尚一直是隱逸山林，伏地而流的一股清泉，偶有 露頭，卻長年沉潛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