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考察空間之河
第二節 變動的性格
三、 河流的無常性
《今日水世界》一書論及水資源的特性:「水資源同其他自然資源相比,有一 個顯著特點,就是並非越多越好。」121。河流的水量過猶不及。不穩定的降雨使 河流水量呈現不穩定性,不穩定的河水在河床上流動,對兩岸居民的生活與人生 造成無常性。
(一) 氾濫成洪
河流水量過剩,引發澇洪之災,造成人們生命財產損失,對農業造成直接的 損害。按照河流洪水的成因條件,中國的洪水可分為暴雨洪水、融冰融雪洪水和 冰凌洪水三種。雨水是補充河流水量的主要來源,短時間內連續不斷的大雨注入 河道,超過河堤所能承受的程度,於是引發洪水。另外,當冰雪融化,雪水匯入
119 《青銅葵花》,頁 19。
120 《稻香渡》,頁 125。
121 劉昌明、傅國斌著,《今日水世界》,頁 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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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河流,河堤塌陷,龍捲風襲擊或者漲潮時,也有可能引發洪水。122
中國絶大多數河流的洪水都是由暴雨產生的,7、8 月份為中國洪水出現的全 盛時期。據報導,1998 年夏季,中國南方少見的多雨。持續不斷的大雨以逼人的 氣勢傾盆而入長江,使長江無喘息之地,因而經歷了自1954 年以來最大的洪水。
123長江流域森林亂砍濫伐造成的水土流失,中下游圍湖造田、亂佔河道使災情加 劇。洪水一瀉千里,全流域幾乎都被淹沒。水災襲來如創世大洪水帶來毀滅,所 有可漂浮之物成了人們可抓取、依靠的諾亞方舟。
澇洪之災對水鄉人們而言是家常便飯,雖有一套應變之道,但眼見大水來襲,
還是難免驚恐。〈阿雛〉裡的村子一聽說上游發大水,村裡人就做了往高地撤退 的準備,河邊上因此栓了許多船。因為大壩一旦決口,大水就會將村子淹沒。《草 房子》裡的油麻地,也有天河漏底般的大雨侵襲,大水蠢蠢欲動,人們不停地築 壩造堤,希望重重的防波堤和攔水壩能抵擋洶湧的洪流入侵家園。於是,到處都 是戒備森嚴的景象:
雨根本沒有停息的意思。天空低垂,彷彿最後一顆太陽已經永遠地飄逝,
從此,天地間將陷入綿延無窮的黑暗。雨大時,彷彿天河漏底,厚厚實 實的雨幕,遮擋住了一切:樹木、村莊……就只剩下了這厚不見底的雨幕。
若是風起,這雨飄飄灑灑,猶如巨瀑。空氣一天一天緊張起來。到處在 築壩、圍堤。壩中又有壩,堤中又有堤,好像在準備隨時往後撤退。124
儘管如此,大壩還是抵擋不住猛獸般的洪水決口了,邱二爺家撤退到油麻地 小學,家當全數泡湯。自大水退去後,邱二爺的身體每況愈下,邱家的好光景也
122 劉昌明、傅國斌著,《今日水世界》,頁 137。
123 http://big5.lrn.cn/specialtopic/38EarthDay/xianzhuang/jingshilu/200704/t20070419_52355.htm (2008.8.16)
124 《草房子》,頁 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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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之消沉。卻是洪水的突然來襲,才讓邱家與細馬體悟人生無常,察覺早已萌芽 的親情,因此更珍惜彼此。
大水帶來無常的人生,也帶來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漂泊之感與悲憫之情。〈大 水〉裡的小主人翁漂兒人如其名,獨自被大水困在小城裡,聯外道路和橋樑全被 大水沖垮,小城有如一片落葉,漂在大水上,漂兒就是那落葉上的小螞蟻,在這 座形同廢棄的小城裡流浪。
走到城邊一看,四周白茫茫一片。它們從遙遠的天邊還繼續湧來,彷彿 是一支身著素服的龐大軍隊正向這裡瘋狂撲擊,一匹匹抖著鬃毛的銀色 戰馬不顧一切地掩殺過來了。高大結實的防護堤傲然地阻了牠們。於是,
牠們便跳躍著,嘶咬著,咆哮著,一副狗急跳牆的樣子。
除了水還是水。125
洶湧洪流無止盡地湧來,如猛獸,如大軍,彷彿要將孤零渺小的漂兒吞噬。父母 被埋在土石流裡,隻身到城裡投靠親戚不成,反而遇上修手風琴的浪人,漂兒猶 如抓住一塊浮木,一個提供支持和溫暖的長者。大水遲遲不退,浪人選擇掌控船 舵,主動突圍,留下漂兒自尋人生道路。大水圍城,給漂兒帶來困境與絕境,修 手風琴的浪人卻為漂兒帶來轉機,這場大水讓兩個人短暫相聚,也給漂兒的人生 帶來短暫的希望,影響他一生的處世哲學。河流具母親的角色與功能,卻也是生 活在河邊的人們一輩子必須防範、作戰與抵抗的敵人,這是母性的雙重性格與二 元性。
(二) 乾涸成旱
相對而言,如果河水過少,引起區域水資源短缺,將導致作物枯萎死亡,工
125 〈大水〉,《紅葫蘆》,頁 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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廠停產,甚至給人們的生活帶來困難,也會對經濟造成災難反之,河源枯竭時,
將引發河床乾涸,造成旱災,農作物缺水,發育不良而欠收,甚至乾渴而死。水 鄉人們或許難以遭遇和想像缺水的光景,但高地裡還是有河流末端到不了的地 方,形成旱地。《稻香渡》裡的人們為了解決旱地的供水問題,動用抽水機船,
甚至還有抽水機船都進不去的死河,於是人們在野地裡架設了風車,總算帶來水 源。
短篇小說〈野風車〉取材自野地裡的風車,人稱「野風車」。野風車開篷後,
毫無遮風處,風車如野馬般瘋轉,因此得名。二疤眼子和父親就是一座野風車的 主人。它架設在一片不與任何河流相通的水泊邊,擔負著三十畝地的灌溉重任。
風車篷被扯開時,召喚風來,風車轉動,水流向旱地,秧苗滿足地吸吮著乳汁。
自然之力是人必須敬畏、尊崇的。父親的腰被風車纜繩打壞,二疤眼子挑起照護 風車與作物的重擔。大風不來,河水不進,二疤眼子也無能為力。一夜之間,風 雲變色,窩棚被颶風捲走,鬼推風車。眼見風車將被狂風折斷,二疤眼子成功救 下風車,卻在頃刻間,大雨滋潤乾涸的土地,灌溉了秧苗。人拼命對抗大自然,
卻不如天一劃,在在呈現人看天吃飯的辛酸。
河流可以毫不保留地傾洩在大地上,盡情漫流;也可以無情地棄土地於不顧,
涓滴不施,同樣給人類帶來毀滅。人類的智慧終究敵不過大自然的力量,河流既 能毀人於一旦,也能留下一線生機,端看人類採取何種態度與大自然和平共處,
或是自取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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