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游流域—老年

下游流域是河流的老年，運動遲緩，變得平靜而溫吞。因搬運力消退，以堆 積作用為主，把泥沙都放下而使河床變高，河水經常會溢出河床，形成氾濫平原。

平原上的泥土蘊含豐富礦物質，利於農作物生長，因此，氾濫平原的農業都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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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達。最後到達終點站河口，準備注入大海。河流剩餘的泥沙一次傾洩而下一部 分形成新的陸地，河水必須分支繞行，在入海口處形成由許多分歧河道和陸地交 織成的地形，稱為三角洲，一部分被水流帶入大海。三角洲的土壤十分肥沃，適 合種植蔬果。但生活在三角洲的人們要冒很大的危險，因為地勢平坦、低漥，一 但洪水來襲，很容易被淹沒。

下游的水量累積自中上游，加以降雨供給水源，下游極容易發生洪災。晚年 生活決定自中壯年的成就累積，老年的智慧與處世哲學是其他階段無法超前擁有 的。老年階段可能面對子孫滿堂或後繼無人，最後可能壽終正寢或病苦而終，死 後可能庇蔭子孫或禍殃子孫。

(一) 沖積成三角洲

河流來到下游，腳步雖然沉重，仍以蹣跚步履奮力前進。帶不動的只好拋下，

載得走的往前盡力堆積在出海口處，沖積成三角洲，留下養分豐富的土壤，供人 們發展農耕，恩澤將庇蔭子孫，流芳後世。

《草房子》裡的秦大奶奶與紙月外婆在晚年都善盡長者的職責，用智慧與慈 愛灌溉幼小心靈。雖曾死守家園與油麻地小學師生為敵，時常以滔天巨浪反擊與 之爭地的政府當局與小學師生。無私的奶奶救小女孩性命後，一泯恩仇，真正成 為油麻地的一份子。走到終點，秦大奶奶為了撈河水中的南瓜，不慎失足落水，

與世長辭。秦大奶奶的晚年雖無子無親，無依無靠，油麻地小學的師生提供溫暖 的親情，在她死後依然綿延不絕。

給秦大奶奶送葬的隊伍之壯觀，是油麻地有史以來所沒有的，大概也是 油麻地以後的歷史裡不可能有的。油麻地小學的老師與孩子們，一個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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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地排著，長長的隊伍在田野上迤邐了一里多地。²⁰³

《青銅葵花》裡奶奶和牛的生命之流都在歲月催促下流進大海。奶奶到東海 採棉花，為了節省家裡一口糧食，還為了採棉回鄉為孫子們縫棉襖。回家後倒下，

堅持到見葵花最後一面後長眠。老牛陪青銅一家渡過大火、洪水，溫馴厚道，任 勞任怨，從不發牛脾氣。過度的勞動加速牛的老化，跟隨奶奶的腳步永遠倒下。〈第 十一根紅布條〉裡麻子爺爺為溺水的孩子燃燒僅存的能量，獨角牛為剛展開活力 的年輕生命用盡所剩的力氣，年輕的生命之火終於死灰復燃，爺爺與牛相繼死去。

用盡生命最後一絲能量照亮子孫的長者還有〈薔薇谷〉裡的老人、〈祖父〉裡莎莎 的爺爺、〈守夜〉裡大鴨和小鴨的奶奶與〈充滿靈性〉裡的柳樹媽媽。

這些年邁的長者無懼於死期到來，面對生命最後的年歲，為了子孫福祉，依 舊鬥志勃勃，即使接近出海口，流速極緩，用盡生命最後一滴水，也要奮力將泥 沙與養分向下拋擲，方能甘心注入大海。

(二) 氾濫平原

晚年生活決定自中年的努力與時運。河流來到下游，泥沙淤積嚴重，河水來 不及宣洩，高過河床後向兩岸溢出氾濫，泥沙堆積在兩岸成為平原，是農業發達 地區。

《草房子》裡的邱二媽年逾五十，風韻猶存。心地柔軟，但嘴巴卻不饒人，

對邱二爺從江南帶回的細馬有很深的成見，態度和言語上時常表露出不滿與嫌 棄，與倔強的細馬關係惡劣。邱二媽的成見有如河底淤沙，使情感無處宣洩，因 而氾濫成災，終於與細馬日久生情，轉而疼愛，親情在氾濫平原上開始萌芽。

203 《草房子》，頁 1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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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侵蝕入海

河流到了盡頭，未能留下沃土，在出海口還要帶走河岸的土石，沉沒大海。

人生到了老年，未能擁有成就，也沒有祖孫滿堂，獨身一人孤僻終老，病苦而終，

甚至拖累子孫。

《草房子》的邱二爺早先開牙行，在集市擔任掮客，也是個家底厚實的人家。

生活富足，卻老來無子。從江南帶回養子細馬，大水沖走成見與仇恨，為一家人 帶來新生活。然而，邱二爺的身體早已抵不住病魔侵襲，不久後病發過世。《紅瓦 房》裡馬水清的奶奶臥床大半輩子後終於去世，一如生前般寧靜。初春，爺爺病 逝。馬水清突然發現沒有爺爺的大院沒有家的感覺。

〈藍花〉裡的銀嬌奶奶年輕時，專門在喪事中幫哭，數落死者功德。讓死去 好人家的屬獲得更多敬重，或讓死去壞人的家屬抬得起頭來。歲月不饒人，幫哭 技巧隨年華一起老去，失去往日風采。銀嬌奶奶告別人生一輩子幫哭，死後卻無 人哭泣。只有秋秋純淨的哭聲在田野回響。

(四) 海底湧泉

河水的終點未經河道進入大海，卻從海底冒出淡水清泉或是溫泉，象徵人雖 死去，精神不朽，死後仍不斷產生作用。《根鳥》裡的父親雖然辭世，他的魂魄 一直與根鳥同在。根鳥沉浸在喪父的哀傷與前途茫茫的徬徨感中，父親突然出現 在大河之上，催促根鳥盡快啟程，指示是天意安排根鳥踏上尋夢之旅。根鳥在米 溪享受安逸生活，心智迷亂，父親又來到夢裡企圖打醒根鳥，召喚他踏上旅程。

根鳥在鶯店沉迷賭博與聽戲，也因為回憶起父親的期望，鼓舞其繼續前行，完成 追尋。

板金是另一位死後生命能量還在持續的老者。板金家族世世代代為徹夜無夢 之苦而尋夢。即使板金的生命即將結束，兒子傳承追夢的使命不曾間斷。板金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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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十年尚未捎回音訊，源源不絕、前仆後繼的追夢人已經出發，一代傳一代，生 命雖有限，精神卻永在。

人生的起點水源來自地下湧泉或天上降水，雖會影響中年的人生發展，卻非 必然的因素。童年與青少年的發展受限於先天條件，如自然環境、家庭環境與基 因遺傳等。進入中年，人可以透過後天努力尋求突破，是人力可以掌控操縱的。

邁入下一個人生階段老年，決定於上游與中游的累積，影響發展的因素越形複雜。

然而，每個階段的人生變化不定，可能經歷一種或多種的流動型態。以時間為線，

串起生命流域中的多種景色，正如變幻不定、流動不已的人生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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