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的時代風情

歸納曹文軒的少年小說作品，依照小說設定的年代與背景，可以劃分為三個 時期。以文革十年作為分界，文革開始之前即1966 年以前，為第一個時期；文革 期間即1966 年到 1976 年之間，為第二個時期；文革結束後即 1976 年以後，為第

217 曹文軒，〈鄉村情結〉，桂文亞主編，《感動:曹文軒的小說世界》，頁 21。

218 同上註，頁 23。

219 同上註，頁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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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時期。綜觀這三個時期，水鄉裡的人、事、物有差異極大的轉變。文革之前 的場景多設置於農村，為農村文學；文革時期多寫人物的漂流，為傷痕文學；文 革之後農村面臨改革開放，城市發展造成城鄉衝突，懷鄉與尋根風氣興起，尋根 主題先於城市小說出現在曹文軒的作品。三個時期裡河流扮演不同的角色，人物 也面對全然不同的人生。

(一) 農村文學與傷痕文學

中國大陸實施農業集體化政策下的農村普遍貧窮，這個時期的少年小說主要 在書寫鄉村情懷，詠嘆大自然，並寫小人物窮苦的生活與奮鬥的歷程。河流是人 們生活環境的一部分，水鄉是人物的活動空間，長篇以《草房子》為代表，短篇 有〈紅葫蘆〉、〈甜橙樹〉。人物為了生存，從母性之河中取得資源，如〈泥鰍〉、〈漁 翁〉、〈田螺〉、〈魚鷹〉與〈小河灣灣〉；人物面對多變的自然與人生，抱持征服或 順應的態度，如〈金色茅草〉、〈海牛〉、〈野風車〉、〈古堡〉、〈阿雛〉、〈啞牛〉、〈水 下有座城〉與〈藍花〉；人物面對險惡的自然與人生，表現出畏懼與無助感，如〈大 水〉、〈第二十一根紅布條〉、〈荒原茅屋〉與〈充滿靈性〉。人與自然的互動是這一 時期的故事重心，人與河流的關係密切，人的生活與人生深受自然環境影響。

進入文革十年，中國人經歷近代最大的社會動盪。曹文軒回憶道：「那場運動 現在看來是殘酷的，但在當時─從我這個參與者看來，並無這種感覺。那時，只 有激情與衝動，還有神聖感、崇高感，瘋狂中還有陶醉與美感。小說所寫到的又 是一個遠離暴風中心較為偏僻的鄉村，而在那裡，卻有著許多純樸、真摯的東西。

政治在那片到處是水的地方，已變得非常人情化了。」²²⁰加上曹文軒以兒童之眼 觀看這場瘋狂的鬧劇，以充滿水分的、柔情的筆觸書寫這齣殘酷的悲劇，這道傷 痕經過曹文軒的修飾與縫補，在作品裡已變得不那麼怵目驚心。雖然如此，河流 在這個時期成為人物從城市流向農村的漂流動線，長篇以《紅瓦房》、《青銅葵花》、

220 《紅瓦房》，頁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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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香渡》為代表，中篇有〈誅犬〉、〈紅辣椒〉、〈祖父〉與〈遠山有座雕像〉。曹 文軒以反思的角度寫殘酷的現實，卻又突顯良善的人性表現理想主義。

(二) 從尋根文學到城市文學

文革隨著領導狂人毛澤東的殞落走入歷史，同時象徵新時代的來臨，農村與 城市同樣面臨改革劇變與開放衝擊。經歷文革，走出農村，進入城市是曹文軒人 生的轉折，前二個時期他傾注全力經營社會寫實小說。中國大陸的尋根文風吹撫 下，曹文軒深入少年小說寫作這塊寬廣而幽深的叢林祕境，展開追尋旅程，初探 奇幻小說的寫作路線。奇幻長篇《根鳥》是全新的嘗試，描寫英雄的自我追尋與 啟蒙成長之旅。

曹文軒離鄉進入城市，觀察到城市竄起引發的社會問題，以作家強烈的批判 意識與社會寫實精神，書寫城市文學。曹文軒的少年小說裡以城市生存背景，卻 以農村為懷想對象，正如他的自白：「我是都市中的一個鄉情脈脈的邊緣人。我在 理論上，常常是一個城市文明的鼓吹者，而在骨子裡，卻是一個十足的鄉村小子。

隨著城市文明對我的浸染的加深，我非但沒有被城市文明所腐蝕和瓦解，倒恰恰 相反，越來越頻繁地回首眺望那離我而去、如煙飄逝的鄉村生活。」²²¹長篇以《山 羊不吃天堂草》為代表，短篇有〈城邊有家小酒店〉、〈疲憊的小號〉，寫文革之後 的城鄉衝突。人物面對開放改革後的社會，採取不同的因應態度，仍不斷懷想家 鄉的水土，對於城市缺乏歸屬感，多了疏離感與孤獨感。

然而，曹文軒作為一個知識份子，心繫社會關懷的文學理想，城市生活的題 材必定也成為豐富其小說內涵、擴充小說視野的能量。如同樊星所言：「城市的文 化精神，意蘊深厚；城市的文化景觀，多采多姿；地域特色是一塊富礦，取之不 盡，用之不竭。怎樣不斷銳意進取，對自己所在的城市文化精神有獨到的體悟與 研究、對自己所在的城市的歷史與今天有深刻的了解與鑽研，進而寫人所不曾寫，

221 曹文軒，〈一種清潔的選擇〉，桂文亞主編，《感動:曹文軒的小說世界》頁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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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成了一個誘人又惱人的課題。」²²²河流流經鄉村，也流進城市。只要有人的地 方，就有對河水的需要與渴望。曹文軒企圖將水鄉的水氣散放到城市，然而，濕 潤的溫情碰撞上冰冷的水泥建築，瞬間消散於無形，其城市小說仍在刻畫社會陰 暗面。

河流在城鄉有著天差地別的角色和地位。長篇《山羊不吃天堂草》裡小豆村 的河是溫柔的，河面映照著蒼黃的天空或耀眼的陽光，流過家家戶戶的門前。人 和河是親近的，河中的魚蝦能短暫止住飢餓，不像樣的水碼頭卻能滿足生活需求。

大城裡的護城河流過高樓大廈，流過雄偉大橋，流過人工綠地，倒映的是灰白的 天空和冰冷的水泥建築。人與河有距離感，岸邊的垂楊和河中的蘆花是唯一具有 生命氣息的景物。河流只是水泥叢林裡點綴裝飾用的造景，人們只會偶然駐足遠 觀，甚至無暇一顧，更可能淪為廢水集散道，發出惡臭，讓人敬而遠之，與農村 的河被視為生活命脈之地位無法比擬。

河流是水鄉的標誌與象徵，在人們的思想和情感裡注鄉土情懷。人對河流的 認同即是對生長土地的認同。河流不僅僅形塑生活環境，形成生活方式，更養育 了民族性格，乃至於人的生活態度、人生觀與價值觀。曹文軒少年小說中的河流 是有形的、具象的。它有時陰柔平和，有時暴戾洶湧，因此是母性的、二元的、

多變的。人面對的河流有如明鏡，因此是清明的、虛幻的；人碰觸的河流猶如聖 地，因此是濕潤的、神聖的。曹文軒作品裡的河也是無形的、抽象的。它有時平 靜無波，有時動盪不安，是歷史的本質；它隨著人的流動前進，是漂流的軌跡。

它跟著人的腳步繞圈，是人生的常態，它就是人生。

長江是世界四大河流中唯一未流經他國的巨河，將所有精力與養分留在中 國，讓中國人獨享它的水資源，獨覽它的美景。從唐古拉山姜迪如冰川發源，自 世界屋脊青康藏高原向下奔流，穿越山高谷深的橫斷山脈，切過山巒綿延的雲貴

222 樊星著，《當代文學與地域文化》，頁 19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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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原，流經丘陵起伏的四川盆地，劈開雄奇壯麗的三峽，歷經重重險阻之後一瀉 千里，奔馳在開闊平坦的平原，終於浩浩蕩蕩地注入東海。²²³它像一條巨龍，向東 蜿蜒流動，橫貫中華大地。它以磅礡的氣勢，悠久的歷史，在中華文化裡獨霸一 方，更潤澤了曹文軒的小說土壤，播下善的種子，期盼在兒童的心中扎根，長成 大樹。

223 韓韓著，《我們只有一條長江》，頁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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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書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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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朱剛著。《二十世紀西方文藝文化批評理論》。台北市：揚智文化。2002。

在文檔中 曹文軒少年小說中的生命流域 (頁 167-1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