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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朝誰不少風雲?

【註解】

1. 人文

(1)人類的禮樂教化。《易經.賁卦.彖》曰:「觀乎天文以察時變,觀乎人文以 化成天下。」孔穎達.正義:「人文,則詩書禮樂之謂。」

(2)指人事。《後漢書.卷七十三.劉虞等傳》,曰:「舍諸天運,徵乎人文,則 古之休烈,何遠之有!」

2. 豪賢

(1)賢:指良善的、有才能德行的。如:「賢君」、「賢臣」、「賢妻良母」。

(2)才能超群出眾的人物。

3. 逸群

超群出眾。南朝梁.劉勰《文心雕龍.詔策》:「建安之末,文理代興,潘勖 九錫,典雅逸群。」

4. 并州劉越石

劉越石,劉琨(西元 271-318 年),字越石,西晉末年,中山魏昌(今河北無 極縣)人,西漢中山靜王勝之後。出身士族,其祖邁、父蕃均曾任高官。少時豪 縱,好老、莊,尚清談,與石崇、陸機等人以文章事權貴賈謐,時稱「二十四友」。

胡人南侵國難起,曾與范陽祖逖俱為司州主簿,立志報國,夜半聞雞起舞,以豪 傑自命。

永嘉之亂中劉琨多次與劉聰、石勒作戰,惠帝時以戰功封廣武侯。永嘉元年

(西元 307 年),為并州(今山西東部、河北西部)刺史、加振威將軍,領匈奴中 郎將,募得千餘人輾轉征戰到晉陽(今山西太原)。建興三年(西元 315 年)為石 勒所敗,乃投奔幽州刺史段匹磾,相約共扶晉室。元帝稱制江左,遷侍中太尉。80 後因嫌隙,晉元帝太興元年(西元 318 年),終為段所害。81

80劉越石生平相關事蹟,參閱轉引自楊蔭深編著,《中國文學家列傳》(臺北:臺灣中華書局,1978 年 7 月 5 版),頁 81-82。另參閱《晉書.劉琨傳》,收入游國恩編選,《魏晉南北朝文學史參考 資料》(臺北:頂淵文化事業,2005 年 10 月初版),頁 310-311。另參閱整理自袁行霈主編,《中 國文學史.上冊.第二卷.第三編.兩晉詩壇》(臺北:五南圖書出版公司,2011 年 1 月二版一 刷),頁 298。。

81轉引自葉慶炳,《中國文學史.上冊.兩晉詩歌》(臺北:臺灣學生書局,1997 年 6 月初版六 刷),頁 169。劉越石卒年為晉元帝太興元年(西元 318 年)。《晉書》卷六〈元帝紀〉太興元

5. 風雲:比喻豪邁壯烈。如:「義烈風雲」、「叱吒風雲」。

【意譯】

無法單以人事結局的成功或失敗作為衡量人文成就的標準,才德出眾的人物 言出必典雅超群。并州刺史劉越石「志存晉室」,終是壯志未酬、空留遺恨;然其 詩文典雅超群,猶有漢魏風骨,建安詩壇之流風餘韻仍存。若要自許與之一較,

六朝詩人都要恨自己風雲氣少了!

【詩旨】

此論詩以氣骨為主,以并州刺史劉越石詩猶有漢魏風骨、建安流風餘韻,舉 為正體。

【證析】

首論以「難將成敗論人文,語出豪賢氣逸群。」論劉越石。劉越石之「成敗

『難以』論人文」之處,在其暮年無成,最終為段匹磾所害,一心「志存晉室」, 終是壯志未酬、空留遺恨。然其詩文典雅逸群、骨氣高奇清拔,傳為千古絕調;

其人、其詩則青史流芳。

(一) 「越石英雄失路,萬緒悲涼,故其詩隨筆傾吐,哀音無次,讀者 烏得於語句間求之。」

(沈德潛,《古詩源》)

劉越石詩作卓然有成,其詩文激昂悲壯,充滿對戰亂中人民流離失所的同理 同悲和抵抗強敵的志氣縱橫。今存詩三首,〈扶風歌〉、〈答盧諶〉、〈重贈盧諶詩〉,

都是後期作品。82觀其〈扶風歌〉隨筆傾吐、哀音處處:

朝發廣莫門,暮宿丹水山。左手彎繁弱,右手揮龍淵。顧瞻望宮闕,俯仰 御飛軒。據鞍長嘆息,淚下如流泉。繫馬長松下,發鞍高岳頭。烈烈悲風 起,泠泠澗水流。揮手長相謝,哽咽不能言。浮雲為我結,歸鳥為我旋。

去家日已遠,安知存與亡?慷慨窮林中,抱膝獨摧藏。麋鹿游我前,猿猴 戲我側。資糧既乏盡,薇蕨安可食?攬轡命徒侶,吟嘯絕巖中。君子道微 矣,夫子固有窮。惟昔李騫期,寄在匈奴庭。忠信反獲罪,漢武不見明。

年下載:「五月癸丑,使持節、侍中、都督、太尉、并州刺史、廣武侯劉琨為段匹磾所害。」卒 年據此。

82參閱轉引自楊蔭深編著,《中國文學家列傳》(臺北:臺灣中華書局,1978 年 7 月 5 版),頁 81-82。另參閱游國恩編選,《魏晉南北朝文學史參考資料.西晉詩文.六劉琨》(臺北:頂淵文 化事業,2005 年 10 月初版),頁 310-315。

我欲竟此曲,此曲悲且長。棄置勿重陳,重陳令心傷。83

此詩作於永嘉元年劉琨出任并州刺史時。據《晉書.劉琨傳》記載84:「道險山峻,

胡寇塞路」,劉琨「以少擊眾,冒險而進,頓伏艱危,辛苦備嘗。」對此行前景、

對家國命運的末路之悲,發之於詩文,慷慨激昂,表達「憂危忠憤」的情思。悲 涼之氣,感人至深。此詩,沈德潛《古詩源》評以:「悲涼酸楚,亦復不知所云。」

言其「萬緒悲涼」、「哀音無次」,文、情兼為至誠,乃其詩最感人肺腑處;情與文 皆天然而俱,「讀者烏得於語句間求之」。85

觀其〈答盧諶〉詩,首章言國破之痛:「厄運初遘,陽爻在六。乾象棟傾,坤 儀舟覆。橫厲糾紛,群妖競逐。火燎神州,洪流華域。彼黍離離。彼稷育育。哀 我皇晉,痛心在目。」次章起自「天地無心,萬物同塗」始,喻胡禍南流,天不 祚晉,天地不仁;至其八、為末章,云:「光光段生,出幽遷喬。資忠履信,武烈 文昭。旌弓騂騂,輿馬翹翹。乃奮長縻,是轡是鑣。何以贈之,竭心公朝。何以 敘懷,引領長謠。」望共戮力王室,期國勢轉危為安。此詩沈德潛《古詩源》評 以:「感激豪宕。」足見其詩文詞古風拙樸,文氣激盪豪邁。

讀其〈重贈盧諶〉詩,氣骨超凡。據《晉書.劉琨傳》記載,劉琨為段匹磾 所囚,「自知必死,神色怡如,為五言詩贈其別駕盧諶」,又曰:「琨詩託意非常,

攄暢幽憤,遙想張陳,感鴻門、白登之事,用以激諶。」86此詩可謂為劉越石之「絕 命詩」。詩云:

握中有玄璧,本自荊山璆。惟彼太公望,昔在渭濱叟。鄧生何感激,千里 來相求。白登幸曲逆,鴻門賴留侯。重耳任五賢,小白相射鉤。苟能隆二 伯,安問黨與讎。中夜撫枕歎,想與數子游。吾衰久矣夫,何其不夢周?

誰云聖達節,知命故不憂。宣尼悲擭麟,西狩涕孔丘。功業未及見,夕陽 忽西流。時哉不我與,去乎若雲浮。朱實隕勁風,繁英落素秋。狹路傾華 蓋,駭駟摧雙輈。何意百鍊鋼,化為繞指柔。87

「荊山璆」,指「和氏璧」,前二句以「荊山璆璧」喻盧諶才質之美。「惟彼」之後 十二句引姜尚、鄧禹、陳平、張良、管仲等人典故,表達心志,言才質美者亦當

83參見游國恩編選,《魏晉南北朝文學史參考資料.西晉詩文.六劉琨》(臺北:頂淵文化事業,

2005 年 10 月初版),頁 310-311。另參﹝清﹞沈德潛選,《古詩源》(北京:中華書局,1990 年 9 月),頁 176-177。

84參閱轉引自游國恩編選,《魏晉南北朝文學史參考資料.西晉詩文.六劉琨》(臺北:頂淵文化 事業,2005 年 10 月初版),頁 310-313。

85參閱整理自﹝清﹞沈德潛選,《古詩源》(北京:中華書局,1990 年 9 月),頁 175-177。

86轉引自游國恩編選,《魏晉南北朝文學史參考資料.西晉詩文.六劉琨》(臺北:頂淵文化事業,

2005 年 10 月初版),頁 313-315。

87參見游國恩編選,《魏晉南北朝文學史參考資料.西晉詩文.六劉琨》(臺北:頂淵文化事業,

2005 年 10 月初版),頁 313。

如是。「無衰」以下十句則自抒懷抱,痛陳自己壯志未酬的遺恨;最後終至「朱實 隕勁風,繁英落素秋。狹路傾華蓋,駭駟摧雙輈」之英雄末路。「何意百煉剛,化 為繞指柔」怎能想得到,千錘百鍊之鋼鐵,而今柔軟得竟可繞指!言外之意乃指 有志者當早立功業、不然終將至如我一般、殞落成灰之境地?此詩沈德潛《古詩 源》評以:「拉雜繁會,自成絕調。」88氣勢卓然清拔,是以「拉雜」更增其繁盛 之美、無礙其成千古絕唱。

(二) 「遺山亦本鍾評,以之與曹劉鼎足,乃著眼於氣之清高,三家相 類也。」

(王禮卿,《遺山論詩詮證》)

元好問《論詩三十首.其二》論及劉越石詩,詩曰:

曹劉坐嘯虎生風,四海無人角兩雄。可惜并州劉越石,不教橫槊建安中。89 王禮卿於所著《遺山論詩詮證》中詮證曰:「此論魏詩,推曹劉為首出,並躋晉之 越石於同列。蓋以氣骨為詩最高之境,三家所同詣」90,又於〈主旨〉證論之:「詩 以氣骨為主,而氣以高奇清拔為本。」91自此詩觀之,可證知:劉越石詩骨氣之高 奇清拔;再論證曰:

曹劉所以為五言宗主,要在氣骨之高奇,前人諸論,厥旨並同。遺山本之,

以氣為主,故舉為詩家之冠冕。而越石之擅勝,亦由清拔清剛之氣,故遺 山亦本鍾評,以之與曹劉鼎足,乃著眼於氣之清高,三家相類也。92 此云劉越石詩,猶有漢魏風骨,遺山本鍾嶸《詩品》所評,以之與曹劉鼎足;以 其詩擅勝於「清拔清剛之氣」,詩風雄偉剛健。此詩足證,劉越石詩骨氣之高奇深 得遺山推崇。

鍾嶸《詩品.中》云:

晉太尉劉琨、晉中郎盧諶其源出於王粲。善為悽戾之詞,自有清拔之氣。

琨既體良才,又罹厄運,故善敘喪亂,多感恨之詞。93

88參見﹝清﹞沈德潛選,《古詩源》(北京:中華書局,1990 年 9 月),頁 176。

89元好問《論詩三十首.其二》,原文引自王禮卿,《遺山論詩詮證》(臺北:中華叢書編審委員 會,1976 年 4 月),頁 25。

90引自王禮卿,《遺山論詩詮證》(臺北:中華叢書編審委員會,1976 年 4 月),頁 26。

91引自王禮卿,《遺山論詩詮證》(臺北:中華叢書編審委員會,1976 年 4 月),頁 26。

92參見王禮卿,《遺山論詩詮證》(臺北:中華叢書編審委員會,1976 年 4 月),頁 26

93參見楊祖聿著,《詩品校注》(臺北:文史哲出版社,1981 年 1 月),頁 109。

於此論,漁洋詩話以為:「劉琨宜在上品。」94對於劉越石詩「自有清拔之氣」,以 其詩氣骨超凡,自然而至之清剛雄偉之氣,多有稱譽。劉熙載《藝概.詩概.卷 二》云:「鍾嶸謂越石詩出於王粲,以格言耳。」楊祖聿著,《詩品校注》〈注〉解 之曰:

仲宣文秀質羸,而越石慷慨清拔,體性自異,而云源出於王粲者,蓋仲宣 親歷播遷激盪,傷亂之情,沉切悽愴。越石子諒英雄失路,滿衷悲憤,出 為淒戾感恨之詞。至若慷慨任氣,則又過仲宣矣。95

蓋越石、仲宣二者體性、文質自異,然詩中之「傷亂之情,沉切悽愴」、「滿衷悲 憤,淒戾感恨」,其情感激盪深切、真情流露則並無二致。此說實精要切理。

(三) 「琨既體良才,又罹厄運,故善敘喪亂,多感恨之詞。」

(鍾嶸,

《詩品.中》)

以下所陳,諸評論家筆下之劉越石,可管窺其人、其詩。96 劉義慶,《世說新語》云:

劉琨雖隔閡寇戎,志存本朝,謂溫嶠曰:「班彪識劉氏之復與,馬援知漢光 之可輔。今晉阼雖衰,天命未改。吾欲立功於河北,使卿延舉於江南。子

劉琨雖隔閡寇戎,志存本朝,謂溫嶠曰:「班彪識劉氏之復與,馬援知漢光 之可輔。今晉阼雖衰,天命未改。吾欲立功於河北,使卿延舉於江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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