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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昔人已乘黃鶴去」,「王濬樓船下益州」。一時定與爭衡事,

萬古崔劉居上頭。

(原評:「文章有短長,不在一日一篇。348

【註解】

1.「昔人已乘黃鶴去」

語出唐代詩人崔顥所作七言律詩〈黃鶴樓〉,詩曰:「昔人已乘黃鶴去,此地 空餘黃鶴樓。黃鶴一去不復返,白雲千載空悠悠。晴川歷歷漢陽樹,芳草萋萋鸚 鵡洲。日暮鄉關何處是,煙波江上使人愁。」349

崔顥,西元約 704-754 年,汴州(今河南開封)人。開元十一年及進士第,天 寶中官司勳員外郎。「少年為詩,意浮豔多陷輕薄,晚節忽變常體,風骨凜然。嘗 遊武昌,登黃鶴樓,感慨賦詩。」350及李白來,曰「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顥題詩 在上頭。無作而去,為哲匠斂手云。」然行履稍劣,好博嗜酒,娶妻擇美者,稍 覺不愜意即棄之,凡易三四。初李邕聞其名,虛舍邀之,顥至獻詩,首章即云「十 五嫁王昌。」邕叱曰:「小兒無禮!」即不與接而入。顥苦吟詠,當病起清虛,友 人戲之曰:「非子病如此,乃苦吟詩瘦耳!」遂為口實。天寶十三年卒,有詩一卷,

今行於世。351

2.「王濬樓船下益州」

語出唐代著名詩人劉禹錫七言詩〈西塞山懷古〉:「王濬樓船下益州,金陵王 氣黯然收。千尋鐵索沉江底,一片降旙出石頭。人生幾回傷往事,山形依舊枕寒 流。從今四海為家日,故壘蕭蕭蘆荻秋。」352

劉禹錫(西元 772-843)字夢得,唐朝著名詩人及文學家,洛陽(今河南洛陽)

人。父親劉緒,天寶末為避安史之亂舉家東遷,寓居嘉興。劉禹錫生於嘉興(當 時屬蘇州),弱冠即有文名。貞元九年進士,後為監察御史。因與柳宗元參加以王 叔文為首的政治革新運動失敗,遭貶為朗州司馬。晚年時,曾為太子賓客,故亦 稱為劉賓客。劉禹錫貶官朗、連、夔諸州刺史,所至之處必表其風物之嘉、民風

348見﹝清﹞屈復撰,﹝清﹞馬墣、陳長鎮評,《弱水集》(首都圖書館藏乾隆二十九年(1764)刻 本),收錄於《四庫禁燬書叢刊》(補編第 87 冊)(北京:北京出版社,2000 年),頁(補 87-)

570。此語為原評作者馬墣、陳長鎮於本詩當頁所下評語。

349孫琴安,《唐七律詩精評》(上海:上海社會科學院出版社,1989 年 6 月第 1 版第 1 次印刷),

頁 18。

350楊蔭深編著,《中國文學家列傳》(臺北:臺灣中華書局,1978 年 7 月 5 版),頁 170。

351關於崔顥生平參閱轉引自楊蔭深編著,《中國文學家列傳》(臺北:臺灣中華書局,1978 年 7 月 5 版),頁 170-171。

352〔唐〕劉禹錫著,瞿蛻園箋證《劉禹錫集箋證.第 2 冊.卷第二十四》(全三冊)(上海:上海 古籍出版社, 1989 年 12 月第 1 版第 1 次印刷),頁 669。

淳厚,其引喻貼切,真情流露。後復用,至禮部尚書。《全唐詩》編其詩十二卷,

其詩高亢激昂、意氣縱橫,語言剛健,筆鋒犀利。善用比興手法,多有弦外之音。

晚年與白居易酬唱頗多353,白居易《劉白唱和集解》稱:「彭城劉夢得,詩之豪者 也。其鋒森然,少敢當者……如夢得『雪裏高山頭白早,海中仙果子生遲』、『沉 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之句之類,真謂神妙,在在處處,應當有靈物 護之。」生平詳見《新唐書》卷一六八,有《劉夢得文集》四十卷,今傳於世。354 3. 一時

當代、一個時代。文選.曹丕.與吳質書:「諸子但為未及古人,自一時之雋 也。今之存者,已不逮矣。」

4. 爭衡

較量高低、決一勝負。北周.庾信作〈竹杖賦〉:「楚漢爭衡,袁曹兢逐。」《三 國演義.第二十九回》:「若舉江東之眾,決機於兩陣之間,與天下爭衡,卿不如 我。」

【意譯】

「昔人已乘黃鶴去」,「王濬樓船下益州」分別為千古名詩〈黃鶴樓〉與〈西 塞山懷古〉之首句。崔劉二詩,當時各有與他人競筆較量、彼此「爭衡」的故事,

為詩壇津津樂道。一時爭衡、勝負已定。歷來崔顥所作〈黃鶴樓〉與劉禹錫的〈西 塞山懷古〉其詩評因此居於千古絕唱首屈一指的地位,萬古不墜。

【詩旨】

此論舉詩評歷來居千古絕唱首位的〈黃鶴樓〉、〈西塞山懷古〉二詩為例,論 及詩壇「爭衡」,一時評價已定。

【證析】

悔翁此論引千古絕唱二詩之知名首句——「昔人已乘黃鶴去」與「王濬樓船 下益州」,論詩壇「爭衡」,而以「萬古崔劉居上頭」作結。

首論「『昔人已乘黃鶴去』,『王濬樓船下益州』。」

首句語出唐代詩人崔顥所作七言律詩〈黃鶴樓〉,詩曰:

昔人已乘黃鶴去,此地空餘黃鶴樓。黃鶴一去不復返,白雲千載空悠悠。

353參見〔唐〕劉禹錫著,瞿蛻園箋證《劉禹錫集箋證.第 3 冊.附錄二.劉禹錫交遊錄.白居易》

(全三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9 年 12 月第 1 版第 1 次印刷),頁 1607-1610。

354參見〔唐〕劉禹錫著,瞿蛻園箋證《劉禹錫集箋證.第 3 冊.附錄一.劉禹錫集傳》(全三冊)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9 年 12 月第 1 版第 1 次印刷),頁 1551-1586。另參閱轉引自楊蔭 深編著,《中國文學家列傳》(臺北:臺灣中華書局,1978 年 7 月 5 版),頁 188-189。

晴川歷歷漢陽樹,芳草萋萋鸚鵡洲。日暮鄉關何處是,煙波江上使人愁。

本詩自仙人乘黃鶴到此樓遊憩的美麗神話(《南齊書州郡志》)出發,經由仙人乘 坐黃鶴一去不復返的想像,接引出「黃鶴樓」355之「空」。描繪登樓望遠,只見晴 川、芳草、漢陽樹、鸚鵡洲,與白雲、與黃鶴樓共此悠悠千載,與詩人心中無盡 空寂之悠悠情懷相呼應,無限感慨。此「亦古亦律,大巧若拙的結構體制」356適 可充分表現詩歌高唱入雲的雄健氣韻及風格,本應是「聲諧句對的律句,因之更 顯清拔隱秀」357,其詩境因而高遠清靈。

次句出自唐代著名詩人劉禹錫七言詩〈西塞山懷古〉:

王濬樓船下益州,金陵王氣黯然收。千尋鐵索沉江底,一片降旙出石頭。

人生幾回傷往事,山形依舊枕寒流。從今四海為家日,故壘蕭蕭蘆荻秋。

詩以太康元年(西元 280)晉武帝命王濬率領高大戰船組成的水軍,順江而下討伐 東吳的史實為背景。詩人以此史事為內涵,開頭寫下「王濬樓船下益州」,「金陵 王氣」就此黯然消逝。益州、金陵,相距實遙,詩人筆方「下」即「收」,攻勢何 其疾厲!第二聯順勢而下,描述戰事之迅疾;東吳欲憑借長江天險,在江中暗置 鐵錐,加以千尋鐵鏈橫鎖江面,無奈萬全之計遭王濬用大筏數十所破,沖走鐵錐,

以火攻燬鐵鏈之防,東吳的亡國君王孫皓只得高舉降旛。(《晉書.王濬傳》)劉禹 錫詩向來予人「哲人的睿智和詩人的摯情滲透其中」358的風情,尤其詠史懷古詩作 以「語言平易簡潔,意象精當新穎」359,賦予詩歌沉思歷史與滄桑人生的歲月深 度。此詩詠晉朝史事,然充滿「悲涼而不衰颯、沉重而不失堅韌的精神氣脈。」360

(一) 「格律灑脫,律調協合,以青蓮仙才,即時擱筆,已高絕千古。」

(屈復,《唐詩成法》)

接論「一時定與爭衡事,萬古崔劉居上頭。」

悔翁所謂崔劉二詩有所「爭衡事」之論,二者均各有本。〈黃鶴樓〉詩所謂較 量、「爭衡」之事,乃指與詩仙李白的一段「詩會」。其典故可見於元.辛文房所 作《唐才子傳》,記載曰:「崔后游武昌,登黃鶴樓,感慨賦詩。及李白來,曰『眼

355黃鶴樓:原址在湖北武漢黃鵠磯,初建於三國,因建築宏偉,又挹江漢合流之要,登臨氣勢不 凡,加以歷代多有吟詠之作,素有「天下江山第一樓」的美譽。

356參閱袁行霈主編,《中國文學史.上冊.第二卷.第四編.隋唐五代文學》(臺北:五南圖書出 版公司,2011 年 1 月二版一刷),頁 451。本文以下所引袁行霈主編,《中國文學史》原文皆出 自此版本,出版地、出版社、出版年月不再詳列。

357參閱袁行霈主編,《中國文學史.上冊.第二卷.第四編.隋唐五代文學》,頁 451。

358參閱袁行霈主編,《中國文學史.上冊.第二卷.第四編.隋唐五代文學》,頁 517。

359袁行霈主編,《中國文學史.上冊.第二卷.第四編.隋唐五代文學》,頁 518。

360參閱袁行霈主編,《中國文學史.上冊.第二卷.第四編.隋唐五代文學》,頁 518。

前有景道不得,崔顥題詩在上頭。』無作而去,為哲匠斂手云。」361

此條記載言:太白見崔顥〈黃鶴樓〉詩歎服之,遂不復作,並另為詩〈登金 陵鳳凰臺〉,此事確真,其餘借此事而設辭、附會,當視若「滑稽之語」,一笑置 之。然「詩仙太白擱筆」確有其事。是以悔翁論之曰:「一時定與爭衡事,萬古崔 劉居上頭。」崔顥題詩已高居上頭,一時爭衡、勝負已定。

然尚有後論,曰:「文章有短長,不在一日一篇。」其謂:各人文章互有短長,

何必以某一日、某一篇決定其定位?單憑一段時間或部分作品評論詩家成就高 下,恐失之片面、武斷。

若明‧陸時雍云::「此詩氣格高迴,渾若天成。第律家正體當不如是。以古 體行律,在五言不可,何況七言?后人因太白所推,莫敢齟齬耳。」(《唐詩鏡》)366 此說確有值得推敲之處。蓋關於此詩,後人對於滄浪之說固然有諸多附和之論,

然亦有不同見解,不認同處多見於指其起法為盛唐歌行語,未合律詩格律。誠如 郭紹虞於所著《滄浪詩話校釋》中釋云:「實則「『峨眉詎同貌而俱動於魄,芳草 寧共氣而皆悅於魂。』……何必強作解事,定其壓卷。」367當是確論。

(二)「白公覽詩曰:『四人探驪,吾子先獲其珠,所餘麟甲,何用三 公?』於是罷唱。」

(宋.尤袤,《全唐詩話》)

而關於劉禹錫〈西塞山懷古〉一時爭衡之事,典出宋.尤袤,《全唐詩話》記 載:唐穆宗長慶年間,元稹、劉禹錫、韋楚客於白居易居所相會,「論南朝興廢之 事。樂天曰:『古者言之不足,故嗟歎之;嗟歎之不足,則詠歌之。今群公畢集,

不可徒然,請各賦〈金陵懷古〉一篇,韻則任意擇用。』」當時劉禹錫官職低微,

但他卻「騁其俊才,略無遜讓,滿斟一巨杯,請為首唱。飲訖,不勞思忖,一筆 而成。」寫下了這首《西塞山懷古》,「白公覽詩曰:『四人探驪,吾子先獲其珠,

所餘麟甲,何用三公?』於是罷唱。」白居易認為,劉夢得〈西塞山懷古〉一詩 已探驪得珠,其他人再寫已無精采處可期。368

諸家詩評對劉夢得〈西塞山懷古〉一詩之佳評亦多,略引述如下:369

元人方回云:「專舉吳亡一事,而南渡五代以第五句含蓄之,見解既高,格局

366轉引自孫琴安,《唐七律詩精評》(上海:上海社會科學院出版社,1989 年 6 月第 1 版第 1 次 印刷),頁 19。

367 ﹝宋﹞嚴羽著,郭紹虞校釋,《滄浪詩話校釋》〈釋〉(臺北:里仁書局,1987 年 4 月),頁 197。

368此典故參閱轉引自孫琴安,《唐七律詩精評》(上海:上海社會科學院出版社,1989 年 6 月第 1

368此典故參閱轉引自孫琴安,《唐七律詩精評》(上海:上海社會科學院出版社,1989 年 6 月第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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