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註解】
1. 李杜文章妙入神
(1)妙入神
嚴羽,《滄浪詩話》云:「詩之極致有一:曰入神。詩而入神,至矣,盡矣!
蔑以加矣!惟李杜得之,他人得之蓋寡也。」50《滄浪詩話校釋》郭紹虞校釋引陶 明濬,《詩說雜記》〈釋〉曰:「入神二字之義,心通其道,口不能言,己所專有,
他人不得襲取。所謂能與人規矩,不能使人巧。巧者其極為入神。」51
(2)李、杜
李白(西元 701-762)字太白,號「青蓮居士」。唐朝詩人,有「詩仙」、「詩 俠」之稱。祖籍隴西成紀(今甘肅靜寧西南),隋末其先人以罪流徙西域,神龍初 還,客居巴西。《舊唐書.文苑列傳》記載:「少有逸才,志氣宏放,飄然有超世 之心。父為任城尉,因家焉。少與魯中諸生孔巢父、韓準、裴政、張叔明、陶沔 等隱於徂徠山,酣歌縱酒,時號竹溪六逸。天寶初,客游會稽,與道士吳筠隱於 剡中。筠徵赴闕,薦之於朝,與筠俱待詔翰林。」52另宋祁《新唐書.文藝列傳》
記曰:
白之生,母夢長庚星,因以命之。十歲通詩書,既長,隱岷山,州舉有道 不應。蘇頲為益州長史,見白異之,曰:是子天材英特,少益以學,可比 相如。然喜縱橫術,擊劍為任俠,輕財重施。……天寶初,南入會稽,與 吳筠善。筠被召,故白亦至長安。往見賀知章,知章見其文,嘆曰:子謫 仙人也。言於玄宗,召見金鑾殿,論當世事,奏頌一篇。帝賜食,親為調 羹。有詔供奉翰林,白猶與飲徒醉於市。53
此言李太白個性率真豪放,嗜酒好遊。玄宗時曾為翰林供奉,後因得罪權貴,自 是難以容身而離開京城,最後病死當塗。其詩高妙清逸,世稱為詩仙。與杜甫齊 名,時人號稱李杜。著有李太白集。
50﹝宋﹞嚴羽著,郭紹虞校釋,《滄浪詩話校釋》(臺北:里仁書局,1987 年 4 月),頁 8。
51轉引自﹝宋﹞嚴羽著,郭紹虞校釋,《滄浪詩話校釋》(臺北:里仁書局,1987 年 4 月),頁 10。
52轉引自〔唐〕李白著,瞿蛻園,朱金城校注,《李白集校注》(上下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 社,1998 年 2 月第 1 版第 2 次印刷),頁 1784。
53轉引自〔唐〕李白著,瞿蛻園,朱金城校注,《李白集校注》(上下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 社,1998 年 2 月第 1 版第 2 次印刷),頁 1785。
杜甫(西元 712-770)字子美,號少陵,唐代詩人,有詩聖之稱。祖籍湖北襄 陽,後遷居河南鞏縣。官左拾遺、工部員外郎,故世人亦稱之杜工部。嘗居於長 安東南郊附近之少陵,有時便自稱「少陵野老」,或稱為杜陵布衣、老杜。《新唐 書本傳》贊曰:「至甫,渾涵汪茫,千彙萬狀,兼古今而有之也。」故元稹謂:「詩 人以來,未有如子美者。」甫且善陳時事之利弊得失,「律切精深,至千言不少衰」, 故有詩史之名。然於仕途終不得志,中年後坎坷流離。著有《杜工部集》。54
2. 中原逐鹿幾千春
中原:指黃河下游一帶,包括河南的大部分、山東的西部,河北、山西的南 部及陝西的東部。《文選.諸葛亮.出師表》:「今南方已定,兵甲已足,當獎帥三 軍,北定中原。」宋.陸游.〈示兒詩〉:「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無忘告乃翁。」
逐鹿中原:喻群雄並起,爭奪天下。《兒女英雄傳.緣起首回》:「暴秦無道,
群雄併起,逐鹿中原。」唐.溫庭筠詩,〈過五丈原〉:「下國臥龍空誤主,中原逐 鹿不因人。」
3. 捉刀猶帶英雄氣
典出南朝宋.劉義慶《世說新語‧容止》,記曰:「魏武將見匈奴使,自以形 陋,不足雄遠國,使崔季珪代,帝自捉刀立床頭。既畢,令間諜問曰:『魏王何如?』
匈奴使答曰:『魏王雅望非常;然床頭捉刀人,此乃英雄也。』魏武聞之,追殺此 使。」
4. 遙想嚴公第一人
參見劉勰,《文心雕龍.明詩》曰:「漢初四言,韋孟首唱,匡諫之義,繼軌 周人。孝武愛文,柏梁列韻,嚴馬之徒,屬辭無方。」王禮卿著,《文心雕龍通解》
引〈黃叔琳注〉曰:「嚴〈嚴助傳〉助,會稽吳人。嚴夫子子也。〈注〉夫子,嚴 忌也。」「嚴公」乃所謂「嚴馬之徒」其中之嚴忌子嚴助而言。
前引《文心雕龍通解》並〈注〉曰:「《藝文志》莊夫子賦二十四篇。」又〈注〉:
「名忌,吳人,常侍郎莊忽奇賦十一篇。〈注〉忽奇者或言莊夫子子,或言族家子,
莊助昆弟也,嚴助賦三十五篇。」55
【意譯】
李太白、杜子美為詩已臻極致,堪稱「妙入神」,若天人、天仙語,仰之彌高。
自曹劉而後千年,中原詩家群雄並起,惟太白、子美詩歌氣骨天然,承《雅》、《騷》
54參見宋祁,《新唐書本傳》,收入﹝唐﹞杜甫著,﹝清﹞仇兆鰲注,《杜詩詳註.第一冊》(臺 北:里仁書局,1980 年 7 月),頁 5-8。
55參見王禮卿著,《文心雕龍通解》(臺北:黎明文化,1986 年 10 月),頁 86。
古風,源遠而流長。魏王曹操氣勢沉雄,即令扮成侍衛武士,捉刀立於側,仍無 掩其英雄氣概。為詩古直沉雄,直可謂詩如其人。西漢辭賦家嚴助雄富文采,擅 辭賦,於軍事戰略亦多有建樹,與曹操之用兵神勇,為詩氣魄沉雄,實氣骨相合;
嚴助文名、戰績留名漢史,較曹操之「捉刀猶帶英雄氣」猶早數百年,堪稱軍事 與文學兼長之英雄第一人。
【詩旨】
悔翁此詩論李白、杜甫詩歌已臻極致,堪稱「妙入神」。自曹劉而後千年,中 原詩家群雄並起,惟太白、子美稱雄。魏王曹操古直沉雄,「捉刀猶帶英雄氣」,
可謂真英雄;西漢嚴助猶早之數百年,堪稱此中第一人。
【證析】
本詩首論「李杜文章妙入神,中原逐鹿幾千春。」
(一) 「入神」,乃詩之唯一極致之境,「惟李杜得之」 。
嚴羽,《滄浪詩話》云:「論詩以李杜為準,挾天子以令諸侯也。」56又云:「詩 之極致有一:曰入神。詩而入神,至矣,盡矣,蔑以加矣!惟李杜得之,他人得 之蓋寡也。」57此謂:「入神」,乃詩之唯一可稱極致之境,「惟李杜得之」。嚴羽著,
郭紹虞校釋,《滄浪詩話校釋》〈校注〉引陶明濬,《詩說雜記.卷七》云:「萬事 皆以入神為極致。……一技之妙皆可入神。……魁群冠倫,出類拔萃,其所謂入 神者也。」58又引陶明濬,《詩說雜記》〈釋〉曰:「入神二字之義,心通其道,口 不能言,己所專有,他人不得襲取。所謂能與人規矩,不能使人巧。巧者其極為 入神。」59又云:
今在詩言詩,詩之妙處,人各不同。……古人有古之妙處,我亦有我之妙 處,同工異曲,異地皆然,如風行水上,自然成文。真能詩者,不假雕琢,
俯拾即是,取之於心,注之於手,滔滔汩汩,落筆縱橫,從此導達性靈,
歌詠情志,涵暢乎理致,斧藻於群言,又何窒礙之有乎?此之謂入神。60 此論曰:詩臻於「入神」之境,首須「不假雕琢」,俯拾即是皆「天然」;正如風 自水上行,自然成文。真能詩者,取之心,注之手,自是「導達性靈,歌詠情志」,
56參見﹝宋﹞嚴羽著,郭紹虞校釋,《滄浪詩話校釋》(臺北:里仁書局,1987 年 4 月),頁 168。
57參見﹝宋﹞嚴羽著,郭紹虞校釋,《滄浪詩話校釋》(臺北:里仁書局,1987 年 4 月),頁 7-8。
58﹝宋﹞嚴羽著,郭紹虞校釋,《滄浪詩話校釋》(臺北:里仁書局,1987 年 4 月),頁 9。
59關於「入神」二字意義之討論,引自陶明濬,《詩說雜記》,參見﹝宋﹞嚴羽著,郭紹虞校釋,
《滄浪詩話校釋》(臺北:里仁書局,1987 年 4 月),頁 10-11。
60參見﹝宋﹞嚴羽著,郭紹虞校釋,《滄浪詩話校釋》(臺北:里仁書局,1987 年 4 月),頁 10-11。
涵暢淋漓,何來窒礙可言?
張戒,《歲寒堂詩話》云:「杜子美、李太白、韓退之三人,才力俱不可及,
而就其中退之喜崛奇之態,太白多天仙之詞,退之猶可學,太白不可及也。至于 杜子美則又不然,『氣吞曹、劉』,固無與為敵。」61又云:
世徒見子美詩多麤俗,不知麤俗語在詩句中最難,非麤俗,乃高古之極也。
自曹劉死至今一千年,惟子美一人能之。中間鮑照雖有此作,然僅稱俊快,
未至高古。元、白、張籍、王建樂府,專以道得人心中事為工,然其詞淺 近,其氣卑弱。至于盧仝,遂有「不唧溜鈍漢」、「七碗喫不得」之句,乃 信口亂道,不足言詩也。近世蘇、黃亦喜用俗語,然時用之亦頗安排勉強,
不能如子美胸襟流出也。子美之詩,顏魯公之書,雄姿傑出,千古獨步,
可仰而不可及耳。62
論太白詩多天仙語,無人可及;杜子美則「氣吞曹、劉」,無可與之匹敵者。又言 杜子美詩「高古之極」,氣骨雄邁,乃肺腑中氣,自然流出。曹、劉而後千年間,
眾詩家盡其能事皆不可及,惟子美一人臻此高境,正可謂獨步千古,雄姿特出。
是以悔翁論詩曰:「中原逐鹿幾千春」,惟李、杜詩歌可謂詩之極致,堪稱「妙入 神」,為詩若天人、天仙語,可仰而不可及。
宋.葛立方,《韻語陽秋.卷第三》云:
李太白、杜子美詩皆掣鯨手也。余觀太白〈古風〉、子美〈偶題〉之篇,然 後知二子之源流遠矣。李云:「《大雅》久不作,吾衰竟誰陳!《王風》委 蔓草,戰國多荊榛。」則知李之所得在《雅》。杜云:「文章千古事,得失 寸心知。騷人嗟不見,漢選盛於斯。」則知杜之所得在《騷》。63
言李、杜二子之為詩,皆擁掣鯨魚於碧海之雄渾才力,其源遠而流長,若嚴羽《滄 浪詩話.詩辨》開宗明義云曰:
夫學詩者以識為主,入門須正,立志須高,以漢魏晉盛唐為師,不作開元 天寶以下人物。若自退屈,即有下劣詩魔入其肺腑之間,由立志之不高也。
行有未至,可加工力;路頭一差,愈騖愈遠,由入門之不正也。故曰:學 其上,僅得其中;學其中,斯為下矣。又曰:見過於師,僅堪傳授;見與 師齊,減師半德也。工夫須從上做下,不可從下做上。先須熟讀《楚詞》,
61﹝宋﹞嚴羽著,郭紹虞校釋,《滄浪詩話校釋》(臺北:里仁書局,1987 年 4 月),頁 453。
62﹝宋﹞張戒,《歲寒堂詩話》,收入丁福保輯,《歷代詩話續編》(全三冊)(臺北:木鐸出版 社,1983 年 9 月出版),頁 450-451。
63﹝宋﹞葛立方著,《韻語陽秋》,收入﹝清﹞何文煥輯,《歷代詩話》(全二冊)(臺北:漢京 文化事業,1983 年 1 月),頁 502。
朝夕風詠以為之本;及讀古詩十九首、樂府四篇,李陵蘇武漢魏五言皆須 熟讀;即以李杜二集枕藉觀之,如今人之治經。然後博取盛唐名家,醞釀 胸中,久之自然悟入。雖學之不至,亦不失正路。此乃是從頂上做來,謂 之向上一路,謂之直截根源,謂之頓門,謂之單刀直入也。64
此論,足證李、杜詩之源流遠矣,上承漢魏古風,下啟盛唐諸家,為詩之正道。
郭紹虞校釋,〈校注〉引潘德輿《養一齋李杜詩話卷一》云:「滄浪論詩,以禪為 喻,頗非古義,所以來馮氏之攻。然謂李杜二集須枕藉觀之,如今人之治經,則
郭紹虞校釋,〈校注〉引潘德輿《養一齋李杜詩話卷一》云:「滄浪論詩,以禪為 喻,頗非古義,所以來馮氏之攻。然謂李杜二集須枕藉觀之,如今人之治經,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