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頭傳統的鬼神與神話

重視自己祖先的祭祀是自古禮法所然，但是民間信仰特別注重無主孤魂野鬼 的祭拜，則是明顯的臺灣特色。最大的宗教祭典建醮，便是與鬼魂的祭祀有關。

建醮並非每年舉行，而是偶爾幾年或十幾年或幾十年才舉行一次，除了祈安、酬 謝神恩之外，主要為了充分撫慰鬼魂，好讓其吃飽喝足之餘，儘速離開，以祈地 方平靖。

其一，神明信仰與傳統農業生活：

臺灣人素來祭祀天地神鬼。「天」指天公是主宰天庭的最高神祇玉皇大帝，「地」

指地祇，主要是土地，還有「地衹(ki5)主」、龍神等宅地之神。「神」是指在世為 善，或有功德，或靠己身修練，升天成道的神仙。鬼指死後之鬼魂，特別是對死 後無人奉祀之鬼魂祭祀尤崇。

其二，地方社區與公眾祭祀：

臺灣民間信仰最核心的部分是地方社區的公眾祭祀，也就是臺灣民間信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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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本質的呈現。

其三，民間信仰與區域社會結合：

除了地方社區集體性的公眾祭祀之外，在臺灣歷史發展的過程中，也出現一 些區域性的群體活動，範圍常常跨越鄉鎮的界限。

其四，民俗藝術發展的溫床：

臺灣的寺廟各有規模特色，尤其是村廟的建造常常要花相當長的時間，結合 各種民藝人才的技藝才能完成，廟宇藝術範圍非常廣泛，包括建築、壁刻、石刻、

彩繪等，每一項都很可觀，而神像的雕刻也是一項專門的藝術，因為神明特多，

各有造型。

其五，祭祖與祀鬼風盛：

民間信仰中有依些比較個體性的信仰行為，也是臺灣人宗教生活的一部分，

例如找乩童問神，給神當契子、法師關落陰、找道士開符作法，到廟裡求籤改運、

安太歲、安光明燈、安斗，或者每逢入厝、娶新娘、得子、做生日時，家裡也要 謝神拜天公。

神佛的際遇不同，凡人的命運更大不相同，留存在人間的際遇更因時代變遷 而有所不同，戰爭改變一些人的命運，幸與不幸立判殊途，然而時移境遷，評價 亦因而不同。無論如何，多元文化、各文化群體、性別、宗教平等尊重的要求，

已經逐漸成為重要的全球價值，為世界各國所體認。

臺灣漢人之所以重視孤魂野鬼的祭祀，主要的原因是漢人移民臺灣開發的過 程中，災難特多，有與原住民的糾葛受難，有對抗外來強權而犧牲，有因內部族 群械鬥而罹難者，很多人常不知死在何時何地，冤死、屈死以及無嗣而死的怨鬼 特多。臺灣人是很有悲憫心腸的，不忍見其無所安、無人祀，便到處集塚立廟。

緬懷臺灣的歷史中，先人立基不易，祀鬼風盛，可歌可泣。

延伸自亞里士多德「人是邏各斯(logos)的動物」這一經典定義，依據《神話 簡史》(2005 : 44)：農業文明也是「邏各斯」的產物，不過不同於當代社會的技術 革命，它並不僅僅是一個純粹的利益系統。它導致人類一場偉大的精神覺醒，提 供人類以嶄新視角，從此進入自我認識和認識世界的新境界，而宗教敬畏與新的 農業文明也同步發展著。

二、 「菝仔票」、〈芭樂歌〉與民間祭拜習俗中的禁忌 

Taboo 這個詞彙源起於玻里尼西亞語。當地人相信某些超自然力量帶有危險 性，人們若以錯誤的方式與其交涉，將會觸犯危險帶來災難。後來這個詞彙被採 為學術用語，特別是，在認知上屬於兩個範疇間重疊之處而變成位置模稜兩可之 物，容易被視為危險而附隨著禁忌。

臺灣民間祭拜的習俗中，有些不成文的禁忌，例如，四季水果當中的釋迦、

蓮霧、香蕉、鳳梨、菝仔(芭樂)和番茄等。原因各有不同，或因名稱和形狀與佛 陀頭部相似，如釋迦。或因與諧音相關，如蓮霧肚臍眼下方空心，「空臍」寓「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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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香蕉因為無籽，拜祖先乃成為忌諱絕緒的「無子」水果；鳳梨則因為諧音 有如「旺來」，當它做為祭拜的四果時，自然也就宜神不宜鬼。

「水果─東吳大學虛擬教育學院」(Vschool.scu.edu.tw)說：芭樂和番茄的子在 我們肚子裡並不會消化，會隨著我們的排泄物排到體外，從前鄉下的廁所都在室 外，所以排泄出來的種子發芽後，就長在廁所旁邊了。

(一) 「食菝仔放銃子」的寓意

「菝仔」和「番茄」的子在我們肚子裡並不會消化，其實是因為果實內的籽 較細小，結構較特殊的關係。「菝仔子」太硬，因而有「食菝仔放銃子(tshing3-tsi2)」

的台諺，而「番茄子」則太滑溜，小孩吃起來大多囫圇吞棗，果實的種子結構不 易受到破壞。不像稍大一些而結構較脆弱的西瓜子等容易被咬碎，遭到破壞，而 更大的龍眼子或柚仔子等則會梗到人，小孩子也相對不可能吞進肚子裡，人們就 只能拉出不易消化的果實(肉)，因而民間這句諺語接下來才會說「食龍眼放木耳，

食柚仔放蝦米」。

這些結構未經破壞的種子，彷彿屬於民間生命力象徵的「油麻菜籽」一般，

自有其生存策略，每每能展現強大的生命韌性，即便食用後經由人體排放出來，

仍能昂然長出新生命，在一定的條件下，一樣也能結實累累。加上早年衛生環境 較差，農人工作時經常就地在野外方便，更多的是民間堆肥資源的回收再利用，

祭拜禮儀的菝仔和番茄若是經由這樣的管道取得，恐怕對鬼神、祖先、菩薩不敬，

而流傳了這樣禁忌的習俗。這是一種延伸自新的農業文明與宗教敬畏的禁忌，只 要有這種可能性的水果，在口頭取向的臺灣民間信仰裡，人們祭祀拜拜時，都盡 量避免使用。

《神話簡史》：耕作土地和收割作物時，農夫們必須保持一種宗教性的潔淨，

當他們注視著種子被播進大地的深處，注視著種子打破黑暗的束縛，帶來不可思 議、氣象萬千的生命形態；種植成為一種「聖顯」活動──它揭示出孕蓄其中、

生生不息的神力。大地就像富有生命力的子宮一般，維繫著所有的生命──植物、

動物，還有人類( 2005 : 45)。

幾乎所有富有生命力的植物，之所以能通過物競天擇考驗，它們都有自己的 一套生存策略和技術。而讓種子離自己越遠越好，是大部分植物的共同認知，一 來可以擴大地盤，二來又免去養分被自家人搶走，所以，有些植物的種子就發展 出一種技術，那就是當種子成熟後，如果沒有被動物吃掉直接掉落地面，是不會 發芽的。最常見的，就是叫做「鳥榕」的榕樹，它的果子被像小鳥這種報馬仔媒 介吃進去，隨著這個媒介帶到四處去傳(宗)播(種)。當果肉被消化了，剩下不易 消化、結構未經破壞的種籽，經過小鳥體內排泄出來時，也許得到了某種生長酵 素，便容易發芽生根，就算是石縫牆緣，一樣可以盤根錯節欣欣向榮。在農業技 術不發達的時代，芭樂傳宗接代就靠玩這套神奇的力量。「(雞)屎菝」這樣的名 字，正是說明小芭樂是在屎堆中拉拔大的。

為避免這一神奇的力量日漸枯竭，人們發明了各種儀式進行「能量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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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第一批種子要舉行「拋棄」儀式，作為對神力的獻祭；第一批果實被留在 枝頭不可採摘，以保持神聖能量的循環往復。甚至有證據表明，在中美洲、非洲 部分地區以及太平洋諸島和印度達羅毗荼一帶，曾經有過用活人來獻祭的習俗。

在這一獻儀式的背後，有兩個基本原則：

其一，你不能指望不勞而獲，為了收穫，必須先行付出；

其二，對現實的整體觀照方式──神聖絕非超越於自然界之外的超驗事物，

神聖只能在大地和它的物產之中被體認，因為它們本身就是神聖之物。諸神、人 類、動物和植物分享著同一個大自然，萬事萬物相互效力，天地一片欣欣向榮。

在當時，性活動也被視為一種能使大地更為豐盛富饒的神性力量。在早期的 新石器時代神話中，豐收被看作 “hierogamy” 即「聖婚」的成果──土地是女性，

種子是神聖的胚胎，雨水則是天地交合的產物。在播種季節，男女之間舉行歡好 燕合的性交儀式極為常見。性交被視為神聖之舉，它將激發土地的潛力，促進萬 物生長，農人的犁鏵(ploughshare)也像神聖的陽具，它將深入大地的子宮，並以種 子讓它受孕(2005 : 45-46)。這種必須「頭犁犁」像「犁頭牛」般埋頭努力耕作的態 度，好讓大地生生不息，人類得以進化，文明得以不斷提升，不也是「文化」的 神話意義之所從出？

(二) 「菝仔票」蛻變的〈芭樂歌〉

坊間卻以為：因為芭樂粗俗便宜、因為芭樂隨便都能生都能長、因為芭樂又 硬又乾，這些說法都不是主要原因，芭樂不能拜拜，是因為它的「出身不好」， 就像番茄也是，番茄有著跟芭樂一樣的出身背景，用「臭柿仔」拜神明，你想保 佑什麼？所以那個時代，當你收到一張某個信用不好，常常跳票的人，來路不明 的支票，這種「出身不好」的支票，就叫做「芭樂票」。這種錯誤的認知和訛傳 的「出身說」，是經不起檢驗，也是不了解媒介和口頭文化語音傳播的關係。

菝仔和番茄的種子，只是剛好符合小而美、堅實、或滑溜的特殊結構，在台 灣這樣的特殊文化背景下，陰錯陽差成為與「結構主義」有關的民間拜拜的禁忌 物品。台語文水果就稱作「果子」，「子」意味著有生命或帶有動力的東西，依照 布拉格學派(Prague School)根據語音的聲學特徵，參考生理特性，再按二元對立原 則歸納出的共鳴特徵(resonance feature)理論來說，這些區別性特徵，不論是從發 音學或聲學的角度，也都應算是廣義的減弱或加強成分，也就是麥克魯漢理論的 冷媒介或熱媒介。

就音韻學區別性特徵理論(distinctive feature/DF theory)的聲學特徵，其中元音：

/u/vs./i/，是鈍抑音性的(grave)與銳揚音性的(acute)對立，這種不同聲學徵性對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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