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相把風「顧口」搶佔風頭

一、 爭相把風「顧口」搶佔風頭 

「抬槓」由東北的「抬槓會」而來。如果由人類普遍的語言及文化習慣史來 考察，我們即會發現，每一個文明的語言發展過程裡，它很長的時間都是「行動 模式」的一種，而非「思考模式」的媒介。而所謂「行動模式」，它最初即是在 兩軍對壘的戰爭裡，在互射弓箭及矛槍之前，必然先有兩軍首領及士兵間的相互 惡罵(南方朔 2004 : 346)。

這種「抬槓」的「行動模式」，《儒俠小顏回》中以老鱸鰻找古魏徵去挑釁萬 魔之母的橋段最為精彩，兩人為誰去打萬魔之母，誰在下面把風「顧口」當報馬 仔，先有一番「挨推(e-the)」(推拖、推卸)的鬥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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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魏徵：哎！你哪會共我 tshua7 按 tsia 來，這白玉洞--呢！ he 神馬客 in 兜。

按呢我知--矣，你欲剝虎皮，你欲拍 in 老母虎姑婆--仔 hoonnh？

老鱸鰻：內行--的。

古魏徵：我無癮！喔……！he 拍虎姑婆--仔，若去予神馬客來到地 hoonnh，hit 枝三尺八--的，去予拖--出來，你真正褪褲走袂離。欲拍，你去共拍。

老鱸鰻：免煩惱，我叫你來，就是按呢--啦，一个去共拍，一个踮下跤顧口*徛 衛兵。抑若神馬客轉--來，通(thang)好「通(thong)but-ta」。 古魏徵：抑若按呢，老鱸鰻你去共拍，恁爸踮下跤顧口，神馬客若轉--來，我才

報你走！

老鱸鰻：莫--啦！你這少年--的，較有牽挽；我這老--的，有影 ha 袂倒。

古魏徵：你去--啦！

老鱸鰻：你--啦。

古魏徵：抑無按呢--啦，咱來用抽簽仔--的--啦！抽--著的人去--啦！

老鱸鰻：免抽--啦，恁這攏會跋歹筊--的，恁 he 若拍麻雀攏會家攑一緟(thong7)；

抑若比十三支--的，孤 khut8！恁攏加一支出來。恁娘我鬼，恁攏會跋 歹筊。

古魏徵：抑無按呢，咱來用算，對一算到十，抑若算著十的人起去。

老鱸鰻：hooh 按呢好，若按一算到十，這就較袂跋歹筊。

搞了半天工夫，原來老鱸鰻不是真的怕「刺(tshiah)查某」，而是嫌萬魔之母

「這箍老 tshit (chick)--的，老狸(ba5)--的，中古--的」太老不合他的胃口，

當初誇讚古魏徵年輕有活力，謙稱自己已經有年紀，純粹也只是推拖之詞，「你 這少年--的，較有牽挽；我這老--的，有影 ha 袂倒。」雖然願賭服輸，只能自 認倒楣「衰！有影若講拚一个較少年--的，就毋免按呢算」。但臨走之前老鱸鰻 仍不免嘀咕，和古魏徵兩人又做了一番「挨挨推推」的抬槓：

老鱸鰻：衰！有影若講拚一个較少年--的，就毋免按呢算，he 拚這箍老 tshit (chick)--的，老狸(ba5)--的，中古--的，好！我起--來，我先共你講 --喔，你踮下跤，顧予好--喔，毋通戴帽--的來， 你無共恁爸通 but-ta，

放予恁爸按呢哀哀叫。

古魏徵：袂--啦，你起去。

老鱸鰻：喔！好，我若起去，你就踮下跤目珠擘較金--咧，he 神馬客若無轉--來，你就喝講：「風順」；抑來遠遠看神馬客轉來，你就喝講：「風來」，

恁爸通好攏(lang2)。

古魏徵：喔，好！

老鱸鰻：喝看覓！

古魏徵：風順--啊！

老鱸鰻：喔好，著！就按呢繼續喝--落，按呢我咧拍才會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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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魏徵：風順--啊！

老鱸鰻：喔好！

古魏徵：風順--啊，風來--啊！

老鱸鰻：走走……

古魏徵：走啥？

老鱸鰻：風來--矣，毋就走。

古魏徵：呔有，呔有來？

老鱸鰻：抑無你哪會喝風來！

古魏徵：煞毋免演習，煞毋免逐个套看覓--咧，套看會峇(ba7)--袂？

老鱸鰻：套看覓-- hoonnh？

古魏徵：hionnh，著愛演習--一下！

老鱸鰻：幹恁鬼，恁爸拄仔迒過戶碇，聽你喝一句風來，驚一下褲攏澹--去，一 領白色「賓士」的內褲 tsun5 按呢臭火焦。

古魏徵：啥物「賓士」的內褲咧臭火焦？

老鱸鰻：澹--去，我來--heh，看予好--喔。

古魏徵：風順--啊！

幾經「風順」、「風來」模擬之後，老鱸鰻找上萬魔之母，不是見面就打，也 不嫌萬魔之母老了，渾然忘了自己先前稱老的話，反而更像是個「tshit 仔詼」(泡 馬子高手，philanderer)，以所謂「行動模式」和她又開始鬥嘴「答喙鼓」：

老鱸鰻：有闢仔/跤咧攄(うかれる)--的好跳 langsuh(dance)，烏貓、烏狗咧 sabisuh (service)，咧 sabisuh。

萬魔之母：好--矣，無喙齒閣愛唱歌。

老鱸鰻:老人唱歌才會按呢落風。

萬魔之母：你啥人？

老鱸鰻：臺灣最後一个老芋仔。

萬魔之母：啥物臺灣最後一个老芋仔？

老鱸鰻：lau5-lu5-bang3，臺灣得欲無老芋仔，tshun 我爾。我這國寶級--的，

我這个老芋仔閣曲--去，就無老芋仔--矣。

萬魔之母：老鱸鰻你來欲創啥貨？

老鱸鰻：來欲佮你挲圓仔湯。

萬魔之母：啥物圓仔湯？

老鱸鰻：你規氣家己死死--咧，我提五箍予你做所費，順紲佮一粒檳榔予你哺！

萬魔之母：唉呦！你這姦撞短命，路旁屍，跤骨大細肢，你這老斬頭--仔。

老鱸鰻：啥物老鬃頭？

萬魔之母：老斬頭都著--毋！

老鱸鰻：老鬃頭就 he 棕筅 hit 號老老老，hit 號柯柯柯(kua)，hit 號叫老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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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啦。

萬魔之母：你毋知影阮囝啥人是--毋？

老鱸鰻：我知--啦！

萬魔之母：抑你知，你欲來共我按怎？

老鱸鰻：你都若無共人按怎，我就袂共你按怎；你就是共人按呢，我才會佮你按 呢。你若欲共人按怎，我就袂當予你按怎；看你欲按怎，逐个就來按怎。

萬魔之母：唉呦！你這隻老鱸鰻，抑你誠好大膽，你實在欠拍 hannh！你猶毋捌 予「查某人」拍--著--nih？

老鱸鰻：猶毋捌。

萬魔之母：抑若按呢，in 祖媽共你拍看覓--咧。(打)

耍嘴皮子，用難聽的話對罵，乃是古代戰爭時「叫陣」的共同方式。兩位老 人在互相較勁，彷彿古代兩軍對壘，嘴巴做壞事的古老紀錄，他們必然在開打前 先來一陣叫罵鬥嘴，比氣勢、比兇惡一樣。

由語言文化史的研究，我們已知道語言的使用過程中，有很長的一段時間，

無論古希臘、古中國、古代歐洲，甚至非洲和伊斯蘭化之前的阿拉伯世界，語言 的挑釁、對罵、詛咒等，都曾是戰爭行為的一部分，嘴巴是拳頭的延伸，嘴巴的 奸巧邪惡加上拳頭的傷害，造就出了野蠻的過去 (南方朔 2004 : 349)。

萬魔之母罵一句「老斬頭」，老鱸鰻就挐(ju5/lu5)一句「老鬃頭」。老鱸鰻也明 知萬魔之母是神馬客的母親卻故意要招惹她，「抑你知，你欲來共我按怎？」，老 鱸鰻反而鼓起如簧之舌，開始和她玩起自認花巧的話來的「盤喙錦」鬥嘴「你都 若無共人按怎，我就袂共你按怎；你就是共人按呢，我才會佮你按呢。你若欲共 人按怎，我就袂當予你按怎；看你欲按怎，逐个就來按怎。」聽到這種口頭表演 的繞口令，再想像這種不知倦怠的動著口舌，整個嘴形彷彿鼓皮的機械振動，而 舌頭及嘴唇則像簧片般抖動，「規身死了了干焦 tshun 一支喙」，觀眾就不禁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