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水草而居到安土重遷：心理積存的隱喻

人類從採集、漁獵、逐水草而居(nomadic)的遊牧生活，一直到安土重遷 (sedentary)之後，才有真正的農業(agriculture)。人類文明大約一萬兩千年的歷史裡 (Armstrong 2005 :43)，有一萬一千多年處於農業社會，工業革命或進入機器印刷時 期迄今不過才三百年左右，大部分的文化也都來自土地和農村生活。英文 cul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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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接近的字源是拉丁文 cultura，具有栽種、培養或照料的主要意涵，它的相關詞 coulter，意指犁頭(ploughshare)，源自拉丁文或古英文 culter。透過隱喻(metaphor)，

這種「照料動植物的成長」的字義演變，被延伸為「人類發展的歷程」，和「對 於人們心靈的陶冶(culture)與益處」(Williams 2004 [1984]:84)，也就是現今「文化」

一詞的由來。

隱喻一詞，就其希臘詞源來說，也是指一種「運過界」(bearing across)，意指 載貨越界和人畜的遷移，它既包括地理的轉換，也包含將理念轉化為詩性的想像 (宋國誠 2004：XIV)。可以說，在這個隱喻的、重構的「意義世界」，必須先有了 農業文明和農村的文化，也才有後來的工業革命和都市的文明。因此，談立國、

談文化或談文化載體(substance)的語言文字等，就不能忽視土地和農牧業的根本 地位、價值及其對人類的影響。

農業的發展必然會形成群聚的村落，村落已是社區形態，它和以前漁獵維生 的社會形態不同，因為村民也許已經定居，也可能開始有了勞動分工和功能分化。

他們聚居在一起的事實本身，就是人類活動加速的一種形式。這也就是傳播理論 大師 McLuhan《理解媒介》所謂：輪子做為腳這一延伸產生的環境，輪子加速 了生產和交換。輪子造就了道路，並且使農產品從田地裡運往居民區的速度得到 加快。加速發展造成越來越大的中心，越來越細的專業分化，越來越強烈的刺激 (more intense intensives)、聚合和進攻性(2009 [1994] : 234)，並成為日後農耕活動從粗 放走向集約的基礎。這種為了因應人口和各種需求的快速增加，須要集中、專業 的管理維護，和有效的經濟規模「集約」的經營模式，以及加速發展造成越來越 大的中心，越來越細的專業分化和效率化。這些原因，可能就是後來形成人類語 言緊緻的、增強詞義的 (amplificative)、巨稱詞化的 (augmented)，以及詞義窄化 (narrowing of meaning)或詞義專門化 (specialized meaning)，這些壓力重音 (stress /dynamic accent)與強調成分，出現的背景和延伸的原因之一 (簡鴻綿 2010a : 44)。

這樣的農業文化思想和觀念，可以說是典型經驗的「心理積存」，伴隨著人 類文明的歷史一起發展成長，根深蒂固存在人的腦海裡，甚至他的基因演化裡，

自然而然也就深刻影響到人們的表情達意和說話模式，並且與人類的語言文字的 演進發展，起了交互影響的作用。這也是語言學中，有所謂語言具有「普遍性語 法」(universal grammar/UG)可能的主要理由。一般從認知學的角度，把語言作為 共同領域，不但有學理基礎，有助於記憶並增進思維想像，也完全符合了人類文 明的發展進程。

造成這種語言的強調成分、普遍性語法，以及源自動態思考過程(與感覺、

認知、社會需要、資訊處理的能力相關)的共通語言特徵和「動態通則」的成因，

Fischerh 曾表示：與人類大腦的認知過程有關──在所有語言中，單數詞的出現 率都高於複數詞，而複數詞的出現率又高於雙數詞。這表示，在人類大腦內的優 先程度依序為：特定的個體、集合(的)群體、特定的群體。由此可得出動態通則：

在所有語言中，會先出現簡易標記，才會出現較複雜的標記(標記，指的是透過 特徵辨識進行定質) (2009 [2000] : 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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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種通過語言單數、複數、雙數等數詞出現頻率的高低，以及個體和群體，

或特定和集合等優先程度的概念，在人類大腦內預做先後排序，來標記特徵辨識 進行定質，而依序出現的：

特定個體 →集合群體 →特定群體等動態步驟，它很可能就是人類農耕、畜 牧的生產方式依序為：

粗放 →集約 →有機等型態的「先期」心理積存。此一古典模式：由簡到繁，

再逆轉回歸較簡單化、較單純化的過程，並且也是由人延伸出的部落(和城市)，

到去部落化，再到重新部落化的動態過程。

二、 「鬆緊模型」在農牧業和語言學的意義 

農業上，Extensive 是指傳統放任散漫、放牛吃草式、加減種的，或大規模廣 種「粗放型」的耕作方式。這種「看--起-來一堆，食食--咧都無一胿(kui)」的農 作方法，和相對於 Intensive 是革命性的精耕細作，通過圈地圈養集中、專業的管 理維護，或有效的經濟規模「集約型」的經營方式，必須聚精會神，專心致志，

徹底聚集心力、人力、物力和財力(機械化)等，「用心計較」以期在短期內看到成 果，或是利用最快的時間要去達成目標的精緻農業/畜牧業(husbandry，livestock industry)，觀念上大不相同(簡鴻綿 2010a : 43)。

做為語言教學的手段，閱讀的方式也分為：泛讀或延伸閱讀 extensive reading / intensive reading 精讀或強化閱讀。運用在語言學上，也因為 Intensive 具有聚焦，

意欲(intend)集中力量、意念，熱切(intense)急於要去完成的性質，Intensives 遂和做 為修飾分程度的(gradable)強調成分：Intensifiers，成了同義詞。

模型：Extensive vs.Intensive，便是在人類農耕形態的古老型式或原型：粗放 vs.集約的相對觀念裡，注入新的思維和想像。原始是歷史語言學研究中，指已經 證明了的或假設的最古老的形式，原(始)型是其它詞或形式，由其仿效或模仿而 來的原始形式。

因此，以模型(model)代表一種即將發展成形的結構，利用 Extensive vs. Intensive，

又稱為「鬆疏 vs.緊緻」的相對概念和想像──粗放式 vs.集約式農業耕作的原型，

進而擴大延伸，用來譬喻一種型式結構(模式)或類型，並試圖通過 Extensive / Intensive，做為「報馬仔」在臺灣演變、演繹和演義的模型。

鬆疏/緊緻是筆者特別給這個出爐預備做為語言學研究、描寫和詮釋專用的 模型：Extensive / Intensive，新的漢語命名(proper name)，以便和傳統農耕方式：粗 放、集約做識別(identity)，也簡稱作「鬆緊模型」。不用簡單的緊密，而採「緊緻」， 蓋以「緊密」不足以涵蓋 Intensive 的義蘊，當中的「緻」意為「細密」，不做「美 好」解，力求價值中立、立場平衡；不用異體字「致」，期能借助中心詞(central word)

「緻」的揭示(cue)和線索做相似聯想( association by similarity)。

模型內：鬆、緊或疏、緻，就如同樂音：

緩/急，長/短，慢/快，抑/揚，低/高，弱/強，輕/重，小/大，柔/鋼，冷/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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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啞/清晰，圓潤/尖銳，輕柔/黏稠或者「粗聲」/「幼秀」等是一樣的，為對應、

對立或相反的用語和寓意(implicature)。

模型：鬆疏 / 緊緻，或「鬆緊模型」意味著：引號內左右兩端的位址，並 非固定不變，而是依情境或結構條件隨時會被改變、被取代、被超越，甚至被逆 轉(inverted)。

模型：Extensive / Intensive，或鬆疏 / 緊緻本身，彼此間則是有機(organic)、

開放、動態的關係，與 extension(外延) /intension (內涵)，或是 denotation(表義) /connotation (深義)的對立類似。也與布拉格學派(Prague School)音系學的三種對立：

指彼此間有同等邏輯地位的成員之間差異的「等值對立」(equipollent opposition)，

如：/p/與/k/都是清破裂音；和指一個特徵方面程度上差異的「分程度對立」

(gradation opposition)，如：/i/、/e/、/a/的對立，都是舌部上抬不同程度的差異；以 及指一個有某種特徵的語言項和另一個無此特徵的語言項對立，而兩者其餘特徵 相同的「兩分對立」(privative opposition)，如：/p/( [-voice] )vs./b/( [+voice] )，即清(voiceless)、

濁(voiced)的對立等一般用法。模型內的字詞，有時甚至只是具有細微詞意差別 (nuance)，或程度差別的相對同義詞(relative synonyms)。

語言學中模型的建構(construct)，是指建立一套做為介紹或描寫語言的某一 類現象或特徵的有系統的方式或模式。模型也代表著一種即將發展成形的結構 (structure)，廣義的模型，還可以指一項理論結構。

重建、重構或重新構擬(reconstruct)，也簡稱重擬、構擬或擬測，是通過歷 史比較法，對有共同起源的語言成分，如：音位、詞等，假定一個共同的原始形 式，式前用星號(asterisk)「*」表示。左上角被星號標示的重擬形式或構擬形式，

是通過親屬語言的比較而虛擬出的始祖語言(ancestor language)的語言單位，而這 種語言並沒有歷史文獻記載形式存在。

三、 模型建構的必要與重構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