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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口頭文化報馬仔的意涵

第二節   節慶動態性的加強媒介

一、   報馬仔:加強儀式的熱媒介

近代古典詩人莊太岳在〈鹿溪竹枝詞〉中詠道:「舊宮聖母轎班團,新自湄 洲謁祖還,請得金身正二媽,角頭傳讌祝平安」(1928),「角頭」與媽祖「聖母」

都入詩。日治時代的《臺灣私法》(1963 台灣文獻叢刊第 150 種),以及《臺灣民事 習慣調查報告》裡也都可以找到角頭的源頭。

日治臺灣白話文作家「匡人也」(蔡秋桐 1900-1984)寫過一篇小說〈王爺豬〉,

講的是拜拜的故事,其中一段:「王爺公只有一尊金身,所守護的地方又這麼廣 闊,所以他的金身不能常常鎮在一地方,各處輪流迎請,每五年始能輪值一次。」

(1979 : 288)他所謂的「各處」,也就是各「角勢(si3)」、「地頭」或稱做「角頭」。

(一) 各「角勢(si3)」、「地頭」或稱「角頭」輪流做頭家爐主

四面臨海的臺灣,多潮溼瘴氣。漢人移墾臺灣後,受到社會秩序不嚴謹、醫 療不發達的影響,容易因為生命缺乏保障而產生不安全感,進而強化其神鬼崇祀 的心理;另一方面因追求經濟利益渡海來台,對於在鬼神庇護下獲得致富機會的 期望也就更加殷切,希望透過祭品的呈獻,以交換神鬼在身體上保護或財富上酬 償的動機,也就格外強烈,祭品也愈加豐富(曾品滄 2006 : 188)。有關媽祖傳說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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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包括成神、庇渡海、助戰等傳說訊息,這些傳說內容或承襲、或變異,多與 臺灣早期的移民經驗以及跟惡劣環境對抗的拓墾史有關。因而各地區「角頭」都 會依照祖籍、宗親等形成祭祀圈和神明會,並輪流做東(頭家爐主)。

「角頭」即是與「爐主」有密切關係的概念。有些「神明會」的轄區遼闊,

必須各個地方輪流才算公平,有些「神明會」的組成複雜,有來自大陸好幾個不 同縣份的移民,由各縣同鄉輪流才算公道。於是,有些「神明會」遂發明了「角 頭」制度──它是「神明會」下產生輪值「爐主」的次級地區或團體,每個「角 頭」推出自己的「爐主」。民國五十八年司法行政部曾完成《台灣民事習慣調查 報告》,就很清楚地指出,「角頭」乃是「神明會」下延伸出來的次級區域之概念。

「角頭」的本義應當是「某個地方相信同神明的一群人」,「角」是「區域」。 人口增加壓力帶來土地資源的爭奪而產生分類械鬥。械鬥的分類意識,一開 始都是偏重祖籍與方言對立的分類意識。從這種將做「祖籍」當作族群認同的基 礎來看,可知當時的臺灣仍屬於移民社會(immigrant society)。從 1860 年至 1895 年 之間,臺灣各地的分類械鬥仍持續蔓延,而分類的基礎已演變成地緣關係,最明 顯的標誌就是出現新的地緣意識的社會組織,如祭祀圈、宗教組織、水利共同體 與市集社區等,及血緣關係的祭祀公業組織,學者據此而認為臺灣漢人社會逐漸 轉型為土著社會(native society)。而日治時代封鎖了新的漢人流入的管道,所有選 擇留在臺灣的漢人因處於被統治者的關係,反而強化臺灣漢人內部的同類意識,

也因此形成臺灣人的族群意識(王崧興 2001 : 180-289)。

隨著媽祖信仰而來的「報馬仔」或其象徵媒介,也像是對「通過儀式」的「加 強儀式」的補述一樣,適時成為臺灣移墾社會的加強詞或強調成分。報馬仔在傳 播理論涼媒介與熱媒介的對立,通過模型:Extensive / Intensive,放在語言學領域 或跨領域的文學批評、文化研究裡,就形成鬆疏與緊緻的對立,而成為乍暖還寒、

辟邪保安的「加強媒介」(media of intensification)。

這種做為加熱性質的媒介:媽祖信仰中的「報馬仔」,正彷彿 Levinson 依照 麥氏「媒介即訊息」所推演出的「媒介即我聖」(the medium is the me sage),或是

「媒介即媽祖」(the medium is ma sage)一般(2000 [1999] : 76)。

許多初民社會裏的生活普遍艱辛,這是人生面臨的長期挑戰;在這些社會裏,

語言形式裏引人注目的暴力,自然就不足為奇了。當時的人不知疾病和災難的原 因,這也使他們感到緊張。疾病和災難總是有原因的,既然如此,那就可以設想,

它們不是由物質原因引起的,而是由別人比如巫師、巫婆的惡意引起的,於是人 與人的敵對就加劇了。

Levinson認為,將製造神話所需的心靈能量快速累積起來,在印刷術發明時 就已經開始了。哥倫布率領船隊開到了新世界,在1490年代,就是由印刷術將他 的報告傳送回到歐洲,而蒙上了神話的色彩──這裡的神話,還是指激勵人心成 就大事的那種神話;因為這裡的神話捕捉到了人性裡渴望偉大的動力,而且將之 放大(2000 [1999] : 279)。麥克魯漢遂也說我們這個世紀也已看見,從原本務必拆穿 打破(debunk)傳統的神話、傳奇,一轉而成對它們畢恭畢敬地研究。只要一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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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全球村的社會生活、社會問題做出深層反應,我們就變成反應派了。隨著立即 科技而來的涉入,連「最具社會意識」的人都形同保守派(2006 [1994] : 67-68)。

但是語言形式的暴力和口頭文化本身也有關係,因為一切語言交流必須是直 接面對面的說話,涉及聲音的你來我往,人與人的關係因此就比較緊密-既有相 互吸引,更有相互對立。化解各角頭的誤解、對立或暴力,輪流做頭家爐主,不 失為解決的辦法之一,報馬仔或其象徵媒介的「加強儀式」,也適時為臺灣這樣 的移墾社會帶來某種「巫術」的交感作用。

(二) 乍暖還寒時辟邪保安的「加強媒介」

對於宗教儀式的研究,在人類學早期進化學派的學者中,弗雷澤(J.G..Frazer, 1854-1941) 是先驅者。他在《金枝》(The Golden Bough)中把儀式行為,稱之為「巫 術」(magic),指稱所有的巫術為「交感巫術」(sympathetic magic),以這個概念探 究逐疫儀式的象徵意義,並將之與科學對立。弗雷澤對儀式研究的先驅性貢獻在 於他首先提出巫術性思考的二項基本形式。依此原理所施行的儀式行為,他稱之 為「模仿巫術」(imitative magic),與「感染巫術」(contagious magic)或稱「接觸巫 術」,但在實踐中這兩中巫術經常在一起進行。這也是人類思維比喻的兩個基本 方式,開啟現代象徵研究的關鍵(1991 [1936] : 22-23)。前者是基於類比的原理,即相 仿的東西可以產生相仿的效果。例如:在世界各民族的求雨儀式中,往往可以見 到燃起黑煙,敲打鼓鉦的行為,這是因為黑煙模仿了烏雲,而鼓鉦模仿了雷鳴聲,

用這樣的方式期待獲得相仿的效果。後者則是基於一度接觸過的東西,離開之後 仍可互相影響的原理。例如:使用一個人身上穿過的衣物或是其掉落的毛髮、指 甲等,可以為其祈福甚至降下禍害等的想法在全世界各民族中亦相當普遍(莊英 章等 1991 : 77)。

在口頭文化裡宗教習俗,以及與之相關的宇宙觀和根深蒂固的信仰,也要經 歷變遷。既定的聖壇崇拜儀式的治療功能,並非隨時隨地靈驗,人們往往對實際 的結果感到失望,於是強有力的領袖人物就發明新的崇拜儀式,提出新的宇宙觀。

(0ng 2008 [1982] : 31-32)

這些加強作用的成分在臺灣,大都在強化信仰,保障身家性命和財產安全,

甚至是延年益壽、升官發財的符號和象徵。尤其在進入每年春天到端午之際,太 陽還在冬眠,天氣乍暖還寒之時,萬物皆在復甦,邪痞也開始紛紛蠢動,人人都 進入備戰狀態,報馬仔或其象徵加強成份的符號,通過期間的各種節慶儀式和祭 品的呈獻,更儼然成為臺灣移墾社會袪除鬼魅,辟邪保安的護身符。

在弗雷澤的定義裏,所謂巫術是以一定的手段,使用道具,欲操作超自然力 量改變周遭世界的行為。科學雖然在方法上與巫術相似,但科學是基於可以檢證 的因果關係上的支配行為,而巫術卻是依存於不能被檢證的超自然存在的力量運 作的結果。因此,弗雷澤認為巫術是人類行為進化過程中早期的階段,後來提昇 為宗教,最後進化到科學的階段。然而這樣的進化理論,在今日看來有許多缺失。

因為有許多宗教儀式行為並不違反科學,而隨著今日科學日新月異的發展,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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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中的宗教儀式行為也不見得就減少或全然消失 (莊英章等 1991 : 77)。

在臺灣,這些節慶經過政府提倡,並加強和民間的合作,近年更成為地方政 府的盛事,和文化觀光產業的一部分,每年吸引眾多海內外的觀光客。臺灣每年 春季最著名的節慶,為分別在農曆一、五月的元宵節「迎玄壇爺」遊街的習俗,

或稱為「炸寒單爺」,又稱「走佛」,是臺灣元宵夜特有的風俗,近期盛行於花 東,和端午節的各種儀式,中間還夾著「三月瘋媽祖」媽祖神明遶境的活動。因 而,臺灣民間有流傳這樣盤喙錦(順口溜):

「正月痟查某,二月痟蛤嘏,三月痟媽祖,四月無焦塗,五月龍船鼓,六月 火燒埔,……。」

「二月初二霆雷,稻仔較重過秤錘」:

農曆二月初二是土地公生日,如果這天打雷,表示今年將風調雨順,稻穗也 將粒粒飽滿,彷彿比秤錘還要重!

「芒種蝶仔,討無食」:

到了芒種時節,大約就是農曆的五月後,此時許多花種的花期已經過了,所 以蝴蝶就沒有大量的花粉可以採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