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後，新的發展與崩解

越南總計有8,700 萬人口，首都河內佔了 350 萬，南部的胡志明市則有 800 萬。

距今最後一場戰爭才結束不到三十年，越南的人口結構非常年輕化，平均年齡才25

45 依越南政府 2003 年 07 月 17 日所頒布之第 81/2003/ND-CP 之議定書第 18 條第 6 款項規定。之前 的規定，按月依扣除食宿費之薪資10%支付，一年也約為一個月薪資，三年合約三個月。資料來源：

駐台北越南經濟文化辦事處2005/06/25 公告，第 600/VPDB-LD 號。

46 訪談記錄，2009/12/28，河內：國際樂施會河內辦公室

47 訪談記錄，2009/12/24，河內

48 工作筆記，2009/08/20，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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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約有百分之七十五的人低於35 歲，且識字率高達九成五， GDP 成長率每年都 有 8%以上（梁碧霞，2008）。外國資本都看好這年輕的廉價人力，也看到龐大的 消費主力族群成熟，既是加工出口的設廠區，也因工業工資帶來的城市消費力提 昇，預示了龐大的消費市場。

2009 年底我來到河內時，正逢耶誔前百貨公司大熱賣，一箱箱電氣用品爭先 恐後被搬上機車像搶貨似地載走，電腦電視電冰箱洗衣機……邁向現代化家庭的必要 配備。週邊的道路、房子都在翻修中，熱氣翻湧的，快速向上、擴張、電氣化及現 代化的國家。從河內通向週邊工業區的產業道路上，黃昏時的下班車潮看不到盡 頭，灰沙瀰漫，有很多農村婦女包著頭巾，手拎著好幾袋法國麵包，或長或短在公 路旁高舉著，吊掛在手臂上賣。猜想是附近麵包工廠生產的，聘用工人在傍晚沿路 賣，可能有很多人下班途中就順道帶了一包回家當次日早點。這是法國殖民時留下 的飲食文化影響，搭配開放經改後的初級工業化生活模式，公路旁有胡志明肖像的 大型看板，與招攬外資投入的免稅宣傳及土地標價。

2-1.戰爭歷史觀光化

長年爭戰，是越南的慘痛歷史。然而，小小越南竟能打敗法國、打敗美國、打 敗中國，從許多老人的口中，不免都聽到掩不住的榮耀。戰亂帶來苦不堪言的生活，

也留下不可忘懷的歷史。至今，從南到北，戰爭、革命、英雄、監獄等博物館，竟 全成為經改後向全世界開放的越南城市裡最大的觀光賣點。南北越都有好幾個戰爭 博物館，而改革開放後的觀光消費，也有大量的戰爭商品：軍用打火機、軍帽、士 兵圖騰到處可見，胡志明市的獨心市場就有一處全在賣軍用品，瘋狂消費的多數是 西方觀光客。

在南越的三芝坑道，保留了聞名全球的越共地下戰區，令手擁高科技軍火的美 軍束手無撤，而一座座戰爭博物館也展示了美軍使用化學藥劑對土地、森林、人體 的長久性破壞，革命紀念館則保留了越共叢林作戰的史料與實務，越軍武器簡陋，

叢林裡生活困苦，一針一物都得來不易，但蒙塵的史料，冷清的長廊，也反應了年 輕一代與歷史的脫節。

就連在胡志明市立美術館裡，一二樓的現代藝術幾乎有八成都與戰爭有關，簡 直是革命博物館的美術版。展出的藝術品多數內容與軍民互助有關，農婦牽著小孩 幫士兵備糧，叢林裡的女兵、戰後傷殘的男人與墳前飲泣的老婦、月光下英姿挺然 的長髮女孩扛上槍枝……等，寫實筆法居多。也有槍枝與義肢、燃燒的農田、鐵藜蒙 面的孩子…等象徵表現，白鴿與太陽也是很慣見的和平意象。其他非戰爭的主題多 半和勝利慶祝、農村生活有關。這是政策性的選畫標準，還是真實的社會表現？畢 竟真實的越南，確是連年爭戰啊，有些叢林地道生活的作品完成於抗戰時期，一幅 工廠女工在生產機器前荷起槍枝的水彩畫，就是1979 年，那年，中國進攻北越了。

雖然主題如此統一，但部份畫作還是很動人，很真誠，叢林基地年輕的男女士兵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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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防哨，也要上藝術課、思想課，森林裡架起簡陋的畫架，展示櫃裡還有當年的水 彩調色盤，是那一整代人活在戰爭中的血肉性命。

河內的火爐監獄裡，先從法國殖民地對本地人的監禁、滅村開始控訴，然後是 革命黑牢。抗美戰爭期間，這個早期由法國殖民者拿來奴役、囚禁越南人民的監獄，

成了北越共產聯盟拿來關禁美國戰俘之處，相片及影片資料中大大展現越共對美國 戰俘的人道對待，美國大兵吃飯有魚有肉有笑容，還有撞球、排球、象棋、吉他等 娛樂，展示文物有耶誕節前夕胡志明致贈美軍的卡片，影片中甚至直言：「美國飛 行員很幸運成為越南的囚犯」，以英文、越文雙語播出。宣傳意味十足，而隔壁的 展覽室放映的是美軍浮濫轟炸中越、北越，造成學生平民死傷無數的慘劇。直到越 南抗爭終獲西方國家有良心的民間運動支持，大幅展出法、美二大殖民母國在六０ 年代的反戰浪潮的相片。我看見許多白髮蒼蒼的西方觀光客駐足久久細看，也許其 中也有當年走在反戰遊行隊伍中的人吧？又或者，是那個三十年前受命按鈕全面轟 炸的年輕大兵？

這是越南久經戰爭之苦，以小搏大，是血肉相搏換來的獨立自主。展覽的最後，

是九０年代至新世紀以來，美國前總統柯林頓、布希先後訪越的畫面。經改後，與 過去的世敵重作朋友，歷史在說什麼樣的故事與轉折？但全越逾半人口是戰後出生 的一代，又要怎麼看待這些歷史呢？他們出生成長時國家已轉向市場開放，但政治 威權控制仍森嚴，只是消費經濟與革命理想的差距這麼大，他們所見的官僚腐敗及 警政特權又如此龐大不可動搖，這些戰事圖騰於他們又會衍生什麼樣的意義？

2-2.向上攀昇的與往下掉落的

經改後，城市生活快速變化，但越南仍有百分之八十的人口居住在城市之外，

缺水缺電，整體失業率高達百分之二十，有四分之三的人沒有安全飲水（樂施會，

2003）。原本社會主義下平均發展的人民生活，快速擴大貧富差距，大米與咖啡的 產量雖多，農村的種植者卻入不敷出，可見中間商的剝削極為嚴重。整體經濟成長 了，農業出口增加了，但農村卻漸趨敗破，鄉村的勞動人口大量外移至城市，進入 外資工廠以賺取工資過活。

阮經理出生於1976 年，大學中文系畢業，現任職於光陽國營仲介公司 ⁴⁹，她 頂著一頭時髦的挑染的黃棕捲髮，很乾脆地說：「我們首都（河內）的女人，不會 出國當看護工。都是那些鄉下來的才會來申請。」⁵⁰

她是相對條件好的、開始上昇與富裕的一代，對 1986 年的改革持有很正面的 看法：「你看我們河內的面貌很快的發展，這當然是很好的變化，投資很多，以前

49 光陽（化名）仲介公司是 1999 年初步開放五大越南國營勞務輸出公司之一，是獨佔行業，後來 漸次開放至百餘家。2004 年起國營企業民營化、股份化，光陽的私人股份至今已佔 47%了。

50 訪談記錄，2009/12/24，河內：光陽仲介公司勞工訓練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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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較落後，現在各方面都進步了，當然是很好的變化。改革對城市比較好，但農村 也有好處，農村種田又辛苦收入又低，天氣又不穩定，改革後政府也花錢去補助，

或者有颱風政府也會出錢協助。」

同樣來自城市中產階級家庭的阮文琴，母親在醫院工作，父親服務於軍隊，她 則出國留學過，說得一口好英文，在國際組織工作。文琴對改革充滿希望，覺得明 顯的生活得到改善，過往雨季帶來水患與糧災，現在都改善不少。但她在國際NGO 工作，研究越南山區的人口販運問題，也不免看到城鄉巨大的差距：「都市發展得 愈來愈好，但有的農民土地被徵收了，拿了錢很高興，但錢沒幾年就花完了，農民 沒田地、沒工作，也是很大的問題。」⁵¹

馮氏惠教授分析，經濟開放後，政府採優城市、弱農村的二元政策，導致農村 的人口大量向城市流動：「年輕人想離開農村不是因為農村比以前不好，而是城市 更有賺錢的機會。Đổi Mới之後，大部份都比以前好，一般來說是較好，少數較差是 因為以前大家都窮，現在富裕起來的很多，有人富不起來，有人沒作生意的能力，

趕不上市場經濟的就落下來，或有人是身體不好等。」⁵²

富不起來的，特別集中在農村。學費貴了，生活必需品貴了，肥料貴了，看病 貴了，但農產品不值錢，工資要便宜，糧價不能高，米賤傷農，農村沒有出路是國 家政策的結果，不是「趕不上市場經濟就落下來」。這個經驗，我們一點也不陌生，

台灣「以農養工」政策，至今仍由底層農民、新一代工人承擔惡果。農村凋敝，而 集中到城市討生活的基層工人，多半臨老卻要面對關廠失業、無以規劃退休的恐懼。

四十三歲的阿萬娓娓說起她來台工作的理由：「女兒和大兒子都在讀大學，老 三今年高中，你看那麼多錢！怎麼辦？老公以前他蓋房子工作太累了，骨頭都退化 每天痛，不能工作了，小孩子讀書好多錢，但不讀書不行，不能再種田了，你看肥 料漲那麼高，種田沒希望……」⁵³

種田沒希望，農村年輕一代紛紛離去，到城市就學、就業找出路。但也有部份 在城市邊緣的農民，因都市開發、土地被徵收，成為無田可種的農民。城市週圍很 多農民的田地都被政府收購去蓋馬路、蓋工廠、轉換地目成工業區賣給財團，農民 拿到補償金很高興蓋了漂亮的房子，但房子蓋好了，要如何生活呢？新的發展也帶 來新的社會問題。

2003 年，阿笙向銀行貸款支付仲介費，來到台灣工作，不料錢錢還沒還完，阿 深就因職災而截去右手手掌。近年來，河內開發新都心的擴大城市計畫，大量強制 收購河內週邊農地，政府給了阿笙父母三千美金的補償費，東湊西拼還了銀行借

2003 年，阿笙向銀行貸款支付仲介費，來到台灣工作，不料錢錢還沒還完，阿 深就因職災而截去右手手掌。近年來，河內開發新都心的擴大城市計畫，大量強制 收購河內週邊農地，政府給了阿笙父母三千美金的補償費，東湊西拼還了銀行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