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製造「移工商品」的必要矛盾
第三節、 自由的市場 V.S 不自由的配額
1995 年 11 月 9 日，台灣各大報以顯著篇幅刊登：職訓局官員向外勞人力仲介 公司索賄及變相販售「外勞配額」的舞弊案。調查局依貪污罪嫌將職訓局科長梁鴻 達等四人移送地檢署偵辦。
就服法實施才三年多，就爆發弊案。「外勞配額」又是什麼呢？
3-1.前金、後謝，全是移工付費
在台灣，因仲介暴利而產生的惡性競爭下，幾乎多數移工仲介業者都表明申請
、招募、訓練、聘僱流程一手包辦，無需雇主支付任何費用127
越南的仲介公司雖屬國營，但因股份化、台商主導等問題而導致嚴重的利潤取 向，多數借牌、外包給私人仲介業，地下交易頻仍，在台灣主要四個移工輸出國中
，仲介費是最高昂的
。賠錢的生意還有人 做？幫忙做事不但不收取費用，還給雇主回饋金，金額依人頭計，每協助引進一名 移工就要付出數萬元不等的回扣，引進愈多賠得愈多。仲介的利潤從何而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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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工來台後，還要支付給仲介業者的「後謝」，即勞委會定義的「服務費」，
規定仲介業者要為勞雇雙方的需求提供服務，如翻譯、接送機、體檢更新證件等，
雖然多半的服務還是要另行收費的（又是移工埋單），也不是有服務才有收費，而 是固定一個月一次的定期給付。2001 年 11 月 7 日，勞委會明訂仲介「服務費」每 月「最高」額度，第一年 1800 元、第二年 1700 元、第三年 1500 元，三年總計六 萬元。雖說是「最高」額度，但事實上卻成為移工普遍的「必要支出」，無論有無 服務事實，每個月就從移工薪資裡固定扣除，形同來台後才付出的「後謝」。移工 來台前借款支付的高昂「前金」，加上來台後持續不斷的「後謝」，養活了全台近 千家仲介公司，所有的開銷、利潤全來自薪資微簿的移工血汗錢。。
，動輒要二十餘萬元台幣，幾乎是移工來台工作後的前一年 半幾乎都在還債，這筆來台前支付的「前金」，意指來台前的仲介費用，若以勞委 會規定仲介費不得高於在台一個月基本工資來計算，就算加上體檢、文件、驗證、
簽證、機票、行前訓練等費用，加起來也不過五、六萬元，業界都很清楚，超收的 部份就是「外勞配額」的購買費。這個「配額」商品看似三年有效，但很多移工來 台工作不滿三年被遣返，多半也拿不回這筆費用，這是約定俗成、官方漠視、地下 化的仲介費用，也是移工最大的負擔。
127 不需付費指的多半是一般已取得看護工聘僱許可的家庭類雇主，部份家庭雇主若因醫療證明有問 題等聘僱資格不完全符合時，還是要對仲介另行支付費用的。但若是廠工、營造工等大量名額的生 意，仲介不但不收費，還會給付雇主回扣，金額詳見本節3-3。
128 自由時報，2007/04/14，洪素卿、范正祥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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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實上，這項特殊的「商品」正是被台灣的外勞政策所刻意製造出來的，其 審查的條件（大資本才能獲得更多配額）及有限的流通管道（只有透過仲介才能轉 賣），都使其天生註定昂貴、買賣不對等，代價都是移工來承擔。
3-2.「配額」所有權，不因獲利而轉移
一個國家核准雇主的申請配額，竟成為雇主再轉給仲介的空頭商品，跨越國界 轉一圈居然成就這麼大的利潤！原本自由流通的自然人，受制於雇主有配額才能與 移工簽署勞動契約、移工有勞動契約才得以來台工作，配額於是成為媒合雙方的必 要條件，這個必要條件有數量的嚴格控制，於是變相成為一個待購買的商品，由付 出勞動力的移工先付費，由未來的勞動所得中按月扣除。這是資本主義發展中很奇 怪的一項商品，其價值／價格高昂，視國家政策的緊縮與寬鬆而調整，但其使用價 值不過是換來一紙勞動契約，讓勞動者開始出賣勞動力、生產遠超過其薪資的剩餘 價值。怎麼算，都不划算。怎麼交換，都是工人吃虧。
資本主義的勞動力市場上所謂的自由買賣，不過是工人自由出賣勞動力給貨幣 所有者，買賣雙方並沒有反向交易的可能，也不存在真正的平等。在移工接收國無 以維生的薪資，存回輸出國，卻可以蓋房子、開小店，若出國苦三年，回家可能就 有了新局面。三年不夠，再三年，再三年，也許一直勞動至沒人聘僱為止，至少小 孩可以上學，漏水的房子可以整修。這背後，是一整套國際不平等的交換，但對於 移工來說，卻是有限的條件下少數的出路。
仲介販賣什麼呢？仲介提供的勞務是全程處理繁瑣的引進程序，受益的雇主無 需繳錢，只需把符合申請資格的「配額」交付某一本地仲介，而本地仲介再透過外 國仲介向勞工兜售「配額」所預示的工作機會，然後引進移工替雇主代行管理。他 們一手以回扣、管好移工不出錯（有爭議立即遣返、不合用立即處理掉，以不損失 雇主利益為最大的服務目的）以搏取雇主的信頼，願意將外勞配額繼續交付同一仲 介手中；另一手再以從雇主手中取得的「配額」到海外招募移工，讓移工以高額的 借貸買得配額以簽下勞動契約，同時也委任同一個仲介「管理」自己以向雇主效忠
。
進一步來看，配額的價值，視其在二地貨幣價差中換算了多少相對利潤，而其 市場價格，也會隨著移工接收國的政策波動而起伏。配額本身不具生產力，卻可以 招募移工投入、填補其需要的勞動生產；配額本身不必投入生產成本（除非官商勾 結的喝花酒、招待賭場 133
133 2005 年 8 月 21 日「高雄捷運泰勞抗暴事件」，一般簡稱「高捷案」，一千多名泰勞因長期不合 理的勞動條件，以激烈的燒宿舍、丟石塊等集體行動抗議，意外揭露了一連串仲介與台灣政府的官 商勾結弊案。負責仲介高捷二千名泰勞的華盤仲介公司，招待高捷高層赴泰國喝花酒、招待總統府 秘書長陳哲男赴韓濟州島賭博的弊案，一一掀上檯面。詳見顧玉玲（2006）「台灣的新奴工制度─
高捷泰勞抗暴調查報告」
等費用也算勞務成本），增值的效果卻很驚人，愈限制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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昂貴，愈凍結愈值錢。這真是全世界最買空賣空的商品了！且其所有權掌握在賣方 手中，並不因獲利而轉移。
移工花了大錢買下入場券，但並未保證有位置坐，座位的所有權還是在雇主、
仲介手中，一旦勞資之間有爭議了、對移工的服務與工作不滿意了、甚至移工傷病 懷孕 134
3-3.回扣、暴利，資方仲介共利
了，都可以在三年契約末滿前把移工換掉，雇主仍保有配額再販售的權力。
而仲介，只要雇主還聘用同一位仲介，移工流來流去，對仲介利益並無影響。換一 位移工，再收一次前金與後謝。
工廠招工不花錢，還有回扣可拿，早已不是秘密。仲介為爭取雇主委託引進移 工，價格數萬元不等，早有研究指出，台灣外勞仲介給雇主回饋金應自 1993 年已 是普遍現象，引進一名移工約一至三萬元回扣（蔡明璋、陳嘉慧，1997：80-81；藍 佩嘉，2008：81）。至 2009 年底，甚至還驚傳台南十一家養護中心，聘僱一名越 籍看護就收受仲介公司回扣金高達九萬元的天價 135
在TIWA實際受理移工勞資爭議協調會中，一名莊姓仲介說得坦白：「一般來說，
一名廠工的回扣平均是二萬五到四萬台幣，外勞前前後後要付出二十幾萬的仲介 費，只要老板滿意，這個錢每三年至少可以賺一次。我跑業務三年，後來覺得這個 錢賺不下去，若是我們自己的姐妹出國，你會希望她被扣這麼多錢嗎？」
，從看護工的薪水按月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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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事家務移工仲介的宜蘭李小姐則說：「廠工、營造工這些好賺的早就被幾家 仲介壟斷了，我們只能撿漁工、家務工這種零星的來做，利潤比較差，沒辦法像廠 工可以用回扣捉住雇主，做家庭的沒有回扣，雇主不滿意就換人，我們只能做好服 務，儘量不出錯。這是很吃力不討好的工作。」137
也就是說，大量引進的廠工、營造工、機構看護工，由於配額從數十名到上千 名都有，集中統一管理又相對省事，仲介成本大為降低，但因為加班多、依勞基法 可支領加班費提高收入，所以工人要付出的仲介費也比漁工及家務工高出許多，量 大加上個別單價高，仲介的利潤也高，給予雇主的回扣當然就競相飆價。即便少數 由勞委會不斷誇讚的「公司直聘」案例，其實也只是免除了移工「後謝」的服務費，
並不會減少「前金」的龐大支出。
134 勞委會在 2001 年取消移工體檢中的妊娠項目，但實際的勞雇關係中，懷孕移工若不是自行找醫 院流產，就只有辭職返鄉一途，僅有極少數會在台灣留到生產。成之約等（2008）的問卷調查中，
即有79.08%的移工表示若懷孕會面臨遣返困境。
135 2009/12/11，中國時報，中央社記者張榮祥台南市 11 日電：「養護中心不僅不須付費給誠欣公 司，只要聘請 1 位越南看護工，還能獲得 9 萬元的回扣，但誠欣公司會要求看護工簽立不實借據，
再從看護工每月薪水中扣除 3000 元至 5000 元不等，以支付養護中心的回扣費用。」
136 工作筆記，2010/02/01，台北縣勞資爭議協調會
137 訪談記錄，2009/12/24，河內：光陽仲介勞工訓練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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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台慶廠（化名）為例，打自1992 年起，台慶廠即自行在海外召募聘僱移工，
號稱是直接聘僱的典範，但其實只做了一半。以台慶廠與越南光陽仲介合作的情形 來看，台慶廠每年會直接派員到光陽仲介挑工，訓練召募等都交由光陽公司處理，
表面上台慶廠不收越勞的仲介費，但事實上，配額有限，為了搶進台慶廠工作，越 勞還是得付出一樣高昂的仲介費以換取「入場卷」。而這筆與進入其他工廠相差無 幾的仲介費（約 6500～8000 美金），交到光陽仲介手中，還要支應龐大的公關費
表面上台慶廠不收越勞的仲介費，但事實上，配額有限，為了搶進台慶廠工作，越 勞還是得付出一樣高昂的仲介費以換取「入場卷」。而這筆與進入其他工廠相差無 幾的仲介費（約 6500～8000 美金），交到光陽仲介手中，還要支應龐大的公關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