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台灣家庭照護的廉價解方
第三節、 誰決定了「越勞最有利潤」？
台北縣仲介周小姐說：「我們也很希望越勞趕快解凍啊。」
為什麼？
「說實話，越勞的利潤最好。」109
講白了，利潤就是仲介費的抽成，全數由移工支付。
107 「越南女兒」，文／阮氏海，翻譯／羅漪文，2008/10/13，「四方報」第 24 期第 54 版，
108 工作筆記，2009/10/15，三重
109 工作筆記，2008/12/12，新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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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私有化的「國對國直聘」
1999 年台越簽訂「勞務協定」，越南國營仲介公司作為招募、訓練、分派勞工 輸出的體系。表面上看起來，越南是台灣唯一「國對國直接聘僱」的移工輸出國。
理論上，「國對國」是由兩國政府直接簽定引進移工合約，去除私人仲介公司的介 入，勞雇雙方需要辦理任何文件都有公定價錢的規費可循，讓工作移民回到最簡便 的跨國遷移程序，不讓不肖仲介從中謀取暴利。但事實上，台灣打從開放移工引進 以來，就放任私人仲介制度不斷擴張、龔斷市場，加上引進程序繁瑣，一般人若未 經仲介，簡直無以跨國聘僱。且這種情形只發生在限業限量限國別的藍領工人及家 務工，白領「老外」110
換句話說，「國對國直聘」的一方，也就是接收國台灣，根本就是國家讓位給 私人仲介，越南就算是以國營公司作為對口，台灣還是被私人仲介市場壟斷，完全 無法達到真正的直聘。再加上，越南政府交由國營企業代辦越勞輸出事宜，也因為 2004 年越南國營企業快速民營化、股份化，一切以營利為導向的利潤邏輯，也改變 了原本的「直聘」美意。方寒玉（2004）研究指出，越南國營勞務公司因台商資金 及資訊介入，大力操弄及改變越南勞務輸出體系，使得原本由國家規範的「理想化」
勞務輸出，到一切以市場為導向的「競利型」輸出。
鮮少經由仲介引進，而藍領「外勞」卻幾乎無一不受控於仲 介管控及負擔高額仲介費。
若說越南國營企業變質競利，可能台灣政策要付大半的責任。台灣政府將「外 勞配額」分散交給個別廠商，再由廠商依回扣誘因交由私人仲介代辦，才是導致「競 利」的根本原因。移工接收國原本就佔政策主導的上位，若說越南仲介費太高，是 越南政府的錯，台灣勞委會管不著，這無疑是騙人的。是推拖之辭。連國家主權問 題都可以靠凍結來威嚇了，輸出國的仲介費如何規定，難道台灣勞委會無計可施 嗎？主導移工政策的接收國，未整合移工輸入前後的管道，又如何建立「國對國」
途徑？
「當時台灣正好開放輸入越勞，我剛好有朋友在當立委，請他幫忙問時機，我 想這是新的市場，我只是負責作訓練，沒有在台灣作仲介公司，我用我的資源在越 南作訓練服務中心，至於輸入後就是台灣仲介的事。」最早在河內開設勞工訓練中 心的台商陳耀奎說：「我不招工，只扮演防火牆，一個工人扣除毛利只有三四百元 美金淨利，以前量大一個工人可以有一千美金收益。」111
台商透過立委敏感嗅到了這個新興的龐大商機，有人搶先登入，就佔了先機，
光是訓練越勞，就可以一個人頭賺取一千美金！更不用說其他招工、媒合、後續管
110 同樣是移駐工人，但「外勞」一般只指稱符合就服法第四十六條第一項第八款至第十一款的藍領 工人，專指限業限量限國別引進的廠工、營造工、家務工、漁工。而其他白領的、大多來自西方國 家的專技人員，一般社會稱為「老外」，雖然其中也不乏東南亞籍，但為方便區辨，此處暫以「老 外」稱呼白領移工。
111 訪談記錄，2009/12/24，河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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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等仲介費用了，利益之龐大可想而知，而所有的「出資者」，全是越勞。可以說，
正因為國家層層把關，設置了許多一般人難以獨立執行的跨國關卡，就給予許多中 介者收取費用的機會，愈多的限制，愈昂貴的代價。「國對國直接聘僱」只是輸出 國與接收國簽訂的協議，但彼此間資訊往來與招募並未建立公共化的銜接管道，還 是放手讓商人進入操縱、賺取暴利。
「目前各國勞工，越南的利潤最好，菲泰較差，菲辦事處也比較會幫工人爭，
泰國目前與台灣費率一比一，也比較沒興趣來台灣了。越南一開始因為凍結印尼，
就水漲船高，需求量很大，利潤高，仲介就會推雇主多聘用，這會影響市場，但最 重要還是台商在越南擔任的仲介角色，越南的仲介就是以台商為主，他們招待去酒 店啊什麼的，人事成本一定高，向工人要的就多。」宜蘭仲介李小姐說 112
越南官方縱容國營企業市場化、全面利潤取向，而台灣的輸入移工規則，讓掌 握外勞配額的人成為主導遊戲規則者，不但造成仲介業的暴利，還任令台灣仲介跨 國賺取更大的利潤。「國對國直聘」的設計，最終是向市場屈服的一場騙局，雙方 政府都難辭其咎。台越的「國對國直接聘僱」，到頭來也只是虛幌一招，終究最大 利益落到私人仲介的手中，且由台商主導，雙邊政府無力、也無意掌控。
。
3-2.借牌、牛頭、台商兩頭賺
原本，越南國營仲介與地方政府合作，付費給地方政府製作廣告宣傳、散發招 工訊息，等到當地居民看到廣告來報名，國營仲介公司再依人頭數付費給地方政府 作為協助招工的費用，同時也以委託刊登廣告費等方式輸送利益給地方政府。但後 來，台商以成立訓練中心、借牌、合作等方式，大量介入越南的勞務輸出網路，很 快的就改變這個生態。
越南仲介公司多隸屬於原國營企業的一個部門，近年來多半都民營化了，雖官 股仍佔多數，但已是十足的商業取向，輸出越勞到日本、馬來西亞、中東、俄國、
台灣、韓國等地。越南仲介陳先生說：「越南總共有一百四十幾家國營仲介公司，
勞工管理局有規定不能借牌也不能賣牌照，但我們私底下還是會借牌給台灣仲介。
為什麼要借牌？因為對台灣工廠認識不多，要靠借牌幫他們找到雇主。」
台灣仲介許先生說：「我從事仲介工作 15 年了，1998 年開始接觸越南，我們 公司在越南有設點（在印菲也有），找國營公司借牌，以人頭來計費，引進一名越 南勞工付250 美元，還要代收代償越南國稅，現在凍結後就少多了。我們在河內也 有開設訓練中心，一般廠工都不用訓練，一簽好約一個月內就可以飛來台灣，只有 家傭、看護工才要受訓。」113
112 工作筆記，2009/09/17，台北地方法院
113 工作筆記，2009/10/05，桃園縣勞資爭議協調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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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說法，宜蘭仲介李小姐也承認：「台灣仲介很多都在越南設點，要向國 營企業借牌，一個人頭從250~400 美金不等。其他就是我們自己賺了。」
借牌的說法，我接連向七、八位引進越勞的台灣仲介詢問，都得到肯定的答覆，
很多台灣仲介不只在越南，也在菲律賓、印尼、泰國設點，只有越南因限定國營企 業才能經營勞工輸出，故有「借牌」之說，以人頭計費，但利益的分配不分國別，
還是以移工接收國佔有主導優勢。因越南仲介雖屬國營特許行業，但仍有業績壓力 及退工率的影響，若績效太差、退工率太高，會受到越南勞動部暫停營業執照的處 份，所以為了取得台灣雇主委託召募的外勞配額，也為了降低退工率，多數越南仲 介都會主動與台灣仲介合作，透過台商仲介才接到台灣訂單，也委請台商經營的訓 練中心培訓家務工。
越南國營仲介將國家利益私有化，地方政府掌握的勞工資料就直接賣給台商仲 介，原勞動局官員接收業務、自行開立的借牌公司，只上繳人頭稅及抽成就可賺錢
（王宏仁、白朗潔，2009）。2003 年 3 月，越南政府開放台灣人可以訓練越南工人，
但還是要與越南仲介公司合作經營，部份台商從招工到輸出都「全包」，只以人頭 計費付回饋金給越南仲介，越勞付出的高額仲介費幾乎都在台灣仲介的手中。也就 是說，台灣仲介吸收大部份的利潤，有時還兩頭都賺，越南國營仲介公司只靠借牌 就可賺小錢，又可對上面交差。節節上昇的仲介費，則由越南勞工全額埋單。
另一方面，牛頭也扮演很重要的角色。越勞要輸出國外，需要許多的文件辦理，
其中，受訓及招工都在大城市裡，但簽約必備的良民證則需要回到戶籍地辦理，於 是，資訊不流通的小工人只好仰賴牛頭幫忙連繫、代辦。越南政府規定每家國營仲 介每年要輸出一定量的勞工，於是，國營仲介一方面要向台灣仲介爭取外勞配額，
一方面要很快能招募足夠的工人。許多牛頭是地方頭人如村里長或店家，他們能掌 握地方的人際網絡如家戶人口及經濟狀況，也能直接上達國營仲介公司，於是便成 為招工的第一線中介者，我所遇到的越南勞工，幾乎很少沒透過牛頭就直接向國營 仲介報名的。
光陽仲介公司是越南排名前三名的國營仲介公司，阮經理說：「牛頭收一百元 到五百元美金都有，我們有打廣告要工人直接來找我們不要找牛頭，但鄉下地方就 是習慣透過認識的人才有安全感，他們不聽我們的而聽牛頭的，有人說這是我親 戚、朋友、兒子，幫忙帶他過來，最後都要交牛頭費。我們公司是禁止大小牛頭的，
但工人私下偷偷找，我們也沒辦法。其實，直接來找我們公司登記就可以了，我們 到處作廣告又不是偷偷摸摸，只要他們敢來找我們就可以了，不必被大小牛頭又扣 一筆錢。這都是社會觀念，聽說菲律賓沒有牛頭，希望以後越南也會改。」
但我認識的很多越勞，說出不得不找牛頭的真相。阿理原本在北越城市工作，
她說起自己去報名招工的過程：「我坐了好幾個小時的車，跑去寧平省的勞務輸出
她說起自己去報名招工的過程：「我坐了好幾個小時的車，跑去寧平省的勞務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