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居無定所的那時此刻:十位遊民的生命故事
第八節 漂蕩總是不得已-阿彬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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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節 漂蕩總是不得已-阿彬的故事
阿彬在北車露宿多年,過去和他互動時,從他說的話和態度,一直給我 堅毅坦然的形象,大概又加上他的綽號的關係,讓我有這樣的聯結,這次阿 彬在訪談時侃侃而談許多想法,潛藏著底層生活培養的哲學和眼光,更增添 一抹智慧,知道阿彬的故事之後,那個堅毅坦然,從一種陽剛高大的大樹形 象,隨著阿彬瘦小的身軀,在寒風中轉變成更接近有如梅花的樹枝,纖細而 堅強。
離家-查不出原因的病
阿彬乍看之下,沒有長期露宿在外容易感染和外顯的皮膚相關疾病,除 了年紀較長、身材較瘦之外,正是社會大眾最容易批評的好手好腳之人,但 其實阿彬從過去到現在,都長期受到查無病因的頭暈狀況所苦:
「二三十年囉,都查沒有原因,身體不舒服,沒辦法做事嘛,頭暈......
暈到都不清楚,查不出原因出來,醫生說,你沒有怎麼樣啊,我跟他講,我已經 暈的快吐了,所有 OO(地名)、OO(地名),那時候 OO(地名),所有醫院我 都檢查過了,都查無原因的」
久病都無法根治,讓原本住在家中的阿彬,一方面心情煩躁沮喪,另外 一方面也不願成為家中負荷,決定離家出走,自己出外生活,卻不曉得,這 一離開,就到現在了:
「那時候我的身體狀況不是很好,沒辦法做事,我才出來的,家裡自己也煩,
沒有個工作,心裡自己很那個嘛,對不對,沒辦法做事,沒辦法那個,在家裡面,
對不對,不是長久之計啊,出來就再講嘛,結果出來就那麼多年了」
露宿-不得已而流浪
離開家中,阿彬也努力尋找工作維生,然而長期頭暈仍然嚴重影響身體 和工作,沒有工作的阿彬,認為因此又回家也並非解決辦法,只能開始露宿,
「我自己出來的,找到工作沒辦法做,回去也不是個辦法,那個情形就是這樣子,
不然好好的一個人,怎麼可能說出來流浪,一定有原因嘛」。
露宿的過程中,阿彬也曾換過好幾個地方,最開始是從公園裡同樣在露 宿的遊民口中,得知能夠露宿的地點,然而每個露宿地點有不同的狀況,遇 過形形色色的人,經過幾番考量,才一路從公園換到現在的台北車站:
「很多人晚上都在那裡啊,那個公園也有很多那個老芋仔(閩南語,意指老 年人)在那邊聊天,在那邊那個,有些事情他會跟我們講,OOO(露宿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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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較吵,就是很多那些奇奇怪怪的人,等車什麼那個的,因為那個地方小嘛,都 會擠在一塊嘛,有的時候拿你東西啊,有的性騷擾的,因為車站裡面就不太敢,
因為整個空曠,很單純,萬華那邊不一樣了,萬華那邊很複雜了,睡不對、睡的 地方,人家就會找你,我到一個新的地方,我們哪曉得什麼地方能睡什麼地方不 能睡,有些人他會跟你講,睡不對就要找你,台北車站很少,很少這種情形,只 有少數幾個,也比較安靜多了」。
收容所-哪來那麼多病?
在露宿時,阿彬便曾聽其他遊民說過,台北有遊民收容安置機構,在十 幾年前,阿彬的身體不適,當時公部門社工表明需要住進收容安置機構才能 提供協助,阿彬因而決定入住:
「那時候身體不舒服齁,社工跟我講,我幫你到 OOO(收容安置機構名稱)
去住,我們才有、才能幫你,你在外面住,我們沒有辦法,因為他們有規定,那 邊的社工是這樣、這樣跟我講,那時候我身體好幾個地方不舒服,只能這樣子,
如果不到那邊去住的話,他說現在上面規定,一定要這樣子,我們才有辦法幫忙 你」
住進收容安置機構是為了療養身體的阿彬,因此需要常常前往醫院看病,
然而這件事情卻遭到內部工作人員的質疑和調侃:
「他問我嘛,每天都在醫院裡,四五天都到醫院去看病那個,你哪來那麼多 病啊?嗯!我跟他講嘛,我為什麼來這裡呢?對不對?我不去看病,我來這裡做 什麼呢?他跟我講,我一定要來這邊住,才有辦法幫我,我沒辦法走才來這邊住 的啊,你怎麼跟他扯?扯不開的嘛!說我一個禮拜三四天四五天到醫院去幹嘛,
我說,那我來這裡做什麼呢?對不對?」
原先預計待身體不適的狀況完全康復後再離開,但是工作人員不友善的 態度和質疑,是阿彬提早離開收容安置機構的主要原因:
「照理講那個情形,跟我講跟實際上不一樣,因為我病差不多你才離開嘛,
但那個講話、那個態度我沒辦法接受,來這裡我就是要看病啊,他跟我講,一定 要住進來才能幫我,那我能怎麼辦呢?我也沒找你麻煩,也沒惹事啊,看病我就 去看病,回來我就休息,沒事我就休息,我又沒找你麻煩,也沒那個,他還要講 你,就沒辦法,我就不願意接受,那個語氣口氣我不能接受,我就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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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露宿-為三餐忙碌
離開收容安置機構之後,阿彬回到街頭,因看病卻遭受工作人員質疑,
阿彬也不再考慮去住收容安置機構,再次露宿車站,當談到住在機構中的生 活與露宿的差異,阿彬談的很實際:
「那不是長久之計,而且在那裡面,在外面偶爾你還有那個,在裡面,身上 沒有,裡面也沒有,錢,在外面你還有時候碰到善心人士,或者自己稍微做一下 那個,舉牌子什麼那個,至少還有好幾百塊錢,在裡面沒有就是沒有,現在問題 就是說,那時候身體好幾個不舒服,現在沒有這種情形嘛,就不需要到那邊去住 嘛,需要的時候去開單子,去 OO(醫院名稱)還有 OO 醫院(醫院名稱)去看 就好了嘛,在外面你要為你自己的三餐想辦法,裡面跟外面差別就是差這一點,
房子裡面光下雨就不會那個,在外面就不一樣,齁,在外面也會為你的三餐去忙 碌去想辦法,裡面不需要」,阿彬的回應透露出生存的實際考量,錢和吃的需 求,一直都是必需。
結束時,我與阿彬道別,當我起身,看著阿彬,想著那查不出病因的暈 眩,突然有種阿彬真的又老了一些,又瘦了一些的感覺,卻又已經在台北車 站露宿度過了這麼多年,有種複雜的感悟,想必阿彬也一定有自己的生存之 道,度過這個寒冷的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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