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遇而安過日子－小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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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隨遇而安過日子－小山的故事

小山和我是因訪談而認識，一開始對這個人完全不認識，大概是那冷淡 的態度，讓我最初其實對這個人有些反感，但透過每一次的訪談，每一次的 見面，小山說得越來越多、談得越來越深，我們的關係逐漸向前推進，我也 才更認識，和那個漫不在乎的外表不同模樣的小山。

離家－景物依舊，人事已非

身為老台北人的小山，原本和家人同住在家中買的房子，談起小時候那 段日子，小山十分懷念，聽著小山這段童年時光，我彷彿也與他一起回憶起 這段往日時光：

「小時候在 OO 路（道路名稱），對面就賣皮鞋的，那時候很高興啊，喜歡 跟人家玩，我很愛玩，跟鄰居一起玩啊，我最快樂就是喜歡看布袋戲，因為我們 死巷子，走進了人家廁所，那家我認識，跑去看電視，後來就買黑白的，小時候 記憶很多，現在我們的巷子裡面都變了」

過去那個曾是家的房子依舊存在，但人事和景物已不復在，長大之後，

面臨手足所經營的公司倒閉，父親便決定將房子抵押還債，最後房子被銀行 拍賣，小山和家人只好搬到他處，開始租屋，「以前老房子啊，公司倒閉了，

而且我父親拿那房子來抵債，所以銀行拍賣了，被人家買去了，很久了，搬到中 和，租的」，搬到新的租屋處後，母親卻因病去世，「我母親也走掉了，家裡死 一個親人，我母親當場斷氣在床舖上，跟我妹三個人房租付不起，房東要趕我們 出去啊」，頓時失去家中重要支柱，屋漏偏逢連夜雨，小山和手足面臨付不出 房租的窘境被房東趕離，從此之後小山便和手足分居，開始獨自一人生活。

已經中年的小山，過去做過電子加工業，也做過餐飲，「以前在 OOO 公 司（公司名稱），也有做自助餐，最喜歡的就是賣自助餐，做很久了，租店面，

我們都跑來跑去，搬家再換下一個店，後來我們老闆不做了」

這兩份工作小山都做了一段時間，卻都因為老闆關店而離開當時工作，

與手足分開之後，小山找到賣菜的工作，由於是開著小貨車販賣，除了體力 勞動之外，工作時更必須眼觀四面、耳聽八方，同時要注意巡邏和開單的警 察或民眾，也曾受過嚴重的工作傷害：

「之前是幫人家賣菜，從早忙到晚，菜很難賣，就怕小蜜蜂會來給你搗蛋，

他動作很快，要注意看，人不在車上，開一個單子，完了，所以說我每次都要注 意，有的時候警察來巡的話，車子也要開走，有一天下大雨，啪一下，隔壁那個 水果攤喔，之前帳篷有點舊，啪一下就下來，我跌倒，那時候雨下很大，那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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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媽的真的很痛，去醫院他媽的差點出不來，我這還有傷口哩」，這份工作除了 提供小山收入之外，也滿足了小山當時住的需求，「老闆有幫我租一個房子，

老闆娘付房租，應該是幾千塊的樣子」，然而後來因地點無法繼續擺攤而收掉，

「因為現在那個地方不能擺了，之前是可以擺，以前大樹下還可以賣菜，現在不 行了」，小山失去這份工作的同時也失去住所。

露宿－日復一日換地方

開始露宿的小山，一樣也換過好幾個露宿地點，曾露宿過社區、麥當勞、

客運站，才來到台北車站：

「我從前有睡過 OO 路（道路名稱）的麥當勞，我會考慮麥當勞人多不多，

因為 OO 路那一家有很多，以前播棒球足球給人家看，我也進去看，有的人睡 OO 路（道路名稱）那家麥當勞，買一杯可樂在那邊睡，在那邊睡，就這樣子呀，

台北車站以前我就看過，蠻多人都睡在這個地方，人太多會複雜很多，台北車站 是裡面不會啦，外面的話不敢一定」，

人數多寡對小山來說，是出入複雜的指標，現在小山露宿在台北車站建 築物裡面，相較於大部分的人都露宿在台北車站外，這個選擇也跟人數很有 關係：

「台北車站固定幾個人睡就幾個人睡，睡外面的人呀，不敢一定，有的時候 從萬華那邊過來，要是我們在裡面睡的話，前幾天不是有一兩位都是萬華過來的，

那我們要注意，假如有新的人來的話，他媽的，有第三隻手，那幾個都會注意，

我們那邊只有幾個人，假如說再增加幾個，警察來了要注意」

在台北車站內部露宿的人數較少，然而不代表不會受到驅趕，並且也因 為是車站的關係，小山必須趕在火車發車之前離開：

「有的時候警察會算人頭，喔，幾個幾個，有時候他媽的夜裡會叫起來，出 去出去，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天我們睡覺，他媽的就轟，他們的所長，快，起 來起來，睡不到四個小時，車站大廳四點鐘要開門，有的時候我們要找個地方躲 起來，早上再下去台北地下街睡呀」，露宿在外的睡眠總是需要分期付款，離 開露宿的原地點後，再另尋其他地方補眠。

收容所－在他人的目光下生活

在露宿時，小山是透過公部門社工介紹，抱著住住看的心情前往收容安 置機構入住：

「社會局介紹，我自己去，有那個單子，社會局的邀請函，住住看呀，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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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記住多久了，快一個月，起來就看電視呀，要出去看看或者要出去一下馬上回 來，很少上課，覺得是太無聊，一天到晚看那個電視，那個時候我有舉牌發海報」， 住進收容安置機構之後，小山對裡面的生活最大的印象就是看電視，感覺十 分無聊。

對於機構內部的規則，小山並沒有接受到工作人員介紹和說明，反而是 透過室友討論得知的：

「我們那個室友啦，講過說待三個月，三個月一滿的話，要有工作才能住，

你不能夠待太久，除非你行動不方便，假如說你待太久，辦公室的人叫你滾開你 就滾開，他媽的你住 OOO（收容安置機構名稱）你不去工作，有問啊！我說我 禮拜五禮拜六有發海報」，而小山會離開收容安置機構，是因為違反機構不能 飲酒的規定，因此必須強制離開，「有一次喝酒被逮到，喝完了，但你嘴巴不 能有味道啊，在外面檳榔攤，我自己買，那個晚上是，社會局的人來，還是別的 單位的人來，有人鼻子很靈，你有喝酒，馬上給我滾出去，第二天就離開了，早 上」。

在外面自己喝完酒的小山，回到機構中被聞到酒味，因為違反規定而無 法繼續居住，現在小山不願再次住收容安置機構的原因，便是延續著當初離 開的原因：

「我心裡面的想法，會想說他媽的有喝酒被趕出來這樣，他媽的抓過包了還 住，你出去買東西，白天出去買東西，辦公室那邊講，我去買個東西喔，他不曉 得會記幾分鐘，最多十分鐘，你假如超過十分鐘，辦公室的人會想說，你他媽的 怎麼出去那麼久還沒回來？會想說你一定又跑去他媽的哪個地方喝酒，辦公室的 人會想，沒有聽，他們會想，我猜想，不想再麻煩他們」，看起來講話態度總是 很灑脫的小山，其實十分擔心別人會怎麼看待自己，非常在意這個自己離開 收容安置機構的原因，也影響他不再願意入住收容安置機構。

再次露宿－有得吃就好

離開收容安置機構之後，小山又回到街頭露宿，中間曾去民間單位幫忙 過，但因為沒有提供薪水而離開：

「之前去 OOO（民間社福單位）和 OOO（民間社福單位）幫忙沒辦法過，

沒有錢，一天幾百塊也好，也沒有，幫忙，我已經離開過了，就不再回去」，陣 頭、舉牌、發海報等各式工作小山也都做過，但因為是臨時工作，並非天天 都有。小山有著各式方式來解決每日吃的需求，「普濟寺一個月有四次，初一、

十五十八、二三，今天初一啊，我忘了，看月曆，反正是初二十六是土地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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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公生日，OO（地名）那邊就有吃的，我有一次在地下街廁所，撿到一個普 濟寺便當，吃幾口，丟在那裡，普濟寺是供奉觀音的，我撿過，太浪費了，人家 不要的，有的時候在垃圾桶上面，在外面發東西，發吃的，有的人太浪費，就擺 在垃圾桶上面，我有一次在垃圾桶裡面撿到一包雞湯，好好的，反正也乾淨的，

就吃了」，為了生存，小山對吃的不要求，只求有得吃就好。

找到工作－生活中的滿足

現在小山依然露宿在台北車站，最近還多了一位新朋友，「有一隻貓，我 們叫牠小虎，牠喜歡吃魚吃雞肉，給牠吃一點點牠就高興了」，另外一個不同的 是，小山在新的民間單位有了不一樣的工作，除了在民間單位學習新的工作 技術，還有機會去其他地方，談到現在生活開心的事情，小山說著，有人可 以談談話，還能夠遇到各式各樣奇奇怪怪的人，現在來工作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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