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居無定所的那時此刻:十位遊民的生命故事
第七節 老實認份過每一天-猴仔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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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節 老實認份過每一天-猴仔的故事
每次看到猴仔,不禁都對他古意(閩南語,意指忠厚、老實、憨厚)的 模樣莞爾一笑,對人總是客客氣氣,臉上帶著微笑的猴仔,其實內心十分敏 感細膩,有了先前的認識和了解,這次的訪談,我原本已經做好準備,也許 很多事情,不一定願意提起,也就不勉強,然而讓我意外的是,過程進行地 十分順暢,猴仔用著流利的閩南語說著,我也細細聽著,這個要從四五十年 前開始說起的故事。
離家-離開傷心地
在南部出生長大的猴仔,是家中的獨生子,原先和爸爸媽媽一起住在家 中,長大後,正值青壯年期的猴仔,先是遭遇父母去世,接著住家被政府徵 收,猴仔獨自一人面對這些人生重大轉變之外,政府的補償金竟又被身邊的 人借走不還:
「老爸老媽往生去,剩我一個獨子,算是說沒有房子,房子被政府沒收打掉,
沒收就是要做什麼,台灣省港口最大的,可以放貨櫃啊,很大的鐵船可以駛進來,
就是這樣政府沒收,算說,哇,沒房子了,結果政府賠償我們,賠償一百萬,這 樣,結果錢都被人拐完了,這樣,結果大家知道我身上有錢,就靠過來借,借完 結果沒還我」
失去了家人和住所,錢財也被人借光的狀況下,猴仔當下心一橫,決定 離開家鄉流浪到台北,「我算說感覺說,房子沒了,錢齁算給人騙完了啦,要去 哪裡住,我想說好啦,不然上去台北,流浪啊,這樣啊,我心裡想這樣」。
露宿-來回街頭
隻身一人來到台北之後,人生地不熟,只好就地落腳,開始在台北車站 露宿,或許是人情溫暖,或許是幸運,剛開始猴仔遇到幾位正在找員工的老 闆,當猴仔找到工作的同時,也解決了住的需求:
「台北車站舊的有沒有,坐在外面,啊一個老闆娘說,欸,少年仔,有沒有 要來幫忙洗碗?我說:歐巴桑,你人好的壞的我不知道啊,你會害我嗎?不會,
給你住給你吃,你來幫忙我,欠你的人這樣,這樣去,歐巴桑帶我去,洗到等到 我當兵,洗一段時間,我說:老闆娘,我要走了,要回去當兵這樣,老闆娘說:
你當兵當完要來喔,結果我來,哇,被人欠到倒了,欠債欠到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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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洗碗的穩定工作沒了,也代表猴仔失去原本固定居住的住所,只好 繼續回車站露宿,後來又在因緣際會之下,成為布袋戲學徒:
「那間店就不見了,結果就好,不然來回去睡車站這樣,結果一個演布袋戲 老闆問我說,少年仔,你有當兵回來了嗎?我說當回來了,你有想要演布袋戲嗎?
布袋戲,這樣,我說我不會啊,人來,我教你,齁,穿、吃看我,啊努力一點,
我說好,結果齁以前就是歌舞團的有沒有,歌舞團的拼倒(閩南語)」
做了將近四年的布袋戲又因倒閉而無法繼續,因而重回車站露宿。
收容所-綁手綁腳不自在
大約四五年前,猴仔露宿時遇到公部門社工介紹收容安置機構,「他說 啊你就睡車站齁,睡車站不是辦法,冬天要洗身體不方便,不然來去住 OOO(收 容安置機構名稱)這樣,結果好,不然我來去住住看」
原本抱著去住住看的心情,但住進去之後,裡面的生活讓猴仔留下負面 的印象:
「吃的東西,沒那麼好,不好,吃飯嘛,看菜很差這樣,吃不下了,算說進 來,大家都睡床,床算是雙層的,一兩個人睡一個,一樓二樓,這樣,一個好睡 一個不好睡,砰砰叫(閩南語,狀聲詞),覺得說,那麼累,他住樓下,我住上 面,我說歐吉桑(閩南語),上面換你去睡,我來睡地上,我來睡樓下,同樣砰 砰叫(閩南語,狀聲詞),我想說啊,我不要住了」
猴仔皺著眉頭對我說,住在裡面除了吃得不好、睡得不好,收容安置機 構的規則也讓猴仔找工作備受阻礙:
「一個禮拜可以出去三天啦,不能給你每天出去這樣,出來要跟人家報告,
要進來也要報告,算說一個禮拜三天給你出去找頭路(閩南語,意指找工作)齁,
不可能那麼快嘛,要慢慢地找啊,不可能說三天出去就找的到工作,不可能的事 情啊,我有去找,有說你幾點要回來,這樣,算說時間綁死了,我們去找工作也 不是說附近找啊,齁,要去很遠很遠找啊,要回來的時間不會剛好啊,我覺得這 樣不公平啊,你幾點出門幾點回來,算是說不公平,我覺得這樣不通」。
居住在收容安置機構中的生活,吃得不好、睡得不好又加上找工作受限,
種種因素讓猴仔決定離開收容安置機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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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工作-甘願做卻不好找
離開收容安置機構的猴仔,揹著家當,一邊做著臨時工作,一邊繼續尋 找其他工作,由於許多工作都有學歷和認字的門檻,猴仔有遭到拒絕的經歷,
因此很清楚自身的就業限制,只好專找體力勞動的工作:
「三天就找不到,找工作要會認字的啊,問我說,你認字嗎?不會哩,說你 幾歲了,問我幾歲了,說歹勢,要請會認字的,我自己行李揹著出來,鼻子摸著,
坐火車去 OO(地名),OO(地名)工地很多啊,工廠,慢慢找,怎麼這麼難找 啊~唉~我想說做到要死了,找不到工作,這樣,睡外面睡到,要洗個身體,要 洗個衣服褲子,全不方便,結果想說好啦,自己一個人找找找,找不到,別人說 你有要去舉牌嗎?這樣,我說好啊,禮拜六禮拜天嘛,平常時候齁,星期一到星 期五,再慢慢去找工作,結果被我找到了」
猴仔說他不怕辛苦,能夠有工作都會去做,皇天不負苦心人,最後猴仔 終於找到一份有提供住宿的黑手工作:
「算說多艱苦(閩南語)的工作,我不怕辛苦,因為我都照做,都會去做這 樣,去 OO(地名)做 press(沖床),因為那裡有宿舍可以住,算說汽車齁,前 面的零件,很大的那種,砰!那種的,我這個斷掉」
說到這裡,猴仔給我看著被切斷了幾個指節的手指,我不敢想像,發生 的當下有多麼疼痛,然而這樣的工作傷害,卻也好像是底層的艱苦人在做體 力勞動時,經常面臨的遭遇。
租房子-不必擔心風雨
露宿的過程中,猴仔做過各式工作,但是現今體力勞動大多屬於不穩定 的臨時工作,最近猴仔正在做社會局的社區清潔派工,每個月有了固定的薪 水,加上工作要求,因而猴仔正在租屋,「這個原因就是社會局說你來掃地,
就要找房子,不然不要請你,睡外面社會局不會接受,啊要租房子」
從露宿街頭到自立租屋,無非不是一個脫遊的美好案例,然而要維持這 個看似穩定的租屋生活,幾乎要用盡猴仔的所有收入:
「掃地板的,一個月領的薪水,拿那個去繳房租錢,一萬四出去生活,要三 餐,不吃飯不可能有辦法做,每天要過三餐啊,要吃飯啊,出去就沒有了,要剩,
我講過了,要剩錢很少,你一個月薪水給你度這個三餐,給你交這個房租的錢,
我這樣齁,這種的擔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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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露宿總是最後一個選項,猴仔說著對於有了固定住處的想法:
「睡台北車站感覺很艱苦,我就想說有一天一定要趕快找到一個工作,趕快 離開台北車站,第一點我趕緊要找一個工作這樣,找可以住也可以吃的,這樣,
我心裡想說要趕緊有一天,我的想法是這樣,我想說有一個地方可以齁,要有一 個房子躲著,風雨來不用擔心」
極力尋找工作和住所的猴仔,即將面臨社會局派工的年齡上限,對於之 後的打算,猴仔說他預計回到南部,我靜靜聽著,也默默為猴仔祈禱,回到 南部能夠有安身立命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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