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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居無定所的那時此刻:十位遊民的生命故事

第四節 紛亂中不被打倒-文哥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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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紛亂中不被打倒-文哥的故事

我認識文哥也一段時間,至少兩三年了,但我對文哥的認識,因為過去 的互動較少,特別印象深刻於他總是站得直挺以及沉默寡言的堅毅形象,我 比較少聽到文哥說話,但從他做的事情,文哥這個人給我的感受是一個重義 氣,以及十分關心居無定所者的處境,這次我主動約訪,他毫不考慮地爽快 答應,侃侃而談自己這一路的經歷。

離家-離鄉背井

在過去那個因戰爭而紛亂的年代,文哥隻身帶著弟弟妹妹一起隨著國民 政府渡海來台,在中國的時候,文哥只上過私塾,來到台灣生活的文哥,長 大後進入軍職工作,然而因為軍中內部派系鬥爭,單位遭到裁撤,文哥連退 休金都沒拿到,「它的目的是要逼退我們,我們那個單位被廢掉了,他們把我們 的退休金整個弄掉了」,被迫離開軍職工作的文哥,善用自己過去工作上語言 和經驗的優勢,進入旅遊業的工作。

意外-遭朋友背叛

旅遊業的工作文哥做得十分投入,收入也相當的高,「我是在旅行社當金 主,順便帶團,我是投資人,收入就靠帶團,我別的不用說啦,我發年終獎金發 74 個月,對不對,你就可想而知了啦」,因為帶團的關係,文哥時常出國不在 家,為了照顧朋友,當時的房子便給朋友借住,也介紹同公司的工作:

「我看著他長大的,因為我看他生活困苦,又已經結婚了,又拖家帶眷的,

沒有工作,一個男人沒有工作,不行的,那時候介紹朋友去,他沒有工作,我把 他帶到旅行社去,給他工作,然後他沒有房子住,我把房子借給他」

文哥卻沒有想到,某次帶團工作結束後回到住所,才發現已經住了其他 人,甚至不是那位朋友:

「那時候我跑旅行社的,帶團出去啊,回來,好不容易回來,我回台灣休假 了,我回來,我一回家,欸!怎麼從我們家出來一個小姐,小姐還對我微笑,他 問我先生你找誰,我說我住這裡,他說不對吧,我在這邊住了好幾個月了耶,我 問什麼時候住進來的,就我那個朋友,就是說我把房間借給你住,我就很信任你,

那時候把房契什麼東西所有證件通通在家裡面,他寫了一張委託書,就把我的房 子給處理掉了,我連告他的機會都沒有,然後把我公司裡面五個團員的團費給捲 款了,我光賠這個,加那個房子,我花了兩千多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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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人間蒸發之後,文哥失去工作和住所,靠著僅剩的積蓄,在旅社住 了四五年的時間,但是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盤纏也終將用盡,過程中文哥 找到工廠的工作,做了一陣子之後,卻面臨老闆跑了,工廠無預警惡性倒閉,

文哥為了謀生,開始批貨擺地攤維生,但是擺地攤卻沒有賺到足以繼續住在 旅社的費用,原因在於警察不斷取締:

「早市跟夜市是不一樣的,點是一直要換的,問題是警察他為了業績還是什 麼,他就這樣搞你,為了業績還招他同事來,他剛開走,然後過一下他又來了,

這樣子弄,我們有個支架,有個鐵架,我們跟店裡買基本費用就是一百塊,每天 要準備好幾個架子,他要拿回去交差的,有的更惡劣,又拿架子又開單,他還在 那邊站崗,你開完你就走我還可以做生意嘛,他不是啊,他還在那邊站崗,那我 就換點,換點他追著我,我他媽的被他搞得這麼痛苦,每天接你的罰單,我不幹 了」

露宿-努力求生存

沒賺到旅社錢,晚上還是得找個地方睡覺,文哥就這樣走著走著,到了 車站:

「我一天才賺多少錢,吃飯都不夠了,對不對?每天還要看你運氣好不好,

生意不好做了,我錢沒有賺到,最多她媽的賺到一堆貨,錢平常吃飯吃掉了(苦 笑),就出來觀察觀察,那時候身上沒有零錢了,晚上總要找個地方睡覺,晃啊 晃到台北車站」

文哥透過自己的觀察,了解在車站露宿的遊民為了睡眠如何移動,也開 始了自己露宿的日子:

「車站晚上還那麼多人,然後火車也沒有了,那時候東西北站還在,他們就 晃北站去了,我就找個地方去睡覺了,等到快三四點的時候,又都起來了,又往 台北車站跑,就去看看,換個地方睡覺,那個時候是這樣,你要睡覺了,要分期 付款,你不可能在一個地方一直睡到早上」。

在外露宿的日子,除了睡覺要分期付款之外,文哥也說到過去那個時期,

還沒有如現在較多社福機構的時候,要如何在外生存:

「那時候台北市還沒那麼多社福機構,那時候我每個月只能靠四天的普濟寺 的素食便當,其他什麼就沒有了,都是用碰的,晚上睡覺的時候,白天醒來,旁 邊會有麵包啊,這個也不是天天有的,那時候台北車站還沒有把很多地方拆掉,

像那個時候旅客等車區,很多人趕車嘛,他要買便當,他放在旁邊,他一看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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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要趕車了,便當就留下來了(笑),你實在是沒有辦法,今天很倒楣,沒 有碰到,從垃圾箱......,當你餓到某個程度,不會去管面子怎樣或這樣 好不好」

除了自己個人透過各種方式求生存,還有先來後來的露宿前輩諄諄教誨,

露宿在外的潛規則,「我們早一批的時候,你新來的人,我在這邊只要比你先到,

我就會告訴你什麼事情可以做,你在這邊,你睡這個地方,一定要保持乾淨,你 走的時候不會有垃圾,我到現在還是這個樣子」。

收容所-沒人味

漸漸地,開始有民間社福團體供餐,也會來台北車站發便當,文哥就是 在那個時候遇到公部門社工介紹,因而去了收容安置機構:

「在這邊又沒有辦法洗臉幹什麼,又沒辦法洗澡,早期找不到地方可以弄,

那時候每天在北車也是渾渾噩噩啦,他們在車站發便當,我就去,OO(社工名)

就說你長期在外面,又沒地方洗,衣服都比較髒幹什麼,他看我臉色比較差,每 天睡覺要分期付款,吃又吃不飽,當然臉色不會好,他說你到 OOO(收容安置 機構名稱)去看看,我就去了」

然而說起在那裡的生活,文哥認為即便不用擔心吃飯,但是工作人員態 度非常差,是一個沒人味的地方,「那個地方他媽的,沒人味,吃是沒有話講,

問題是他們那個主任,態度太差了,你雖然吃的好,但你不把我當人看嘛!」,

在裡面無法談話,生活枯燥又不被尊重,工作遇到職場對遊民的就業歧視,

老闆惡意解聘員工,但反應給工作人員卻未獲回應:

「你每天必須要出去找工作,我們可以找的就是餐廳洗碗啊,就是清潔的工 作,洗碗的都很容易就去做了,但那工作都...第一個,它很重,你洗碗洗不 停的啦,不會停下來,價錢很低,而且老闆惡劣到什麼程度,快發薪水的時候,

他把你 fire 掉,薪水就省起來,我碰到好幾家都這樣子啊,因為他吃定了你是遊 民,你無處申訴,甚至於沒有人會聽你的,他這樣子搞你,我們必須要拿派工條 嘛,派你到哪裡去找工作嘛,你到那邊去,老闆答應了,蓋章回來,他才開始在 撥你什麼車馬費啦,上層他們都知道,後來我就跟他們建議,我說這種狀況不可 以,對不對,我們花了勞力就是為了要賺錢離開這裡,你現在要我長住在這邊嗎?

你也不可能嘛,你床位有限嘛,他們不回應,他媽的回應我幹什麼,他根本就沒 有看...他高高在上的啊,看不到你,你講你的啊,他說他的」。

最後使得文哥決定離開,不是因為自己的事,而是朋友的遭遇:

「他在的時候,我們不可以交談的,這什麼道理,對不對?你不把人當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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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嘛!你知道嗎,你只能呆呆的看電視,還是看他媽的重播的節目,還不能自己 轉台,然後我會離開那個地方是,因為我們幾個平常談的來的人,他本來就已經 殘障,那天不知道怎麼了,忘了吃藥還是幹什麼,藥吃完還沒來得及補上,結果 他顏面神經就失調了,就垮下來,我就扶他,他說你不要扶了!叫他自己走過來!

他媽的,你這什麼態度啊,我為什麼不能扶他啊!對不對?後來我就不講話,就 是說你當時還在他的地界啊,我幫那個朋友到醫院去住院了,我看他穩定以後,

我就離開了,你吃的再好有什麼用,我有在努力找工作,我不是每天在那邊吃閒 飯的」。

再次露宿-努力生活不被打倒

離開收容安置機構的文哥,說到不會再入住的原因,重點便在於缺乏對 人的尊重:

「就是說你不管怎麼樣,你像 OOO(收容安置機構名稱)你只是吃的好而 已,但是精神上你對我是一種虐待嘛,你根本不尊重我嘛,對不對,我雖然是個 遊民...但我還是...我們大家是互相的嘛,你尊敬我,我尊敬你,對不對,

你都不尊敬我,我幹嘛尊敬你,我當然不屑你,我寧願在外面餓死我不會再去」

又再次回到街頭露宿,仍會遇到各式難以想樣的突發狀況,但對文哥來 說,不會再回到收容安置機構居住,因為互相尊重是最基本的事情,有如他 在露宿時便尊重不同人的各式生活方式,雖然再次回到街頭露宿,文哥仍繼 續做著臨時工作謀生:

「人基本就是吃跟睡,吃不飽、睡不好,怎麼工作?而且適合我們的工作又 不多,只能做像跑陣頭、舉牌啊這些,就是說我們已經被社會淘汰下來了,社會 開始需要證照什麼東西的,社會腳步不會停下來等你,但不能故意驅趕我,貧窮 不是罪,我也很努力生活啊,我活著就是證明我沒被打倒」

對文哥來說,雖然認為被社會淘汰,政府也不願重視露宿在外遊民的處

對文哥來說,雖然認為被社會淘汰,政府也不願重視露宿在外遊民的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