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期累積的社會能量

從前面的分析中可以明顯瞭解到，政府利用置入性行銷的方式，將所欲推行 的政策或政績進行宣傳，甚至購買新聞版面置入，所引發的爭議並非是從2010 年底才開始，而黃哲斌於網路上發動討論的議題與連署會發酵得如此快速，引發 社會輿論，以及蔓延至政府與立法機關進行檢討與修法，其實是長期累積的社會 能量，促使政府置入性行銷快速成為政府應立即改善的問題。

在2003 年以前，置入性行銷以其實就已經用新聞的形式包裝，例如前面第 一節所提到的，政府的政策或是想要傳達給人民的政績、宣傳，包裝為新聞的方 式其實並非一朝一夕，但當時不一定用對價的方式進行，而是以直接下達指示，

要求媒體配合。

工商記者就是一種用新聞來包裝的形式，來源有來自各種的管道，

像電視台以前也有一些像省政信箱或是說跟政府有關的，也會用新聞處 理，但是在以前戒嚴時代，可能就沒有這麼多市場的費用的談判，是一 種直接指令的下達，電視台就會來作（林照真，訪談資料，2011 年 9 月9 日）。

（一） 媒體體制的矛盾與衝撞

在2003 年當時新聞局統包案的爭議時，各界對於政府於新聞進行置入性行 銷的看法，在產、官、學之間其實都存有許多拉扯，當時的政府其實並不覺得政 府於新聞進行政策的置入性行銷會成為很大的問題，政府運用媒體進行政策的宣 傳是十分正常的行為，且認為可以運用金錢就能買到一個很有效果的宣傳工具，

而學界則是對此一面倒地反對，認為政府已經嚴重侵害了新聞自主，甚至人民會 在不知不覺的情況下，失去對政策進行討論的空間。但是在媒體界卻對於置入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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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有許多的拉扯

許多媒體人在體制內衝撞，或是在離開之後發出聲音，比如說林照 真在天下雜誌的一個報導，其實就是第一次一個比較公開性的去檢視這 個問題，除此之外，包括朱淑娟，很早以前就在部落格談過關於勞委會 置入的事件（黃哲斌，訪談資料，2011 年 10 月 7 日）。

而從台灣整個媒體產業的環境來觀察，雖然這個問題是處在矛盾中被討論著，

在理智與新聞倫理上認為，新聞不得被收買、新聞是擁有獨立自主的事業，但是 在實務界中，卻不斷地沈淪，率先沈淪的是電視台，而原先將置入新聞排在較後 面版面（文藝、消費生活版）的報紙，也逐漸將版次推進，許多公共性的議題越 來越多是政府所置入的新聞，媒體體制內部的矛盾並未解決，情況反而越來越惡 劣；而另外一項結構上的因素是業採合一的制度，一開始的業配是由業務部拉進 來，再要求記者去跑新聞，但是到後來許多媒體直接要求新聞記者去拉廣告，而 內部的矛盾就越來越深，而新聞記者在心理與現實的拉扯下，一種是繼續待在媒 體生存，另一種則是離開媒體。

（二） 各方論述的累積

在反對政府置入行銷的議題上，其實長期以來，媒改團體都不斷地要求兩黨 執政者不應進行置入性行銷，除了要求簽署承諾書之外，也持續關注政府進行置 入性行銷的情況，並提出監督的意見，例如像第一節所提到的衛廣法修正草案，

媒改團體即針對條文當中規範新聞報導與兒童節目不得進行置入性行銷一事進 行抨擊，認為應將新聞報導擴展至新聞類型節目，例如時事、談話性節目等，像 這樣針對規範政府置入性行銷的論述，其實已經成為累積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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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義會成功並不是少數人的原因，是因為其他的因素已足夠成熟發 酵，………，從以前開始討論置入性行銷，慢慢地讓社會認識，接著在 一次又一次的事件當中不斷去論述它，慢慢地讓越多人知道，雖然不是 一次就有結果，但是當中匯集的能量並沒有消失，它可能是儲存在我們 社會裡的某些位置（邱家宜，訪談資料，2011 年 10 月 18 日）。

因為有前面許多爭議事件中，許多論述的累積，讓政府置入性行銷這件事情 被社會知道它不可行的意義在哪裡，即使仍然不知道政府為何不可以在新聞當中 置入，或是已經知道有這樣情況，卻沒有想到情況會如此嚴重的閱聽眾，在知道 目前的真實情況後，會對於這樣的反差有比較大的情緒。

我的部落格反應裡面，很多人並不知道他每天看的報導其實是被收 買的，當有人去把它先掀開之後，原本就知道的人會覺得原來這麼惡劣，

或是原來是這麼操作的，……，這件事情它已經爛到一個程度了，會讓 人覺得很驚訝而且覺得不可思議，這個也造成那時候在網路上的那種民 間的情緒（黃哲斌，訪談資料，2011 年 10 月 7 日）。

而預算法修正的的成功，並非是一個單一的事件，或許黃哲斌的發聲，以及 其所推動的網路連署，最終有可能像其他的社會運動一樣一閃而逝，根本無法激 起社會議論以及形成媒體議題，甚至政府根本不會理會這項議題，但是社會其實 有一個基盤，在對於一些進步性的議題上，已經有所累積並建立基礎，當有一個 議題可以含涉很多的面向的時候，就可以形成一個結盟，而這個結盟也不是從零 開始的，而是從前人累積的能量上出發。

雖然不算是很高的高峰，但你可能站在一個小山丘上，所以你一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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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都可以聽到，……，有時候社會動員的力量就是臨時性的、短暫 性的，那你就是不斷地去滾動他，然後看下一波是什麼議題，又可以把 大家匯集起來（邱家宜，訪談資料，2011 年 10 月 18 日）。

（三） 體制內成員的反擊與時機的成熟

而黃哲斌的發聲會讓政府置入性行銷的議題重新發酵，並且能見度提高的原 因，除了前面所提到的兩個因素之外，另外一個因素則是他是一個處於主流媒體 的記者，而非一個傳統媒改團體的成員，即使台灣記者協會也是媒體記者組織，

但是仍然具有媒改團體的色彩，而減少了議題的衝擊性。

因為前面的累積，這個社會已經慢慢知道什麼是置入性行銷，或對 置入性行銷有一定的了解，加上有這樣比較大的事件出來之後，他更容 易捲起整個社會的反應，所以在這個過程當中，民眾也開始表達不滿（管 中祥，訪談資料，2011 年 9 月 13 日）。

而媒體的反應，例如蘋果日報或是自由時報也提出對於政府置入性行銷的不 滿，或許媒體本身有其政治立場或政治目的，但仍然可以運用媒體的力量去塑造 議題、形成輿論壓力，再加上其他NGO 聯盟的壓力，成為了一個長期累積，但 是卻是一個瞬間強大的社會衝擊力，而執政者在面臨這樣的情形有所警覺，才有 對於政府置入性行銷問題的回應與處理。

我就把我辭職的這個事件，以新聞角度來講就當成一個新聞事件的 爆點，可以說我是扒糞者，用這個事件來論述我要講的東西，那當然今 天如果只是一個消費者團體，或是媒改團體，他可能就不會有這麼大的 一個反應的力道，那這個也是事實（黃哲斌，訪談資料，2011 年 10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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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日）。

另外一點是，黃哲斌是具有網路傳播優勢位置的新聞媒體工作者，曾經任職 於中時電子報的他，對於網路社群媒體的運用及優勢位置，成為了號召行動的基 底。另外，當時的客觀環境，並沒有其他的利益團體或是其他的客觀環境因素去 阻擋這件事情的發酵，所有的論述都是集中攻擊政府，除了新聞倫理層次的捍衛 之外，政治人物的誠信也是造成政府不得不回應問題的原因。

如果今天只是一個在網路傳播社群沒有像他那麼有相對優勢的人，

可能也不至於，可能這個點火也不見得會成功，一方面他有這個能量，

另一方面它這個點火的溫度又夠，所以他才會引一個連鎖反應（邱家宜，

訪談資料，2011 年 10 月 18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