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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娶妻忘娘

孟子曰:「……人悅之,好色,富貴,無足以解憂者,惟順於父母可以解憂。

人少,則慕父毋:知好色,則慕少艾;有妻子,則慕妻子;仕則慕君,不得於君 則熱中。大孝終身慕父母。五十而慕者,予於大舜見之矣。」(《孟子.萬章章句 上》)《荀子.性惡》中說:「妻子具而孝衰於親」,《鄧析子.轉辭篇》中說:「孝 衰於妻子。」說的都是人們對父母的孝敬之情,在有了妻子兒女之後就減退了。

諺語亦云:

小漢老母生,大漢妻生。29(吳瀛濤《臺灣諺語》36 頁)

細漢是母的子,大漢成某的子。(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475 頁)

細漢母親,大漢某親。(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475 頁)

未娶母的子,娶後某的子。(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336 頁)

未娶是母生个,娶了是某生个。(陳憲國、邱文錫《實用台灣諺語典》

189 頁)

未娶是母生,娶後是某生,毋是母生。(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337)

細漢指小時候,大漢在此處指結婚以後,此是指男人而言為主。「母」、「某」讀 音很接近,象徵著太太很容易就取代母親的地位。人當然都是父母所生,但男人 在未婚前,都是唯父母之命是從;等有朝一日,結了婚以後,少年夫婦,如膠似 漆,只聽信太太的話,忤逆父母親,好像他不是父母所生,而是老婆生的一樣。

嘲笑男子結婚前後,對母親、太太態度的大轉變。河南汲縣諺「娘親兒,兒親妻,

閨女大了親女婿」,亦云小時候依賴母親,母子感情融洽,長大後只記得枕邊人,

卻忘了養育自己的母親。譏人婚後不孝,聽信妻言,忤逆父母的諺語還有:

夫親妻親,老婆仔拋車輪。30(吳瀛濤《臺灣諺語》41 頁)

29 此諺語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475 頁,作「細漢老母生,大漢某生」。台灣諺語(TENKY)網站 作「細漢老母生、大漢變某生」。

30 此諺語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239 頁,作「尪親某親,老婆仔拋車輪」、陳憲國、邱文錫《實 用台灣諺語典》397 頁,作「翁親某親,老婆仔拋車轔」、朱介凡《中華諺語志》,作「尪親某親,

尪親某親,老婆仔枵到拋車輪。(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239 頁)

尪親某親,老爸老母拋車輪。(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239 頁)

尪親某親,爸母車翻身。(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238 頁)

尪親某親,管伊爸母拋車輪。(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239 頁)

老婆仔指母親,拋車輪是翻筋斗,比喻東倒西歪,沒人理睬。形容結婚後疼惜太 太,讓她吃好穿好,卻讓母親飢腸轆轆餓的發昏;兒子有了新娘,忘了老娘,夫 妻甜蜜,不能顧及父母。此數句形式雖長短、用字不同,但意義皆相同,夾在母 愛與妻愛之間,大陸諺亦有「娘不親,爺不親,腳頭睡的命肝心」、「床頭鬼,迷 死人」、「吃奶不如摸奶親」、「辮子三寸長,娘老娘;辮子三尺長,只有娘子沒有 娘」、「順妻滅母」、「寵妻逆母」、「娶了老婆變了心」、陝西「吃娘奶,揣娘心,

娶個媳婦比娘親」、陝西吳堡「公雞尾巴長,婆娘親如娘」、陝西保安「公雞尾巴 長,婆娘比娘強;母雞尾巴短,婆娘比娘懶」、江蘇蘇州「啣著乳頭嫡嫡親,丟 了乳頭淡淡親,娶了家婆黑良心」、安徽「吊在奶嫡嫡親,長大來淡淡親,娶了 老婆起黑心」(以上地方諺見朱介凡《中華諺語志》),夫妻恩恩愛愛,就把父母 親棄置一邊,任他自生自滅。

雖說「枕頭神,聖」、「枕頭神勝過三界公」,都訴說著對丈夫而言,妻子角 色地位重要;但處於母親、妻子之間,在中國社會,為男性不易解除的苦痛,諺 語同情老母親,所以多遣責兒子;相似的諺尚有:

有孝牽手,無孝父母。(朱介凡《中華諺語志》2127 頁)

有了直抱的娘,忘了橫抱的娘。(朱介凡《中華諺語志》2128 頁)

有直抱的娘,婷記得橫抱的娘。(陳主顯《台灣俗諺語典》卷五 47 頁)

大漢牽手若建置,不通某親母不桎(要)。(雲岫書坊網站)

首句為臺灣臺南諺。牽手,妻。二句大陸亦有云:江西「有了直抱的娘,忘了橫 抱的娘」、浙江慈谿「橫抱不如直抱親」,或湖北蘄水「小時認得橫嘴巴娘,長大 了認得直嘴巴娘」、江蘇鎮江「不討老婆娘好,討了老婆床好」(床字,奇而尋常)、 安徽恫城「小時娘的奶好,大時老婆 x 好」、湖北蘄水「小時娘的奶甜,長大了

老婆仔,爬車轔。」

堂客的 x 甜」,意思都差不多。娶妻忘娘之諺,各省都有:武漢「喜鵲尾巴長;

娶了媳婦忘了娘」、豫西「野麻雀,尾巴長;娶了媳婦忘了娘」、山東「山老鴉,

尾巴長;娶了媳婦忘了娘」,東北「黑心狐狸大尾巴狼;娶了媳婦忘了娘」、「小 小子,辮梢黃;娶了媳婦忘了娘」、「長長生,生生長;娶了媳婦忘了娘」或「小 蠶豆,人把抓,娶了媳婦忘了媽」(以上地方諺見朱介凡《中華諺語志》),真是

「兒子最難養,娶了嬌妻忘了娘」(朱介凡《中華諺語志》)無怪乎做媽的要感嘆:

娶一個媳婦,過繼一個囝。31(周榮杰《台灣諺語銓編(一)》167 頁)

娶一個新婦,死一個後生。(溫惠雄《台灣人智慧俗語》37 頁)

嘆息娶進媳婦後,親子間的關係卻淡薄了,好像把兒子過繼給別人似的。山東「院 裏拜天地,屋裏做過繼」、浙江寧波「堂前三拜,忘記爺娘」、「老婆上了炕,爹 娘餵了狼」、、鄂西「娶了媳婦,賣了兒子」(「賣」,或訛作「埋」)、浙江「娶一 個媳婦,賣一個兒子」、「娶個新婦賣個兒」、「娶一個媳婦,過繼一個兒」、熱河

「娶一房媳婦,過繼出一個兒子」、「未娶媳婦的兒子在眼前,娶了媳婦的兒子,

在媳婦的裙邊」兒娶婦,就好像過繼給別人,彷彿不存在似的;父母怨苦、憤恨,

由此可見。更有甚者不照顧母親,諺語:

老婆無空厝間。(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483 頁)

飼子是義務,食子看新婦。(溫惠雄《台灣人智慧俗語》32 頁)

十子十媳婦,剩一個老寡婦。(吳瀛濤《臺灣諺語》17 頁)

兒子結婚後,連個空房都不給母親(老婆)住;河南「兒不賢,媳不孝。子孝,

媳不敢;子不孝,媳大膽」、湖北宜昌「娘是一根草,還是媳婦子好」、江西「蘿 蔔辣似薑,老婆親似娘,娘是路邊草,還是老婆好」、江西曾昌「妻親忘乳哺,

丟掉爹娘餵老虎」、「離得爹娘,難離妻子」(以上地方諺見朱介凡《中華諺語志》), 漳州諺語亦云「吃囝、確崎嶺」,所以「一個媽媽養十個兒子,好養;十個兒子 養一個媽媽,難養」。愛屋及烏之下,連帶對岳父岳母照顧有加,諺語:

某是玉皇大帝,父母是囝仔大細。(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30 頁)

丈人丈母,真珠寶貝;老父老母,路邊柴紕。(陳主顯《台灣俗諺語典》

31 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210 頁,作「娶一個新婦,過房一個子」。

卷五 48 頁)

丈人丈母,真珠寶貝;舊仔國公元帥;老父老母,六月破被。(陳主顯

《台灣俗諺語典》卷五 48 頁)

老婆是玉皇大帝,父母是囝仔大細。(朱介凡《中華諺語志》2129 頁)

懼內不孝,敬畏太太如玉皇大帝,江蘇蘇州諺「爺天母地,老婆玉皇大帝」、臺 灣「一個妻子勝過三個天公祖」、「一個某,恰似三仙佛祖」(以上地方諺見朱介 凡《中華諺語志》)亦然;對待父母無禮數,隨便好似對待小孩。結婚之後,心 向岳家,視父母如廢物;用對偶句來映襯不孝兒。江蘇泗陽有諺「丈母娘娘西天 佛,房中妻子活觀音」、廣東海豐「妻是觀音母是熊,難得熊母死,好給觀音坐 交椅」(以上地方諺見朱介凡《中華諺語志》)。如果公公對媳婦親熱些,那就更 不得了,君不見四川「公公拉住媳婦的手,兒子打破老子頭」(朱介凡《中華諺 語志》)。

娶媳忘娘,略舉三首兒歌,敘述更為詳盡:

江西南昌「麻雀子,尾巴長,討了老婆不要娘,娘是路邊草,還是老婆好」

山東濟南「白眼狼,尾巴長,娶了媳婦忘了娘。他娘要個大熟梨,那有閒錢 補笊籬?他媳婦想吃個大鮮魚,起個五更趕個集,打了鱗,剝了皮,香油煎的透 酥的。他媳婦就笑,他娘就叫,狼在窩裏發咆哮,白眼狼,尾巴短,小狼又抓瞎 了大狼的眼」

河北完縣「麻野鵲,尾巴長,娶了媳婦忘了娘。把娘背花山後沿,把媳婦背 在炕頭上。做下飯,你先嘗,咱往山後沿看咱娘,咱娘變個屎蚵螂。哭一場,叫 一場,免教旁人論短長。親戚朋友來弔孝,他們流淚我暗笑,瞞著閻王不知道。」

(以上地方兒歌見朱介凡《中華諺語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