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有子萬事足」,小孩是可愛的,大人抱著嬰孩,雖然嘴裏說「頭毛,
臭雞酒味」,那一個不是又摟又抱又親?但真要照顧起來,絕不是想像中的容易,
諺語就提醒大家:
未娶某,毋通笑人某賢走;未生子,毋通笑人子賢哮。8(《臺灣俚諺集 覽》159 頁)
未嫁尪,毋通笑人的尪賢走;未生囝,毋通笑人的囝賢哮。(邱坤良、
施如芳、張秀玲、藍素婧、郝譽翔《宜蘭縣口傳文學下冊》412 頁)
未娶某,毋通笑人某媱;未生子,毋通笑人子不肖。(陳主顯《台灣俗 諺語典》卷五 450 頁)
未生子,不可笑人子飫;未娶妻,不可笑人妻嬲。9(吳瀛濤《臺灣諺
8 此諺語吳瀛濤《臺灣諺語》58 頁,作「未娶妻,毋通笑人妻善走;未生子,毋通笑人子善哮」; 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337 頁,作「未娶某,毋通笑人某賢走;未生子,毋通笑人子愛號」。
9 此諺語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337 頁作「未生子,毋通笑人子枵,未娶某,毋通笑人某嬈」。
語》57 頁)
賢哮指愛哭,賢走指喜愛四處跑。未娶妻(嫁尪)以前,不可笑別人家的妻子(丈 夫)愛東跑西跑;未生孩子以前,不可笑別人家的孩子怎麼這麼愛哭。小孩愛哭,
令人討厭,因此笑人家小孩沒教養,但是小孩愛哭是本性,自己有小孩了,也難 以免除愛哭的毛病。自己未生孩子以前,不要笑別人能力差,讓孩子挨餓(枵);
未娶妻以前,不要笑別人的妻子花俏;當然在未生子前,也別笑別人的孩子不孝、
不賢也。嬰兒「哭」是正常的,所以諺云:
一哮一解,無哮若瓠老。(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19 頁)
子啼、子哮、子會大。(朱介凡《中華諺語志》2182 頁)
子啼子號子會大。(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217 頁)
哮,哭也;指嬰兒適時地啼哭,是健康的表示,若不會哭反而要擔心。嬰兒發育 於哭哭笑笑裏,吵吵鬧鬧地長大。除了哭之外,還要會「吃」:
會食纔10會大,會哭11纔會活。(吳瀛濤《臺灣諺語》197 頁)
會食即會大,會哭即會活。(朱介凡《中華諺語志》2182 頁)
會食則會大,會哭則會活。(陳主顯《台灣俗諺語典》卷五 562 頁)
子啼子哭子唱歌,無啼無哭 當大。(《彰化縣民間文學集八.諺語、謎 語篇(一)》6 頁)
小孩會哭會吃才會長大。武漢諺「小伢是哭大的,葫蘆是吊大的」、四川「娃娃 是哭大的,茄子黃瓜是吊大的」、海南島「哭一次,大一次」(朱介凡《中華諺語 志》),意思都差不多。小孩出生之後的嬰兒期頗長,約略狀況如下:
七坐八爬,九出牙。(朱介凡《中華諺語志》2158 頁)
七坐八爬,九露牙。(朱介凡《中華諺語志》2158 頁)
七坐、八爬、九發牙。(吳瀛濤《臺灣諺語》21 頁)
七坐、八爬、九發乳牙。(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32 頁)
七坐八爬,九個月生牙。(朱介凡《中華諺語志》2158 頁)
七坐、八爬、九弄牙(九發狗牙)。(周榮杰《台灣諺語銓編(一)》9)
10 「纔」或作「才」,見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312 頁,即「會食才會大,會哭才會活」。
11 「哭」或作「哮」,見莊秋倩《臺灣鄉土俗語》267 頁,即「會食才會大,會哮才會活」。
嬰孩到第七個月能坐,八個月大會爬,九個月時長牙齒。各地方的孩童發育情況 差不多:「三躺六坐七爬叉」、「三躺六坐八爬爬,長大成人各自開」、山東「三躺 六坐八爬擦,九個月會踏踏」、或「三躺六坐八爬爬,十個月上會蹅」、「七坐八 爬,九個月喊爺」、「七月扛嘴,八月磴腿」、「七牙八齒」。若是嬰兒一出生,便 已長牙,俗以為剋父母;產婦須將它拔取而吞下,並須將嬰兒送人為養子女,稱
「哺父哺母,食爸食母」。接下來要學走路了,諺:
會行行晬一;未行行晬七。(周榮杰《台灣諺語銓編(一)》8 頁)
晬,周歲。幼兒學走路,較快的周歲後一個月就會走,較慢的要到一歲七個月才 會走。小孩學走路,難免跌跌撞撞,所以諺語勸說:
善跋倒,善大漢。(《臺灣俚諺集覽》131 頁)
賢跋,賢大漢。(周榮杰《台灣諺語銓編(一)》8 頁)
不必太擔心孩子跌跤,所謂「牛子出世十八跋」,如怕因此受驚,只要輕拍唸唸
「一二三四,囝仔跋倒無代誌」。江西諺「葫蘆是吊大個,細人子是跌大個」(朱 介凡《中華諺語志》)。不過中國父母的育兒方式,似乎是過分保護,於是深怕孩 子受傷、出意外。如玩得忘了形,動不動跌破頭流血難止,卻是不可等閒視之了。
小孩好動頑皮,無一刻安靜得下來:
囝仔會走,母著逐到嗎嗎哮。(吳瀛濤《臺灣諺語》90 頁)
囝仔會走,大人追到哞哞號。12(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168 頁)
囡仔即小孩子;走,跑也;追到哞哞哮,即追得哭不出來之意。小孩學會走路,
大人就要天天尾隨在後,深恐他發生危險。喻父母育子操勞之情。浙江諸暨「好 孩不閒,癩孩不玩」,兒童碰跳喜樂貌。好動,好玩,是兒童身心健康正常的標 示。小孩子會走路,大人很開心,帶出去玩很愉快;但等到小孩子會跑了,就會 到處亂跑,大人則怕小孩發生危險,就會隨在後面追,又沒有小孩子的精力充沛,
常覺苦不堪言。小孩子要大不大時,大人照顧上的麻煩還有:
猴腳,猴爪。(陳主顯《台灣俗諺語典》卷一 72 頁)
猴腳,戲仔手。(朱介凡《中華諺語志》2177 頁)
12 朱介凡《中華諺語志》2178 頁,作「囝若會走,大人追到嗎嗎哮」;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
168 頁,作「囝仔會走,大人逐到嗎嗎號」。
較算屎 仔蟲。(朱介凡《中華諺語志》2177 頁)
囝仔手較賤過和尚卵。(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168 頁)
喻小孩手腳靈活,爬上爬下,像隻猴子;好動調皮,比蛆蟲還要厲害。所以說:
「一個囝仔,卡鬧熱三個大人」;小孩子閒不住,且隨時又哭又笑,引起大家的 注意,於是所有的話題,所有的精神,全投在跳動不已的小孩身上,使得家裡就 顯得很熱鬧。江蘇宜興「腳勿停,手勿停,娘肚裏帶來的老毛病」、「銅鑼響,腳 底癢;囡要鎗,娘要打」。由於好動,小孩子冬天不怕冷,即:
囝仔人腳尻三斗火。(《臺灣俚諺集覽》132 頁)
囝仔人,尻川三斗火。(莊秋倩《臺灣鄉土俗語》131 頁)
囡仔人尻川三斗火,也會煮飯,也會炊粿。(陳主顯《台灣俗諺語典》
卷一 74 頁)
喻小孩健康,血氣旺盛,不怕寒冷。除此之外,也很能吃:
囝仔人,跳過溝吃三敺。(莊秋倩《臺灣鄉土俗語》131 頁)
小孩消化好,食慾強。大陸諺「小兒東東跳,吃過大人料」(朱介凡《中華諺語 志》)小孩逐漸長大,除了好動、愛吃之外,越來越調皮搗蛋,諺語有言:
三歲囝仔皇帝大。(陳憲國、邱文錫《實用台灣諺語典》77 頁)
一歲手裏抱,二歲土腳趖,三歲老母叫哀呵。(陳主顯《台灣俗諺語典》
卷五 539 頁)
兩歲乖,四歲礙,五歲上歹。(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105 頁)
三歲乖,四歲歹,五歲押去刣13。(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48 頁)
三歲乖,四歲獃,五歲叫不來。(朱介凡《中華諺語志》2181 頁)
三歲的小孩子不知不識,因此所做所為,不必負責任;而且連大人們也要讓他三 分,簡直像皇帝一樣偉大。「騃」是調皮搗蛋的意思,「掠去刣」指氣得牙癢癢的,
恨不得把他抓來殺掉。小孩子三歲時乖巧聽話,四歲時就調皮搗蛋,五歲時貓狗 都嫌,恨不得把他抓來殺掉。河南孟津「三生四歲,磨人才會」孩兒好動,要這 要那,大人照顧,不勝其勞、「講話精霸霸,放屎糊蚊帳」,四五歲小孩,言語精
13 「刣」或作「宰」,見莊秋倩《臺灣鄉土俗語》37 頁,即「三歲乖,四歲歹,五歲押去宰」。
陳憲國、邱文錫《實用台灣諺語典》77 頁,則作「三歲乖,四歲騃,五歲掠去刣」。
靈,也頑皮不聽話、江蘇宜興「開路神,拖鼻涕,越大越勿成人」小孩愈大愈不 乖巧、南京「喜三愛四厭五六,七歲八歲討狗嫌」,討狗嫌,本係形容之辭,狗 最好跟孩子們玩耍,但孩子們胡弄起來,狗也確有受不了的時候。熱河「五歲六 歲學討厭,七歲八歲人嫌狗不耐」、安徽滁縣「七嫌八厭九狗屎」、「七歲八歲討 狗嫌」、武漢「七歲八歲狗也嫌」、武漢「七歲八歲,翻罎翻罐」、山東「七歲八 歲半,雞狗不喜歡」、江西彭澤「七歲憨,八歲頑,九成十歲無人纏」、北平「七 歲八歲討狗嫌,九歲十歲饒二年」(兒童十二歲,初小畢業,不討人賺了。「饒」
或作「討」)、「喜三愛四嫌五六,七爭八厭九臭焰,十一十二疔瘡蓋」,何以討人 嫌呢?那是因為好動,好問,好玩,又「人細鬼大」(湖南),而大人沒時間陪他;
更有甚者,孩子的行為,擾亂了大人的工作,損壞了正當用的物品。
不過相較之下,臺灣諺語所描寫的頑皮年齡,多在三、四、五歲;比起大陸 的五、六、七、八,是較小的多,看來亞熱帶的孩子較早長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