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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不孝惡行

父母親含辛茹苦,一點一點將孩子拉拔起來,但為人子女者長大後,有時往 往無視雙親養育之情,當翅膀長硬了,有屬於自己的天地,做父母的也就失去了 孩子;諺語:

豬仔子會上槽,豬母食屎無。(吳瀛濤《臺灣諺語》174 頁)

孩子養大能自己食飯時,父母就沒得吃。小豬長大,自己會上槽吃「潘」(餿水),

就連母豬的份也會搶去吃掉;喻孩子養大會自己吃飯時,父母就沒得吃。上槽指 上豬槽吃潘,通常,小豬是另外一個圓槽飼養,到二三十斤以後,放入豬椆,跟 大豬、母豬一齊吃食。小孩子長大了,自己工作後,賺錢不交給父母:

食阿爹,趁私傢。(陳憲國、邱文錫《實用台灣諺語典》361 頁)

食,食俺爹;賺,賺私寄。(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618 頁)

食飯食阿爹,賺錢積私額。32(吳瀛濤《臺灣諺語》136 頁)

私傢是私房錢,阿爹指父母,趁錢積私傢指賺錢存私房錢。吃住由父母免費供給,

賺錢卻是納入私房錢。形容兒女們上班工作了,吃住跟父母在一起,自己不花錢,

賺錢卻不拿給父母,全歸私房錢。形容為人子女者在父母家吃飯,賺錢則均歸私 有。諺語教人:

重貲財薄父母,不成人子。(《臺灣俚諺集覽》388 頁)

此句由格言來。只認錢財,而不認父母,就難謂人了。子女不孝還有:

食飽,憶著爸。(吳瀛濤《臺灣諺語》131 頁)

瞞爸,騙母。(吳瀛濤《臺灣諺語》224 頁)

自己吃飽才想到父母,並非真孝順;更別提欺瞞父母了。不過許多人恐父母擔心,

不得已有善意的謊言,到有無可厚非。諺還有:

暗路敢行,父母就不驚。33(《臺灣俚諺集覽》129 頁)

暗路敢行,銀錢無疼,爸母毋驚。(陳憲國、邱文錫《實用台灣諺語典》

544 頁)

欺瞞父母,或指欺騙;沉迷嫖玩,連父母的話也不聽。暗路敢行指不走正路;無 疼即不知疼惜;毋驚即不知敬畏。《禮記.曲禮上》:「孝子不服闇,不登危,懼 辱親也」;做人如果行為不正,不知疼惜來之不易的金錢,也不知敬畏父母,在 這個世界上簡直就所畏懼,可以胡作非為了。其他還有:

久長病,無孝子。34(《臺灣俚諺集覽》171 頁)

32 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621 頁,作「食飯食俺爹;賺錢積司寄」。

33 莊秋倩《臺灣鄉土俗語》260 頁,作「暗路敢行,爸母不驚」。

老母無腳帛可縛,買鞋給戲旦穿。(吳瀛濤《臺灣諺語》84 頁)

「長久病,不孝子」由格言:「長病無孝子,慈母多敗兒」來;父母病久,兒子 疏於照顧,就易變為不孝子。而不孝子對待父母,竟不如對戲子殷懃,無怪乎有 父母感歎之諺:

飼囝較快,飼爸較難〈音澳〉。(藍文良、藍文佶《台灣諺語》345 頁)

慨嘆孝道之淪亡。飼子較緊,飼爸較奧:緊,快;奧,慢。父母養育兒女容易,

子養父母親就困難;甚至「飼大即乎子不孝」,感歎孝道之淪亡。諺語還有:

飼子無論米,飼父母算頓。(《臺灣俚諺集覽》137 頁)

飼雞無論糠,飼子無論飯,飼父就母算頓。(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

627 頁)

養豬不論潘,養子不論飯,養父母照攤。(朱介凡《中華諺語志》) 飼囝無惜刣一隻豬,飼父母惜添一雙箸。(陳主顯《台灣俗諺語典》卷 五 254 頁)

飼子無論飯,飼父母那可算頓;飼子無惜殺一隻豬,飼父母那惜添一雙 箸。(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626 頁)

首句吳瀛濤《臺灣諺語》作「飼子,無論飯;飼父母,算頓」,以標點符號更能 加重語氣。有潘,淅米汁也,無論飯指不計較吃多少飯,算頓指算一頓飯、兩頓 飯。父母養子女都怕他們吃不飽,惟兄弟之輪養父母,常以計較:在我處多吃了 幾頓,在他處少吃了幾頓。喻天下父母都愛其子女,但子女孝順父母的卻不多。

由於奉養父母是由眾兄弟輪流,因此會因多吃幾餐而爭執;養兒女無法輪替,因 此不會計較幾餐幾頓。大陸諺「養小日日鮮,養老日日厭」(朱介凡《中華諺語 志》)。諺還有:

飼某飼到肥脺脺,飼爸母飼到一肢骨。35(周榮杰《台灣諺語銓編(一)》 180 頁)

養妻子養得肥胖胖的,養父母卻養得骨瘦如柴。不能甘旨奉養,菽水承歡也就罷

34吳瀛濤《臺灣諺語》37 頁作「久長病,不孝子」;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53 頁,作「久病無 孝子」。

35 此諺語陳主顯《台灣俗諺語典》255 頁,作「飼某,飼到肥肭肭;飼父母,飼到剩一支骨」。

了,竟然有諺:

無牛駛馬,無嫺使娘奶。(余全雄《臺灣民俗諺語》169 頁)

三歲拍母,母歡喜;三十拍母,母氣死。(陳主顯《台灣俗諺語典》卷 五 566 頁)

將父母當做傭人使喚,稍有不如意,動輒打罵。俗云「七十不打,八十不罵」, 是敬老的表現。浙江諺「三歲打娘娘會笑,二十打娘娘上吊」、閩南「細漢打父 父歡喜,大漢打父父氣死」(朱介凡《中華諺語志》),將孩子拉拔至而立之年,

若換得的是棄養虐待,將父母的養育之恩,置之不理,如同「船過水無痕」無情,

那就無怪乎諺語有:

欠債怨財主,不孝怨父母。(《臺灣俚諺集覽》131 頁)

不孝怨父母,欠債怨財主。(周榮杰《台灣諺語銓編(一)》209 頁)

謂債務者怨債權者之催討債務。不孝子怨其父母不早死,好讓其遺產任其揮霍。

由《增廣昔時賢文》來,大陸諺亦有「不孝怨父母,負債怨債主」之語。

對於不孝子孫,社會世俗多以因果報應、天理循環警之,諺語:

有天理才有地理。(朱介凡《中華諺語志》2113 頁)。

不孝生囝免歡喜,忤逆元生件逆兒。(周榮杰《台灣諺語銓編(一)》211)

喻己身孝順父母,才得下輩人孝順你。己身對父母不孝,則子也對其不孝。大陸 諺「孝順還生孝順子,忤逆還生忤逆兒」、湖南「孝順還他孝順子,忤逆仍是忤 逆兒」(朱介凡《中華諺語志》)。生前不能侍奉父母,後事亦不孝,即諺:

草索拖阿公,草索拖阿父36。(《臺灣俚諺集覽》132 頁)

草索拖阿公,草索拖阿爸,一代過一代。(莊秋倩《臺灣鄉土俗語》198)

這是台灣傳統的故事,昔有人病革無望可治,其子以草繩綑縛之,拖到山中命其 待斃,後亦久病將死,其子照樣欲綑縛其父,父嚴責之,其子乃云之。形容人對 父母不孝,他日兒女對他也會不孝;上行下效,因果循環。畢竟「無天理,就無 地理」,「家己刣老爸,也敢勸人盡孝」?大陸諺也有「要求順子,先孝爹娘」。 其他描述不孝行為的諺語尚有:

36 「父」字吳瀛濤《臺灣諺語》145 頁作「爸」;周榮杰《台灣諺語銓編(一)》211 頁作「爹」。

陳主顯《台灣俗諺語典》卷七 538 頁,作「草索拖俺公,草索拖俺父」。

無錢買藥,有錢買棺材。(莊秋倩《臺灣鄉土俗語》247 頁)

瞞生人目,答死人恩。(《臺灣俚諺集覽》180 頁)

父母染病,說沒錢延醫買藥,死後卻有錢買棺木。《孟子.離婁章句下》:「養生 者不足以當大事,惟送死可以當大事」,所以便在喪事上大做文章,請「司功、

道士」唸經,有「五子哭墓」沿路哀號,電子琴彈奏「哭調子」,真的是「吵死 人」。譏諷為人子女,父母在世不盡孝心,死後卻為他們辦舖張的喪禮。如遇死 者稍有遺產,諺語描述的更好:

生無人認,死一大陣。37(《臺灣俚諺集覽》96 頁)

在生無人認,死落歸大陣。(吳瀛濤《臺灣諺語》92 頁)

老爸死去,家產是眾人的;眾小人吃飽,才是仔孫的。(朱介凡《中華 諺語志》)臺灣。林衡道述。

指當父母還在世上時,子女不理不睬,沒人願意照顧;等到父母過世後,才成群 地回來爭遺產。形容孤寡之人生前沒人奉養,死後卻有一大堆人跑出來爭遺產。

大陸諺「活著沒有人,死了一大群」、河南「老子死在牙林上,兒子跑到公堂上」

(朱介凡《中華諺語志》)。多子則爭產,家財愈多,愈有此情。中外古今,莫不 皆然,小說描寫者頗多。有些則屬於:

有孝無燒金。(陳憲國、邱文錫《實用台灣諺語典》246 頁)

假有心,假有意,拿薑母擦眼睛。(林曙光《打狗采風錄》234 頁)

孝指孝順,此處指父母過世,兒女們則須哭泣,稱做「做孝」,也須燒紙錢供父 母在陰間花用。父母喪亡,雖是哭了幾聲,卻捨不得燒紙錢破費;形容兒女們的 虛情假意,假孝順。諺勸導:

不孝父母,祭祀無益。(陳主顯《台灣俗諺語典》卷五 252 頁)

子女對父母完成養生送死後,逢年過節祭祀為大事。《禮記.祭統》:「孝子之事 親也,有三道焉:生則養,沒則喪,喪畢則祭。」若子女於父母「生」,無法「事 之以禮」,則往生之「死」,如何「葬之以禮,祭之以禮」?

37 周榮杰《台灣諺語銓編(一)》74 頁,作「在生無人認,死去一大陣」。

子女長大,展翅高飛,娶妻忘娘,情節還算輕微;待父母亡故,揮霍家產,

猶不知悔改者,比比皆是,令人懷疑是否「石頭孔彈出來的」。世界宗教都重視 孝敬父母,佛教強調孝親,《地藏菩薩本願經》第三品有言:「若有眾生不孝父母,

或至殺害,當墮無間地獄,千萬億劫,求出無期。」《聖經》上也說孝子是上帝 和人祝福的對象,「當孝敬父母,又當愛人如己。」(《馬太福音》19:19)愛親為 人子本分,且不論因果報應,何不「使父母歡喜,使生你的快樂」(《箴言》23:25)?

第四節 家業的繼承

宗法家長制確立以後,禮制規定國家政權、家庭產業,都由父子相繼,世代 相承。由於是大家族共產制,「一家一業」──家家都有自個兒的事業。張楊園

《訓子語》:「古者父母在,不有私財,蓋私財有無,所繫孝道之不小;無則不欺 於兄弟,大段已是和順。若是好貨財,私妻子,便將不順父母,而況兄弟?不孝 每從此始。38」諺語:

家和萬事成。(《臺灣俚諺集覽》108 頁)

家和萬事興。(周榮杰《台灣諺語銓編(一)》248 頁)

家不和,萬事窮。(《臺灣俚諺集覽》107 頁)

一家之計在於和,一生之計在於勤(周榮杰《台灣諺語銓編(一)》248)

家門和順,雖饔飧不繼,亦有餘觀。(周榮杰《台灣諺語銓編(一)》248)

由於「父在子無業」(金門俗諺),若父子齊心齊力,何愁家業不興。大陸諺所謂

「家和人和萬事和」、「家有一樣心,黃土變成金」(周榮杰《台灣諺語銓編(一)》)。 諺語又云:

莫道家未成,成家子未生。(《臺灣俚諺集覽》142 頁)

由《增廣昔時賢文》而來。漢于公冶獄有陰德,乃自敘曰:「莫道家未成,成家 未生子;可高大門閭,令容駟馬高車,吾子孫必有興者。」後果生子于定國為漢

由《增廣昔時賢文》而來。漢于公冶獄有陰德,乃自敘曰:「莫道家未成,成家 未生子;可高大門閭,令容駟馬高車,吾子孫必有興者。」後果生子于定國為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