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媳關係

女子一旦出嫁，脫離了父家，加入夫家以後，就不僅是丈夫的妻子，而且成 了夫家闔家的媳婦，所以直至今日，北方民間還將某人的妻子稱做「某家媳婦 兒」。在與丈夫的親屬發生的一定親屬關係中，公婆的關係是最主要的，諺語「傳 媳不傳女」，家中秘傳的技藝，除了兒子外，媳婦有時也是繼承者。恭謹事奉是 婦職，不事舅姑、不敬不孝便有虧婦道，為「七出」條件之一；婆媳也是中國家 庭，自古以來最使男人痛苦的關係。

一、婆婆對於媳婦

媳婦必須帶著「如事父母」的心情，把在家所受的家教、所學的禮節，搬到 夫家應用。除侍候丈夫飲食起居之外，對公婆的日常生活，也在照料之列；由於 男女內外之別，媳婦在家，接觸和服侍時間最多的長輩就是婆婆。在婆婆的監督 下，能以無限耐心侍奉的便是「賢婦」；若稍有違抗，或者行動言論不合公婆心 意，就會被趕出家門，即使夫妻間感情融洽，也會被公婆強行拆散。《禮記．內 則》「子甚宜其妻，父母不悅，出。子不宜其妻，父母曰：是善事我，子行夫婦 之禮焉。」出妻與否不在夫妻是否相宜，而取決於父母是否喜歡；休掉不合父母 心意的妻子，丈夫還會被稱為「孝子」，事實上，兒子想要不執行父母的意志，

也是不可能的。諺語：

赤腳大家。（陳主顯《台灣俗諺語典》卷五 83 頁）

大家，婆婆。指能幹、厲害的婆婆。此時就如諺語「驚看日頭影，頇顢新婦摃破 鼎」，媳婦恐怕動輒得咎；遇到精明、嘮叨不休的婆婆，媳婦只有虛心受教的份，

即使是媳婦做得再好，皆可能被雞蛋裡挑骨頭。其實婆婆強健也不錯，諺語：

大家勇，呣驚媳婦軟腳。（陳主顯《台灣俗諺語典》卷五 83 頁）

彼此互相照應。一般說來，婆婆樂意有媳婦可使喚，諺云：

會做大家¹³真清閒， 做大家踞灶前。（陳主顯《台灣俗諺語典》卷五 97 頁）

大姑，婆婆；踞，蹲。要領好的婆婆，把權責交給媳婦，自己生活的很清閒；而 要領差的，事必躬親，連三餐也自己下廚。婆婆有媳婦的進門與「孝行」，只要 將媳婦「壓落底」，便可高枕無憂、享清福，所謂「高椅坐，低椅掛腳，燒茶捧 來哈」。

母親期待兒子娶妻，諺語描述：

毋曾做大家，腳手肉摝摝蔡。¹⁴（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367 頁）

嘸識做大姑，做得腳手肉慄慄惙。（魏益民《台灣俗語集與發音語法》

13 「大家」，莊秋倩《臺灣鄉土俗語》268 頁作「大姑」，即「會做大姑是清閒，未做大姑踞灶前」。

14 此諺語吳瀛濤《臺灣諺語》50 頁作「不曾做大姑，腳手肉拉拉抖」；陳主顯《台灣俗諺語典》

卷五 80 頁，作「呣曾做著大家，腳手肉慄慄惙」。

235 頁）

「摝摝蔡」、「慄慄惙」，形容手腳發抖貌。初次娶兒媳，做母親的因無經驗，緊 張而手忙腳亂。但又怕進門後忤逆，諺所謂：

未娶新婦涎道流，娶了新婦目屎流。（陳主顯《台灣俗諺語典》卷五 81）

深惻惻，不能媳婦著；媳婦著，褲頭帶目藥。（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

380 頁）

慄慄惴，　得新婦著；新婦著，褲頭帶目藥。（陳主顯《台灣俗諺語典》

卷五 82 頁）

為討兒媳，找遍各地；媳婦來了，氣的常流淚。北平「早養兒子早得濟，早娶媳 婦早生氣」（「濟」或作「計」）、「早養兒子早得利，早娶媳婦早受氣」（以上地方 諺見朱介凡《中華諺語志》），看來臺諺描寫的婆婆較為軟弱。諺語又示：

娶一個媳婦，過繼一個囝。（周榮杰《台灣諺語銓編（一）123 頁》）

娶一個新婦，死一個後生。（溫惠雄《台灣人智慧俗語》37 頁）

飼子是義務，食子看新婦。（溫惠雄《台灣人智慧俗語》32 頁）

嘆息媳婦娶進門後，親子間的關係卻淡薄了。所謂「翁某第一親」，更何況少年 夫妻「食飽相看」，「甜情蜜意」、「兒女情長」（大陸諺）；「尪親某親，老爸老母 拋車輪」、「老婆無空厝間」，就把父母親棄置一邊。更有甚者：

濟子餓死老爸，濟新婦磨死大家。（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386 頁）

濟囝，碌死老父，濟新婦，氣死大家。（陳主顯《台灣俗諺語典》卷五 93 頁）

濟囝濟迫腹，濟新婦濟推託。（陳主顯《台灣俗諺語典》卷五 89 頁）

十囝十新婦，剩一個老寡婦。（陳主顯《台灣俗諺語典》卷五 91 頁）

多子多媳，卻無人奉養。多子、多媳、多孫，理應代表著多福氣，以及更多媳婦 替婆婆分憂解勞，但事與願違成「新婦，大家」，媳婦一個比一個厲害。所以必 須慎選媳婦，諺語：

一代大媳婦，三代大子孫；一代娶矮妻，三代出矮鼓。（吳瀛濤《臺灣 諺語》15 頁）

掠貓仔，看貓母。（陳主顯《台灣俗諺語典》卷五 311 頁）

一代無好妻，三代無好子。（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21 頁）

做田要有好田底，娶新婦要揀好娘奶。¹⁵（吳瀛濤《臺灣諺語》164 頁）

無論就生理遺傳，或是心理精神層面皆然。健康的母體才能孕育優良的下一代，

除了體格強建之外，媳婦母親的行為、修養以及持家能力等，須列入觀察、參考。

諺語還提醒著大家：

娶媳求淑女，勿計厚奩。（《臺灣俚諺集覽》152 頁）

娶媳婦求女德，不通計較嫁粧厚薄。（周榮杰《台灣諺語銓編（一）》107）

燒粥損菜，美查某子損子婿。（吳瀛濤《臺灣諺語》227 頁）

不通，不可也。即娶媳婦求淑女，勿計厚奩。大陸諺「娶媳求淑女，勿計厚奩」、

「娶妻取德，娶妾取色」、「娶妻要娶敗落頭，嫁女要嫁暴發戶」、「白是白，黑是 黑，自賢德，不求顏色」（以上地方諺見朱介凡《中華諺語志》），意思都差不多，

要人勿貪圖美色、妝奩。

新婚婦女要面對夫婿的夫妻生活，以及適應夫家家族成員的生活習慣與型 態、人格特質、知識、觀念、家規、處世風格、習俗等差異現象，可說是一大挑 戰，倍感艱辛和憂慮。所以媳婦娶進門，婆婆調教也很重要，諺訓示：

教婦初來，教兒嬰孩。（陳主顯《台灣俗諺語典》卷五 184 頁）

新來新娘，月內細（幼）囝。（周榮杰《台灣諺語銓編（一）》212 頁）

新來新娘，月內囝仔，極快慣勢。（周榮杰《台灣諺語銓編（一）》212）

北齊顏之推記俗諺曰「教婦，初來；教兒，嬰孩」（《顏氏家訓．教子》），宋人楊 萬里說：「婦訓始至，子訓始穉」（《誠齋易傳》卷十），將教新婦看作教兒一樣重 要；而媳婦也要體認到自己的角色行為。台灣諺語也有：

布種紗，別人生子種大家。（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246 頁）

一人看出一家，新婦看出大家。（陳主顯《台灣俗諺語典》卷五 94 頁）

爸一頭，母一擔，公婆一菜籃。（吳瀛濤《臺灣諺語》110 頁）

15 周榮杰《台灣諺語銓編（一）》108 頁作「做田末有好田地，娶媳婦末揀好娘奶」；徐福全《福 全台諺語典》97 頁作「做田要有好田底，娶新婦要揀好娘禮」；陳憲國、邱文錫《實用台灣諺語 典》416 頁作「做田著揀好田底，娶新婦要揀好娘嬭」。

有什麼樣的紗，就織出什麼樣的布；有什麼樣的婆婆，就有什麼樣的媳婦；管教 子女的責任，除父母外，公婆也有份。廣西融縣「屋簷水滴滴，新婦跟家婆跡」、

浙江杭州「門前一條河，討個媳婦像阿婆」、「鑼靠鼓，鼓靠鑼，媳婦兒雖巧，還 須靠公婆」、「鞋有樣、襪有樣，討個媳婦像婆樣」（以上地方諺見朱介凡《中華 諺語志》），從個人可以看出家庭的教養；從媳婦可以看出婆婆的涵養。諺語：

序大若是做去好，媳婦無人敢櫸篙。（周榮杰《台灣諺語銓編（一）》263）

序大若是做的好，新婦無人敢夯篙。（陳主顯《台灣俗諺語典》卷五 96）

一個歹新婦，二個歹大家，三個歹家教。（陳主顯《台灣俗諺語典》卷 五 95 頁）

公婆以身做則，媳婦有樣學樣。否則如諺云「家娘沒好樣，帶個媳婦偷和尚」、 廣東海豐「大家無好樣，媳婦合和尚」（朱介凡《中華諺語志》），就真的遭人指 指點點了。

婆媳關係若要好，婆婆要反過來疼愛媳婦，尊重媳婦。諺語：

若要好，大做細。（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507 頁）

好布愛有好紡紗，好媳婦愛有好大家。（《彰化縣民間文學集（15）》48）

好布由好材料來紡成，好媳婦也要有好婆婆懂得珍愛，從旁協助。金門俗諺亦：

「好布著好紗，好媳婦著好礁家」；其實彼此若能客氣、尊重，才能相處愉快。

如果認為像諺語：

死新婦，好風水；死後生，折腳腿。（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362 頁）

白鞋紅鞋登，媳婦別人生。（林曙光《打狗采風錄》150 頁）

古時候輕視媳婦，死了媳婦說是風水好，祖先庇佑；若是死了兒子，則比打斷雙 腿還淒慘。媳婦再娶就有了，抱持此種心態，婆媳間如何親密？反過來倘若丈夫 辭世，頓時失去倚靠，傷痛之餘，又加上惡婆婆的為所欲為，「夫死，遇到歹大 家」，則真是雪上加霜，亦可能被冠上「剋夫」的刻板印象，而終身受苦受難。

心肝兒子死了，婆婆有時不免感嘆：

池裏無水，沒養得魚。¹⁶（《臺灣俚諺集覽》522 頁）

16 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374 頁作「池內無水　飼得魚」。

堀裏無水， 養的人的魚。（吳瀛濤《臺灣諺語》167 頁）

窟仔內無水， 養人的魚。（陳主顯《台灣俗諺語典》卷五 97 頁）

子死，難留得媳婦。其實想開些，既然小水池內已無水，何必強留魚成乾？不如 祝福魚入江河；讓媳婦隨自己意願，重新來尋求倚靠。

婆媳相親相得者，自古所在多是，且產生了神話般的傳說。如浙江「抱姑塘

17」。孔祥明曾於＜婆媳過招為哪樁？：婆婆、媳婦與兒子（丈夫，三角關係的 探討＞中指出：「婆媳間會出問題並非因為婆婆或媳婦地位（status）的差別，而 是在互動過程中彼此對對方角色（role）的扮演是否符合自己的期望或是感到舒 服自在。」因此個人的知識、經驗、觀念、行為模式、處世態度與主觀意識的不 同，所引發的問題，必須要相互的適應、溝通與體諒，才不致於產生負向的月暈 作用，而產生隔閡感、疏離感與對峙觀。

二、媳婦對於婆婆

班昭的《女誡》第六章講的「曲從」，就是說作為媳婦，要善於屈己從人；

在公婆面前言聽計從，俯首聽命；認為「順」是婦女事舅姑與夫之禮。宗法理論 於提倡孝、悌、貞操而外，又極力倡言婦順，也是禮教維繫宗法家庭之必然手段。

孝順是媳婦最重要的信條，所以諺語說：

孝順是媳婦最重要的信條，所以諺語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