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父權家長制的家庭中,父子為家庭主軸、核心;父親需鍛鍊兒子(尤其是 長子),來繼承家業,「父為子綱」、「五倫之中,惟父子最親」(清蔡衍鎤《亦政
39 或作「一萬銀也毋值著一個親生子」,見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26 頁。
40 「子」或作「囝」,即「死囝乖,走魚大」,見周榮杰《台灣諺語銓編(一)》216 頁。
編》,見《課子隨筆鈔》卷六)。所以諺謂:
至親莫如父41子。(《臺灣俚諺集覽》128 頁)
至親是父母,至近是夫妻。(莊秋倩《臺灣鄉土俗語》137 頁)
父母是骨肉至親,父子關係是最親近、自然的。漢書高帝紀元:「人之至親,莫 親於父子。故父有天下,傳歸于子,子有天下尊于父。」父子親情並不是其他人 倫關係,所能隨便替代的,所謂血濃於水,從小生養到大,自然:
知子莫若父。(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453 頁)
知子莫若父,知臣莫若君。(《臺灣俚諺集覽》137 頁)
知子莫若父,知弟莫若師。(《臺灣俚諺集覽》137 頁)
做父母的最了解兒女的心性。戰國時代趙括雖熟讀兵書,但不能活用,僅紙上談 兵,故其父奢知子必敗。42清梁顯祖《教家編》就指出「欲教子,必先知子」;
子女的秉性特長,若能真正了解,父母因材施教,加以調和、彌補、培養,前途 將不可限量。如宋代家頤《教子語》言:「教子有五:導其性,廣其志,養其才,
鼓其氣,攻其病,廢一不可。」(劉清之《戒子通錄》卷六)但世人往往眛於所 見,難免對較聰穎、較俊美、或長的和自己相像者,多些疼愛,所謂:
指頭仔伸出,無平齊。(吳瀛濤《臺灣諺語》138 頁)
指頭仔伸出來,亦有長短。(吳瀛濤《臺灣諺語》138 頁)
父母對子女的愛難免有小偏差,好比十指伸出長短不齊。《顔氏家訓》:「人之愛 子,亦罕能均,自古及今,此弊多矣,賢俊者自可賞愛,頑魯者亦當矜憐,有偏 寵者,雖欲以厚之,更所以禍之,共叔之死,母實為之;趙王之戮,父實為之,
劉表之傾宗覆族,袁紹之地裂兵亡,可為明鑒」。而且因平日交往過密,往往會 產生磨擦,做父親的有時不免感歎:
別人的某美,別人的子乖。(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115 頁)
水大流田,囝大難纏。(林慶勳《臺灣閩南語概論》)
似乎別人的總是那樣美好、乖巧,尤其孩子愈大,有自己的思想,於是愈不聽話;
41 「父」或作「爸」,「至親莫如爸子」,見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頁 498。
42 趙括少學兵法,父奢不能詰,然不謂善,曰:『兵死地,而括易言之』。趙王以括為將,代亷 頗藺相如,曰:『括徒能讀其父書傳,不知合變』。及括將行,母上書願王勿遣,即有不稱,妾得 無隨坐,可乎?
大陸諺亦有「別人仔,像觀音,莽看莽惻心;自家仔,像革鞘,莽看莽好笑」(周 榮杰《台灣諺語銓編(一)》),其實距離是一種美感,「遠遠宰雞角,近近相惹目」。 只是父親在「恨鐵不成鋼」的心態下,難免嚴格了些,但諺有訓:
虎無咬囝43。(周榮杰《台灣諺語銓編(一)》184 頁)
虎無給子吞食。(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519 頁)
虎永無咬〈食〉囝之理。44(周榮杰《台灣諺語銓編(一)》184 頁)
虎雖劫,無拿子咬食。45(《臺灣俚諺集覽》500 頁)
虎母雖歹,無連虎子咬食。(《臺灣俚諺集覽》500 頁)
虎雖是歹,也無食子的心肝。(《臺灣俚諺集覽》500 頁)
虎雖兇猛,亦有天性,不以自已所生的虎子而咬吃,況人類更有父子至親之性,
為人父母的莫不愛惜子女的,無害子女之心;故天下沒有不是的父母。唐朝聶夷 中《過比干墓》:「餓虎無食子,人無骨肉恩」,已有「虎毒不食子」語。或有勸 父母管教不要過嚴。大陸諺亦有:「虎不食兒」、「虎毒不吃子」、「虎永無咬子的 理」、「虎母雖歹,無連虎子咬食」、「虎雖劫,無拿子咬食」(以上五則見周榮杰
《台灣諺語銓編(一)》);柬埔寨諺「老虎不吃小虎子,老子不殺傻兒子」。所謂
「天下無不是的父母」(明賀復徵《文章辨體彙選》卷四十三),父母若有管教過 嚴,也不應放在心上,畢竟「父子無隔宿之仇」《西遊記》。而做父母的也當同諺 所示:
順子令,較贏拜神明。(莊秋倩《臺灣鄉土俗語》250 頁)
出門忍忍辱辱,入門苦死某囝。(陳主顯《台灣俗諺語典》卷五 153 頁)
掠囝仔做肉砧。(猴囝仔耶巢 臺灣話網頁)
多聽聽兒女的心聲,家庭才更幸福美滿,千萬不可拿子女當出氣筒。有些父親將 在外所有受的氣,一股腦兒地發洩在妻小身上;或是夫妻吵架,拿孩子當出氣筒 或武器,甚至做為要脅。畢竟,孩子是無辜的,而一個成熟的人也不應動輒遷怒 於人。熱河「怨天怨地,別奪老婆孩子出氣」、山東「老婆、孩,心肝繫」意思
43 「囝」或作「子」,即「虎無咬子」,見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518 頁。
44 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519 頁,作「虎永無咬子之理」。
45 周榮杰《台灣諺語銓編(一)》184 頁,作「虎雖劫,無揀囝咬食」;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
519 頁,作「虎雖劫無掠子咬食」。
也雷同。諺語告誡:
父子和而家不退,兄弟和而家不分。(《臺灣俚諺集覽》140 頁)
爸子和家 退,兄弟和家 分。(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411 頁)
父子和睦家道興旺,兄弟和睦家業不會分崩離析。此句由《增廣昔時賢文》來。
農業社會的家族,每一成員,有其最大的相互依存關係;成敗榮辱,疾病苦難,
都由家庭整個的來擔承了,所以「一家之計在於和,一生之計在於勤」。然而,
大家庭的難處,卻也教人夠忍受的。俗謂「家和萬事興」、江西「家和福自生」、
「家和人和萬事和」、「家和萬事成,家不和萬世窮」(周榮杰《台灣諺語銓編
(一)》),意思都勉人以家和為重。
由於受到中國古代父權家長制的影響,父親對子女而言:「父,至尊也」(《儀 禮.喪服》);如同「室家君王」(《詩經.斯干》)一般,掌握子女教育權、擇業 權、交遊權、娛樂權、主婚權、懲罰權,即使父死,亦須「無改於父之道」(《論 語.學而》),所以子女在父親面前唯唯諾諾,過分畏懼;或是口是心非,陽奉陰 違,皆妨礙正常人格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