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兒育女為古代婦女最重要的責任。女子結婚,成為人妻之後,在夫家的境 遇如何,就看能否生兒子;無論如何德容兼備,才色俱佳,如果不能生兒子,就 不能算是一個合格的女人,會受到鄙夷、歧視,甚至遭受夫家凌辱虐待,面臨被 夫家休棄的厄運。禮教所規定丈夫休妻的「七出」之條,其中首要一條便是「無 子」;後世因婚姻形式愈來愈穩固,無子婦女雖免於被休離,但仍須聽任丈夫納 妾蓄婢。而最大的後顧之憂,還是在丈夫去世之後;因古時婦女在家庭中的地位 和權力,是附屬於丈夫和兒子的,丈夫一旦去世,倘若沒有兒子繼承宗祀,往往 就失去了依託,也失去在夫家的地位和財產權;甚至有的夫家的族人還會來瓜分 財產,甚至被弄得沒有容身之地。所以諺語說得好:
生,呣值錢,要生,性命相交纏。5(陳主顯《台灣俗諺語典》卷五 494 頁)
無生呣值錢,要生,性命在腳桶墘。(陳主顯《台灣俗諺語典》卷五 494)
生指婦女不孕,性命交纏即性命攸關。從前醫術不發達,生小孩是很危險、攸 關人命的事,猶如鬼門關前走一遭。婦女不孕,在婆家就沒有地位;要生小孩,
卻又面臨生死關頭的問題。生孩子一事,女人是一隻腳站在棺材裏,一隻腳站在 棺材外;諺所謂:
生過手,麻油香:生不過手,三塊板。(朱介凡《中華諺語志》2151 頁)
生會過,雞酒香;生未過,棺材板。(邱坤良、施如芳、張秀玲、藍素 婧、郝譽翔《宜蘭縣口傳文學下冊》409 頁)
5 陳憲國、邱文錫《實用台灣諺語典》404 頁,作「袂生毋值錢,欲生性命相交纏」;台灣諺語
(TENKY)網站作「不會生毋值錢、要生性命相交纏」。
生贏雞酒芳,生輸四片板。6(周榮杰《台灣諺語銓編(一)》5 頁)
有福的雞酒香,無福的四塊板。(邱坤良、施如芳、張秀玲、藍素婧、
郝譽翔《宜蘭縣口傳文學下冊》409 頁)
拚贏雞酒香,拚輸六片枋。(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277 頁)
三塊板,謂難產,死在板林上。生贏即順利生下小孩,母子均安;生輸指女人難 產而死;雞酒芳指享受坐月子,吃麻油雞的香味;四塊枋即四塊棺柴板。在古代 由於醫學的不發達,使得分娩對產婦而言,就像是面臨人生生死的一大關卡,若 生產順利,則有麻油雞可吃;若碰到難產或血崩,則產婦很有可能被抬進「六片 板」--「棺材」裡去。大陸各地相似的諺語不少:「娘奔死,兒奔生」、湖北蘄 春「閻王面前只隔一張紙」、廣東廉州「行船走馬三分命,肚大姑娘無一分」、或 湖南「兒奔生,娘奔死,閻王門前隔張紙」都是孕婦分娩難產情形、如果不小心 還有可能「死在馬子兒上」(南京,馬子兒,馬桶)。無論如何,嬰兒滿月,送親 友紅蛋,為全國性習俗;真所謂「吃蛋快活,生子艱苦」(廣東海豐),所以:
生子宛如重出世。(曹甲乙<人生俚諺一百二十則>)
生囝得平安,親像重出世。(陳主顯《台灣俗諺語典》卷五 508 頁)
昔日醫學不發達,婦女因分娩而喪生者多;臨盆一次,等於重世為人。「生子得 平安,似重出世」、「兒子生日,就是母親難日」;有些重孝道的人,每當自己生 日,不敢大肆慶祝,往往虔誠默念,感謝母親恩德,因為諺:
芎蕉吐子,害母身。(《臺灣俚諺集覽》554 頁)
芎蕉吐子,為子死。(《臺灣俚諺集覽》554 頁)
芎蕉,香蕉;香蕉樹開花結果成熟後,本株就會枯死;喻慈母偉大,往往為兒女 所犧牲,常以自己的生命,換得孩子的成長。比喻形容做母親的,為生育、養育 子女,受盡辛苦折磨,而病傷身體,甚至為之犧牲生命,卻全無怨、無悔、無求 的愛心與遭遇。以香蕉吐子做比喻,道盡了天下母親為生子、疼子的無盡奉獻與 犧牲,也說出了在生命種族之繁衍延續過程中,母愛所扮演角色的偉大與悲壯。
用來形容母性光輝的諺語還有:
6 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428 頁作「生贏雞酒香,生輸四片枋」。
田螺吐子為子死。(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429 頁)
田螺吐囝為囝死,生囝生命在溝墘。(周榮杰《台灣諺語銓編(一)》5)
田螺生子是整個螺肉爬出殼外,遇到風吹水動,便無法爬回殼內,死路一條;喻 母愛之深。生產是生死關頭;孩子的生命,是母親以性命換來的。有些動植物在 生子產卵之後就會死亡,已知的有甘蔗、香蕉、田螺、鮭魚等。除了生產的危險 性之外,懷孕對母體的損耗也不小,諺有言:
得一子,失一齒。(朱介凡《中華諺語志》2154 頁)
生一個囝仔,落三朵花。(莊秋倩《臺灣鄉土俗語》80 頁)
生一個子,落九枝花。(朱介凡《中華諺語志》2154 頁)
生一個囝仔,落九枝花;勞一個囝仔,落九領皮。(徐福全《福全台諺 語典》429 頁)
喻婦人生育,母體所受的損傷。每生一個孩子,做母親的就要消瘦憔悴三分,就 像花瓣凋謝一般。生育易使女性變老,昔日生活困苦,三餐無油無臊,想吃好一 點的食物,並不容易,所以諺語:
查甫仰人請,查某仰生子。(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344 頁)
查甫欲食望人請,查某欲食望生子。(呂自揚《台灣民俗諺語析賞探源》
152 頁)
招小仔食雞腿,招小妹仔食雞屎。(朱介凡《中華諺語志》2144 頁)
仰,巴望。男子想吃豐盛的大餐,必須等人請客;女子則只有做月子,才能吃麻 油雞酒等。不過在重男輕女的觀念下,生男孩的婦人,才能享有「做月子」的份,
如果連續幾胎都是生女孩,不但沒有雞酒吃,大概是生產完沒幾天,就必須料理 家務了。不過婦女還是喜歡「裙裾交落」,畢竟代表另一種身分與驕傲:
憑囝睏,憑囝食,憑囝領雙額。7(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264 頁)
謂產婦或正在帶幼兒的母親,托要照顧幼嬰之福,而睡的多、吃的多,有所分配 也因孩子多得一分。
懷孕辛苦,生產危險,卻是作母親的天職與驕傲。傳統時代的新婚夫妻,媳
7 周榮杰《台灣諺語銓編(一)》6 頁作「憑囝睏,憑囝食,憑囝領雙方」,陳主顯《台灣俗諺語 典》卷五 517 頁作「憑囝食,憑囝睏,憑囝領雙份」。
婦也很願意早生兒子;因為是生兒子以前,在家裏的地位非常低,婆婆甚至會拿 當使女或奴隸看待;一旦生了兒子,情況會立時改善甚多。如果公婆切望有個孫 兒可以傳宗接代,其情況可以變為受額外的寵愛。年輕丈夫倒不甚在意,或許不 甚歡迎孩子的來臨,因為不管是生男或是女;因為孩子總會影響夫妻的恩愛行為。
第二節 生長照顧
袁采:「父母於其子嬰孺之時,愛念尤厚,撫育無所不至。蓋由氣血初分,
相去未遠,而嬰孺之聲音笑貌,自能取愛於人,亦造物者設為自然之理……乳飲 哺琢,必極其愛,有傷其子則護之,不顧其身。」(《袁氏世範.人不可不孝》) 提到父母對子女的照顧是無微不至的。明人姚舜牧《藥言》所指出:「父母生我,
自取一乳名起,至百凡事務,無不祝願到好處。」即使是取一個乳名,也可能費 盡心思,寄予無限的美意。